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25章

晨露未曦時，苗寨的炊煙便裊裊升起，與山間的薄霧纏作一團，暈染出一幅水墨般的圖景。

傳蠱堂前的空地上，已不再是往日的荒蕪焦土。新翻的泥土裏，許南枝領著幾個寨民種下的蠱花正抽出嫩芽，淡紫色的花苞綴在青莖上，迎著微風輕輕搖曳。不遠處，傳來孩童清脆的嬉鬧聲，幾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娃追著銀蝶跑過青石板路，銀蝶翅翼上的銀光落在他們的衣擺上，像是撒了一把細碎的星子。

林羨靠在吊腳樓的欄杆上，手裏捏著一卷剛謄抄好的蠱術典籍，目光悠悠地掠過整個苗寨。不過月餘光景，這裏已是煥然一新。

傳蠱堂的重建工程已近尾聲，雕花的木樑上刻著銀蝶的紋路，是蝕月神親手設計的樣式。堂內的書架上，擺滿了從蝶境取出的典籍，昨日他去巡查時，還看見幾個年輕的蠱師正圍在一起，對著一本《養蠱手記》爭論得麵紅耳赤，那股子鑽研的勁頭，看得他心頭暖意融融。

蠱市也徹底變了模樣。往日裏那些強買強賣的亂象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井然有序的攤位。攤主們不再藏著掖著，而是大方地展示著自家的蠱蟲和藥材，還會主動向顧客講解用法。公平堂的主事們穿梭在人群中，腰間的銅鈴叮噹作響，那是林羨定下的規矩——銅鈴一響，便代表著公正無欺。

“在想什麼？”

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林羨回頭，便看見蝕月神立在晨光裡，黑衣的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揚起，眼尾的銀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的手裏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裏飄出陣陣甜香。

“在看我們的苗寨。”林羨笑著晃了晃手裏的典籍，“你看，越來越好了。”

蝕月神走到他身邊，將竹籃遞過來：“剛熱好的糖炒栗子。”

林羨毫不客氣地拿起一顆，剝開褐色的外殼，金黃的栗肉便露了出來，甜香瞬間瀰漫在鼻尖。他咬了一口，軟糯的口感帶著恰到好處的甜，暖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還是你炒的好吃。”林羨眯起眼睛，像隻饜足的貓，“比夜市上的還要香。”

蝕月神的眼底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林羨的唇角，拭去一點栗粉：“喜歡，便天天給你炒。”

林羨的心猛地一跳，他抓住蝕月神的手，指尖相觸，微涼的溫度傳來，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蝕月，”他輕聲道，“你說，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嗎？”

“會。”蝕月神的聲音篤定，“有我在，便會。”

銀蝶不知何時圍了過來，繞著兩人翩躚起舞，翅翼扇動的聲音細密如雨。林羨靠在蝕月神的肩上，看著眼前的萬家煙火，忽然覺得，前世的那些苦難，都成了過眼雲煙。

這時，許南枝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林羨！蝕月神！快下來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並肩走下吊腳樓。

隻見許南枝正站在蠱花田邊，手裏捧著一個陶罐，臉上滿是欣喜。“你們看！”她小心翼翼地掀開陶罐的蓋子，裏麵躺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蠱蟲，正懶洋洋地蠕動著，“這是冰絲蠱！能解百毒的冰絲蠱！我按照典籍上的方法養出來的！”

林羨湊過去一看，眼底滿是驚喜。冰絲蠱乃是苗疆失傳已久的奇蠱，沒想到許南枝竟然真的養出來了。“南枝，你太厲害了！”

“這都是託了你們的福。”許南枝的臉頰微紅，“要不是蝕月神拿出那些典籍，我根本不可能成功。”

蝕月神淡淡頷首：“此蠱性溫，可與其他蠱蟲配伍，你若有心，可建一個解毒堂，專門救治那些中了蠱毒的人。”

許南枝眼睛一亮：“好主意！我這就去籌備！”她說著，便興沖沖地跑開了，衣角的銀飾叮噹作響。

林羨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現在，可比以前有幹勁多了。”

“因為她看見了希望。”蝕月神的目光落在林羨的臉上，“是你，給了所有人希望。”

林羨的心絃被輕輕撥動，他轉頭看向蝕月神，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裏，映著晨光，映著炊煙，也映著他的身影，像是藏著整個世界。

“不止是我。”林羨踮起腳尖，在蝕月神的唇角印下一個輕吻，“是我們。”

蝕月神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反手握住林羨的手腕，俯身加深了這個吻。晨風吹過，帶來蠱花的清香，銀蝶在兩人周身飛舞，像是在為他們奏響一曲無聲的樂章。

遠處的蠱市傳來一陣喧嘩，林羨拉著蝕月神的手，快步走了過去。

隻見人群圍作一團，中間站著一個陌生的漢子，正對著一個攤位上的蠱蟲嘖嘖稱奇。那漢子穿著一身短打，麵板黝黑，看起來像是個走南闖北的商人。

“這金蠶蠱，果然名不虛傳！”漢子豎起大拇指，對著攤主贊道，“我走了這麼多地方，還是第一次見這麼純正的金蠶蠱！”

攤主臉上滿是自豪：“那是自然！我們苗寨現在的蠱蟲，可都是按照古法養出來的！”

“我看你們這裏的蠱葯也不錯。”漢子摸了摸下巴，眼睛裏閃著精光，“不知可否賣給我一些？我想帶回中原，給我家掌櫃的瞧瞧。”

攤主愣了一下，隨即看向人群外的林羨：“這得問我們蠱主大人。”

眾人聞聲回頭，紛紛讓出一條路來。林羨牽著蝕月神的手，緩步走進人群，目光落在那漢子身上：“這位兄台，是從中原來的？”

“正是！”漢子拱手行禮，“在下是中原百草堂的夥計，聽聞苗寨的蠱葯神奇，特地前來採購。”

百草堂乃是中原最大的藥鋪，林羨前世也曾聽過其名。他微微挑眉：“不知兄台想要採購何種蠱葯？”

“隻要是能治病救人的，都要！”漢子的語氣懇切，“我家掌櫃的說，苗寨的蠱葯，比中原的草藥見效快得多，若是能引入中原，定能救更多的人。”

林羨的眼底泛起一絲笑意。他要的，正是這樣的結果。他要讓苗寨的蠱術，不再是讓人聞之色變的禁忌，而是能造福蒼生的良方。

“可以。”林羨點頭，“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蠱主請講！”漢子連忙道。

“你要向我保證，這些蠱葯，隻能用來治病救人，絕不能用於歪門邪道。”林羨的目光銳利，“若是讓我發現你違背誓言，我定讓你嘗嘗萬蠱噬心的滋味。”

漢子渾身一顫，連忙躬身道：“在下不敢！百草堂世代行醫，隻為救人，絕無半分歹念！”

“好。”林羨滿意地點頭，“許南枝正要建解毒堂，你可與她商議採購之事。”

“多謝蠱主！”漢子喜不自勝，連連道謝。

人群中響起一陣歡呼。寨民們看著林羨，眼神裡滿是敬佩與感激。他們知道，這意味著苗寨的蠱葯，即將走出深山，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夕陽西下時，林羨和蝕月神並肩走在苗寨的小路上。晚霞染紅了半邊天，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路邊的蠱花已經盛開，淡紫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搖曳，散發出陣陣清香。孩童們早已散去，隻有幾個老人坐在榕樹下，搖著蒲扇，聊著天。他們的話語裏，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你看，”林羨停下腳步，指著遠處的萬家燈火，“這就是我想要的苗寨。”

沒有紛爭，沒有殺戮，隻有炊煙裊裊，歲月靜好。

蝕月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會陪你，守著這片燈火。”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守到地老天荒。”

林羨轉頭，看著蝕月神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映著晚霞，映著燈火，也映著他的身影。他忽然覺得，能與這個人相遇，是他此生最大的幸運。

他踮起腳尖，在蝕月神的唇角印下一個吻，帶著蠱花的清香，也帶著歲月的溫柔。

“好。”林羨輕聲道，“我們一起。”

銀蝶在兩人周身飛舞，翅翼上的銀光映亮了整個黃昏。遠處的傳蠱堂裡，還亮著一盞燈，那是年輕的蠱師們在挑燈夜讀。蠱市的方向，傳來了收攤的吆喝聲，帶著幾分慵懶，幾分愜意。

苗寨的夜晚，正緩緩拉開序幕。

而屬於林羨和蝕月神的故事，也才剛剛開始。

這世間最美好的光景，莫過於與心上人並肩，看人間煙火，守歲歲年年。

苗寨的復興之路，道阻且長，但隻要兩人同心，便沒有跨不過的山，沒有渡不過的河。

月光升起來了，灑在青石板路上，灑在蠱花田裏，也灑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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