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27章

暮色四合時，苗寨的銅鈴響得比往日更急。

林羨站在傳蠱堂的正廳裡，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蠱鈴，目光沉沉地掃過堂下眾人。許南枝、巫嶠、蕭凜，還有十幾個寨中資歷最深的蠱師，都斂聲屏氣地站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地牢裏傳來的慘叫聲已經漸漸低了下去，左使在真言蠱的作用下，將五毒教的圖謀吐了個一乾二淨，那些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五毒教教主，原名墨邪，曾是苗疆外域的散修蠱師，十年前創立五毒教，以狠辣手段吞併了周邊七個小門派，勢力擴張得極快。”林羨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抬眼看向眾人，“左使招供，墨邪半年前便得知了苗寨裡世界的存在，認定裏麵藏著上古神蠱，能助他突破化境，成為蠱界第一人。這次派左使來，不過是投石問路，真正的主力，還在後麵。”

巫嶠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上前一步，沉聲道：“墨邪此人，我略有耳聞。他最擅長養屍蠱，麾下教徒皆以屍蠱煉體，悍不畏死，尋常蠱師根本不是對手。而且此人野心極大，一旦讓他得到上古神蠱，整個苗疆都要遭殃。”

“何止是苗疆。”許南枝接過話頭，語氣凝重，“五毒教的勢力早已滲透到中原，若墨邪真的突破化境，他絕不會滿足於偏安一隅，到時候天下蠱師，怕是都要受他鉗製。”

堂下的蠱師們頓時騷動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那我們該怎麼辦？五毒教勢大，我們苗寨剛剛復興，怕是難以抵擋啊！”

“不如先把裡世界的入口封了？這樣墨邪就找不到神蠱了！”

“封了入口又如何？以墨邪的性子，肯定會強攻苗寨，到時候我們還是難逃一劫！”

林羨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的目光落在蕭凜身上，蕭凜雖然雙目失明，但聽覺敏銳，早已將眾人的話聽在耳中。感受到林羨的目光，蕭凜微微頷首：“蠱主放心，守山的兄弟們已經加強了戒備，隻要五毒教的人敢來，我們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守山是必要的，但遠遠不夠。”林羨搖了搖頭，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蠱花的清香撲麵而來，遠處的落花洞方向，隱約有銀光閃爍，那是蝕月神留下的銀蝶在巡邏。“墨邪既然敢打苗寨的主意，必定是做足了準備。我們若隻被動防守，遲早會被他找到破綻。”

“那蠱主的意思是？”一個老蠱師問道。

林羨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以守為攻，內外夾擊。”

他走到堂中的沙盤前，這沙盤是他上任後讓人做的，裏麵詳細標註了苗寨的地形、蠱陣分佈，還有周邊幾個鄰寨的位置。林羨拿起一根竹籤，先是指向苗寨的入口：“第一，加固防線。從明日起，關閉苗寨的正門，隻留側門通行，所有進出人員都必須接受蠱蟲查驗。巫嶠，此事交給你，你擅長佈置蠱陣，我要你在苗寨四周佈下‘七星鎖魂陣’，此陣以七隻噬靈蠱為陣眼，一旦有外人闖入，便會被蠱蟲纏上，生不如死。”

巫嶠抱拳領命：“屬下遵命。”

“第二，聯合鄰寨。”林羨的竹籤又指向沙盤上的幾個小寨子，“五毒教的野心，不止是針對我們苗寨，周邊的青竹寨、黑木寨，都是墨邪的目標。許南枝，你明日便帶著我的信物，去拜訪這幾個寨子的寨主，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他們與我們結盟。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

許南枝點了點頭：“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好。”

“第三，查清內奸。”林羨的聲音冷了幾分，“左使招供，五毒教在苗寨安插了內奸，負責傳遞訊息。這次左使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傳蠱堂的位置，就是內奸的功勞。蕭凜，你帶幾個信得過的兄弟，暗中調查，務必把內奸揪出來。記住，打草驚蛇。”

蕭凜應道：“是，蠱主。”

林羨放下竹籤，目光掃過眾人：“這三件事，是我們目前最緊要的任務。但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也是破局的關鍵。”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下文。

林羨的目光投向落花洞的方向，聲音低沉而堅定：“找到上古神蠱。”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蠱主，萬萬不可！”老蠱師連忙勸阻，“裡世界兇險萬分，上古神蠱更是凶物，傳說中能吞噬萬物，一旦驚動了它，後果不堪設想！”

“是啊蠱主，我們何必冒險去找神蠱？隻要守住苗寨，再聯合鄰寨的力量，未必不能擊退五毒教！”

林羨搖了搖頭，他看向巫嶠：“巫嶠，你是苗寨的老人，應該知道上古神蠱的傳說吧？”

巫嶠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傳說上古神蠱，是苗疆的守護神蠱，並非凶物。它能吞噬邪惡，凈化蠱毒，隻是因為力量太過強大，才被先祖封印在裡世界的深處。隻有在苗疆麵臨滅頂之災時，神蠱才會蘇醒，守護這片土地。”

“沒錯。”林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墨邪想要得到神蠱，無非是想利用它的力量。但他不知道，神蠱認主，隻認心懷蒼生之人。我若能找到神蠱，得到它的認可，便能藉助它的力量，徹底擊潰五毒教。”

“可是裡世界太過危險，就算是蝕月神大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老蠱師還是憂心忡忡。

林羨的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他抬手，一隻銀蝶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他的指尖。這是蝕月神派來傳信的銀蝶，蝶翅上帶著蝕月神的氣息。“蝕月神已經去了裡世界，他會幫我們探查神蠱的蹤跡。我相信他，也相信我們自己。”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我們苗寨，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五毒教想要來犯，我們便讓他們有來無回！”

堂下的蠱師們看著林羨，心中的惶恐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血沸騰的戰意。他們知道，林羨雖然年輕，但心思縝密，行事果斷，跟著他，定能守護好苗寨。

“願隨蠱主，共抗外敵！”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齊聲高呼：“願隨蠱主，共抗外敵！”

聲音響徹傳蠱堂，穿透了暮色，傳到了苗寨的每一個角落。

林羨看著眾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這場仗不好打，但他不是孤軍奮戰。有蝕月神在他身邊，有許南枝、巫嶠、蕭凜這些並肩作戰的夥伴，還有全寨的寨民，他定能帶領苗寨，度過這場危機。

夜色漸深，傳蠱堂的燈火依舊亮著。林羨和眾人還在商議著細節，從蠱蟲的調配，到人員的安排，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力求萬無一失。

銀蝶在窗外飛舞，翅翼的銀光映亮了林羨的側臉。他的眼神專註而認真，指尖的蠱鈴輕輕晃動，發出清脆的響聲。

忽然，一隻銀蝶從外麵飛了進來，落在林羨的肩頭，蝶翅上帶著一道微弱的銀光，這是蝕月神的訊號。

林羨心中一動，他抬手撫摸著銀蝶的翅膀，輕聲道：“我知道了，等我。”

銀蝶振翅飛起，朝著落花洞的方向飛去。

林羨轉過身，看向眾人：“今日的議事就到這裏，大家都回去準備吧。記住，嚴守秘密，不可泄露分毫。”

眾人紛紛領命，轉身離去。

傳蠱堂裡隻剩下林羨一人。他走到沙盤前，看著沙盤上的苗寨，眼中閃過一絲溫柔。他想起了蝕月神，想起了兩人在夜市上吃的糖炒栗子，想起了蝕月神眼尾的銀紋，想起了他指尖的溫度。

“蝕月，等我。”林羨輕聲呢喃，“等我處理好這裏的事，就去找你。”

他拿起桌上的匕首，這把匕首是蝕月神送給他的，柄上刻著一隻銀蝶。林羨將匕首別在腰間，轉身走出了傳蠱堂。

夜色如墨，星光璀璨。林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朝著落花洞的方向走去。銀蝶在他身邊飛舞，為他照亮了前路。

一場關乎苗寨生死存亡的較量，即將拉開序幕。而林羨知道，無論前路多麼兇險，隻要蝕月神在他身邊，他便無所畏懼。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的身後，是整個苗寨。

他的身邊，是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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