銀蝶蝕月 第248章

慶功宴的餘溫尚在苗寨的吊腳樓間縈繞，青石板路上的蠱花香混著米酒的醇甜，寨民們臉上的笑意還未散去，林羨已坐在蠱門議事堂的主位上，指尖輕叩著冰涼的石桌。議事堂是苗寨百年老建築，木樑上雕著百蠱繞蝶的紋路，石桌旁擺著八張楠木椅，坐著寨中德高望重的老蠱師、各寨的管事，還有立在林羨身側，眼尾銀紋淡隱、周身覆著淡淡銀蝶的蝕月神。

此前的蠱門規矩，還是百年前定下的，嚴苛且守舊，重蠱術傳承輕民生髮展，重門第尊卑輕能力高低，甚至還有“蠱術傳男不傳女”“外寨人不得學蠱”的陳規，更有甚者，將蠱蟲當作爭權奪利的工具，肆意用蠱傷害無辜，這也是蘇卿卿之流能趁虛而入的緣由。如今域外蠱師被滅，苗寨重歸平靜，林羨身為蠱門新主，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破舊規，立新規，讓蠱門真正成為護佑苗疆的屏障，而非禁錮苗寨發展的枷鎖。

“今日請諸位來，不為慶功，隻為定規。”林羨的聲音清冽，打破了議事堂的安靜，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百年前的規矩，護了苗寨一時，卻也困了苗寨百年。蘇卿卿能攪亂苗寨，域外蠱師能輕易來犯，究其根本，是我們的規矩出了問題。從今日起，舊規廢除，新規立，凡我蠱門弟子，凡我苗寨寨民，皆需遵守，違規者，依律處置，縱使是我，亦不例外。”

話音落，堂中一陣低語，有老蠱師麵露難色，顯然是對廢除舊規心存顧慮。苗寨守舊已久，百年規矩早已刻在骨子裏，驟然推翻，難免讓人不安。坐在最左側的老蠱師阿爹咳了一聲，拱手道：“林門主，舊規雖有不妥，卻也是祖上傳下的，貿然廢除，恐壞了苗寨的根基啊。再者，蠱術乃苗疆根本，若隨意傳揚，恐被外人利用，反噬苗寨。”

這也是眾人最擔心的事，蠱術神秘且強大，若是失了管控，落入惡人之手，後果不堪設想。林羨早料到眾人的顧慮，唇角微勾，抬手示意眾人安靜：“阿爹所言極是，蠱術乃苗疆根本，自然不能隨意傳揚。但所謂管控，不是閉關鎖寨，不是以門第定高低，而是明規矩，嚴律法，辨善惡，分良莠。我的新規，分五章，共二十條，第一條，便改‘蠱術傳男不傳女’為‘蠱術傳賢不傳親’。”

此言一出，堂中嘩然。苗寨女子向來被禁止學高深蠱術，最多隻能學些簡單的療愈蠱、驅蟲蠱，如今林羨竟要打破這百年陳規，讓女子也能學高深蠱術，這在眾人看來，無疑是天翻地覆的變化。林羨看著眾人震驚的模樣，繼續道：“女子心思細膩，擅療愈、擅煉蠱，遠勝男子，許南枝便是最好的例子。她的療愈蠱術，在座諸位，有幾人能及？憑什麼隻因她是女子，便不能學高深蠱術？從今日起，凡苗寨子弟，無論男女，無論出身，隻要心性純良，有學蠱天賦，皆可入蠱門學蠱，由蠱門長老親自考覈，擇優錄取。”

蝕月神抬手，指尖一縷銀光落在石桌上，化作一麵銀蝶紋石碑，碑上光影流轉，正是林羨定下的新規，字裏行間，皆是打破陳規的魄力。眾人看著石碑上的字，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許南枝站在堂側，眼中滿是激動，她自小喜歡蠱術，卻因是女子，隻能偷偷學習，如今林羨定了這新規，往後苗寨的女子，再也不用受門第性別的束縛了。

“第二條，廢除‘外寨人不得學蠱’的規矩，改為‘外寨人學蠱，需立血誓，護佑苗疆’。”林羨的聲音再次響起，“苗寨不是孤島，不能閉關鎖寨，域外蠱師來犯，周邊寨落雖有相助，卻因蠱術不通，難以真正出力。若我們能教周邊寨落心性純良之人學蠱，讓他們也能護佑自己的家園，便是多了無數護佑苗疆的力量。但外寨人學蠱，必須立血誓，若敢用蠱傷害苗疆百姓，便讓血誓反噬，萬蠱噬心，永世不得超生。”

這條新規，比第一條更讓眾人意外，卻也更讓眾人信服。周邊寨落與苗寨唇齒相依，若是能聯手，苗疆便會固若金湯。老蠱師阿爹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林門主考慮周全，此舉甚妙。”

“第三條，定蠱術使用規矩，凡用蠱傷害無辜、爭權奪利、謀財害命者，輕則廢其蠱術，逐出蠱門，重則以蠱反噬，就地正法。”林羨的聲音陡然變冷，目光掃過眾人，“此前舔狗團用蠱傷害寨民，蘇卿卿用蠱謀奪神藏，皆是因為蠱術使用無規可依。從今日起，蠱術不是爭權奪利的工具，而是護佑百姓、療愈疾苦、守護苗疆的武器。凡蠱門弟子，需以護佑苗疆為己任，若敢用蠱作惡，便是蠱門的敵人，苗寨的敵人，人人得而誅之。”

這一條，是新規的核心，也是林羨最看重的一條。蠱術本是中性的，善惡全在使用者的一念之間，隻有定下嚴苛的規矩，才能讓蠱術真正發揮其正麵作用。蝕月神指尖銀光閃動，石碑上的新規又多了幾行字，血誓的內容清晰可見，帶著神明的威壓，讓人心生敬畏。

“第四條，設立蠱術考覈製，蠱門弟子，每年一考，考覈不合格者，需閉門修鍊，連續三年不合格者，逐出蠱門。設立蠱師等級製，分初、中、高、聖四級，每級分三階，憑實力考覈，不憑資歷，不憑門第。聖階蠱師，可入蠱門議事堂，參與苗寨事務決策。”林羨道，“此前蠱門弟子，多有不思進取者，仗著門第出身，便目中無人，蠱術平平，卻享受著蠱門的榮光。如今定下考覈製，便是要讓所有蠱門弟子都有危機感，唯有勤學苦練，才能留在蠱門，唯有實力出眾，才能獲得尊重。”

這條新規，打破了苗寨以門第資歷定高低的陋習，讓所有蠱門弟子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憑實力說話，這讓年輕的蠱師們心中滿是振奮，紛紛拱手道：“我等遵規！”

“第五條，設立蠱門刑堂，由蝕月神親任刑堂主，許南枝任副堂主，老蠱師阿爹任刑堂長老，專司審理蠱門弟子違規之事，凡違規者，刑堂有權直接處置，無需請示任何人。”林羨看向蝕月神，眼中滿是信任，“蝕月神神明之身，公正無私，由他親任刑堂主，無人敢徇私舞弊。許南枝心思細膩，明辨是非，老蠱師阿爹德高望重，秉公執法，有你們三人在，刑堂必能公正嚴明，讓新規真正落地。”

蝕月神微微頷首，指尖銀蝶振翅，落在刑堂主的位置上，銀光閃過，一個刻著銀蝶紋的令牌出現在石桌上，令牌上寫著“刑堂主”三個字，帶著神明的威壓。“吾遵規。”蝕月神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是他第一次參與苗寨的規矩製定，也是他第一次真正以護佑苗疆的身份，站在林羨身邊，與他一起守護這方土地。

接下來，林羨又將新規的二十條細則一一講明，從蠱術傳承、蠱蟲飼養，到蠱市管理、苗寨發展，再到民生保障、周邊聯盟，事無巨細，麵麵俱到。新規不僅打破了百年陳規，更兼顧了苗寨的發展與民生，既嚴管蠱術，又鼓勵發展，讓苗寨既能守住蠱術根本，又能走出苗疆，與外界相連。

議事堂的討論，從清晨持續到日暮，眾人從最初的顧慮，到後來的信服，再到最後的激動，看著石桌上的銀蝶紋石碑，看著碑上字字珠璣的新規，心中滿是感慨。他們知道，林羨定下的這新規，不僅會改變苗寨的命運，更會改變整個苗疆的命運。

日暮時分，新規正式定下，林羨抬手，指尖一縷蠱氣落在銀蝶紋石碑上，石碑化作一道銀光，飛上議事堂的屋頂，化作一道巨大的銀蝶光影，映在苗寨的天空中，整個苗寨的人，都能看到石碑上的新規。林羨的聲音透過蠱氣，傳遍整個苗寨：“自今日起，蠱門新規立，凡我苗寨寨民，凡我蠱門弟子，皆需遵守，違規者，依律處置！”

苗寨的寨民們看著天空中的銀蝶光影，看著石碑上的新規，紛紛歡呼起來，女子們眼中滿是激動，她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學蠱術了；年輕的蠱師們眼中滿是振奮，他們終於可以憑實力說話了；周邊寨落的人聽到訊息，也紛紛派人來祝賀，願遵新規，與苗寨聯手，護佑苗疆。

議事堂中，眾人紛紛向林羨拱手道賀，老蠱師阿爹看著林羨，眼中滿是欣慰：“林門主，你是苗寨的福星，有你在，苗寨定會越來越繁榮。”林羨笑了笑，看向身側的蝕月神，眼中滿是溫柔：“不是我一人之功，是大家一起的功勞，更是有他在，我才能無所顧忌地破舊立新。”

蝕月神抬手，指尖銀蝶落在林羨的肩頭，輕輕扇動著翅膀，眼尾的銀紋微微泛紅，在他漫長的神明歲月裡，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與一個凡人並肩，定下一方土地的規矩，守護一方土地的百姓，這樣的人間煙火，比蝶境的萬年月光，更讓他心動。

夜色漸濃，苗寨的燈火亮起，與天空中的銀蝶光影交相輝映，蠱門新規的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苗疆，周邊寨落紛紛派人來苗寨，立血誓，學蠱術，願與苗寨聯手，護佑苗疆。蠱市上，蠱師們忙著考覈，忙著學習新的蠱術，女子們走進蠱門學堂，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拿起蠱蟲，眼中滿是憧憬；年輕的蠱師們勤學苦練，隻為能通過考覈，獲得更高的等級，為護佑苗疆出一份力。

林羨站在吊腳樓上，看著下方燈火輝煌的苗寨，看著寨民們臉上的笑意，看著身側默默陪伴的蝕月神，心中滿是踏實。他知道，新規的製定，隻是開始，往後的日子，他還要與蝕月神一起，與苗寨的百姓一起，將新規落地，將苗寨發展，讓苗疆真正成為固若金湯、繁榮昌盛的土地。

蝕月神從身後輕輕擁住林羨，下巴抵在他的肩頭，指尖銀蝶繞著兩人飛旋，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人間煙火，甚美。”林羨靠在他的懷裏，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抬手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人間才美。往後，我們一起守著這苗寨，守著這人間煙火，守著這方土地的歲歲年年。”

銀蝶振翅，繞著吊腳樓飛旋，映著苗寨的燈火，映著天空的明月，也映著兩人相握的手，映著他們眼中的彼此。蠱門新規立，苗寨新篇啟，往後的苗疆，再也不會有閉關鎖寨的守舊，再也不會有門第性別的束縛，唯有同心同德，護佑一方，唯有煙火人間，歲歲年年。

而林羨與蝕月神的故事，也在這苗疆的煙火氣中，繼續著，從初見的血契，到並肩的守護，從神明的心動，到人間的相伴，他們的愛，藏在銀蝶的翅紋裡，藏在苗寨的燈火裡，藏在這方土地的歲歲年年裏，從未消散，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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