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21章

銅鈴的脆響穿透了蠱林的晨霧，一聲疊著一聲，在苗疆的山巒間盪開層層漣漪。

這是蠱門大選第三輪開啟的訊號。

江尋站在試煉結界的最高點，手中握著一枚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繁複的蝶紋，正是蝕月神親手賜下的信物。他目光掃過下方雲集的蠱師，朗聲道：“第二輪試煉已畢，持月心草者共二十七人！第三輪，決戰蠱台——勝者，便是新一屆蠱門之主！”

話音落下，地麵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平坦的空地中央，一座由千年蠱木搭建而成的高台拔地而起。蠱台通體呈深褐色，台柱上纏繞著泛著銀光的蠱絲，枱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與蠱絲相連，隱隱有流光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這便是決戰蠱台，苗疆蠱門傳承千年的聖地，歷代蠱主皆是在此決出，台身汲取了萬蠱的精元，又經蝕月神的神力加持，尋常蠱師踏上去，連呼吸都會變得滯澀。

二十七名蠱師陸續走上蠱台邊緣，每個人的手中都捧著一株月心草，草葉上的露珠在晨光下閃爍，映出他們眼中的野心與敬畏。

林羨站在人群裡，一身青衣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肩頭停著一隻銀蝶，翅翼上的紋路與蠱台的符文隱隱共鳴。蝕月神就站在他身側，一襲黑衣融入晨霧，唯有眼尾的銀紋格外醒目，他垂眸看著林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緊張？”蝕月神的聲音很輕，隻有林羨能聽見。

林羨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緊張什麼？有你在，這蠱主之位，我勢在必得。”

蝕月神低笑出聲，抬手揉了揉他的發頂，指尖的微涼透過髮絲傳來，熨帖得林羨心頭一暖。他知道，蝕月神不會直接出手幫他，卻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為他掃平一切障礙——就像在月落穀時，那隻突然出現的銀蝶，幫他引開了九頭蠱蟒的注意力，才讓他能順利摘下月心草。

“去吧。”蝕月神退後半步，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林羨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率先踏上了蠱台。

他的腳步落在枱麵上，符文瞬間亮起，一道溫和的銀光從符文裡溢位，纏上他的腳踝，像是在迎接他的到來。周圍的蠱師見狀，皆是麵露驚色——決戰蠱台認主，隻有能讓符文主動示好的人，纔是天命所歸。

“林羨大人果然厲害！”

“有蝕月大人撐腰，這蠱主之位，怕是沒人能搶了！”

台下傳來陣陣議論聲，夾雜著驚嘆與艷羨。

林羨充耳不聞，目光掃過其餘二十六名蠱師。這些人裡，有白髮蒼蒼的老蠱師，也有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每個人的身上都透著不俗的蠱力。其中，一名身著紅衣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女子約莫二十齣頭，眉眼間帶著一股狠戾之氣，腰間掛著一個紅色的香囊，香囊上綉著一隻蠍子，正是苗疆五大蠱族之一的蠍蠱族標誌。

女子察覺到林羨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卻滿是挑釁。她抬手，對著林羨比了一個割喉的手勢。

林羨挑眉，回敬了一個冷笑。

江尋的聲音再次響起：“決戰蠱台，規則如下——一對一車輪戰，敗者出局，直至決出最後一人！抽籤決定對手！”

話音剛落，蠱台中央升起一個木盒，木盒裏裝著二十七根竹籤。

蠱師們依次上前抽籤，林羨抽到的是七號簽。他捏著竹籤，指尖剛觸碰到簽身，就感覺到一股細微的蠱氣順著指尖鑽入體內，像是在試探他的底細。他不動聲色地運轉蠱力，將那股蠱氣驅散。

“第一輪，七號林羨，對戰二十三號赤練！”

江尋的聲音落下，紅衣女子赤練應聲而出。她縱身一躍，落在林羨對麵，雙腳剛落地，就猛地抬手，扯開了腰間的香囊。

“唰——”

無數隻紅色的蠍子從香囊裡湧出，足有拇指大小，蠍尾上的毒鉤泛著幽藍色的光，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半個蠱台，發出“沙沙”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羨大人，小心！這是蠍蠱族的本命蠱——幽毒蠍！”台下有人驚撥出聲。

赤練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刺耳：“林羨，識相的就自己滾下台去，免得被我的幽毒蠍啃得屍骨無存！”

林羨麵不改色，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了數枚銀針。銀針上淬著他精心煉製的破蠱液，專克各類毒蟲。他指尖微動，銀針便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刺向那些幽毒蠍。

“嗤嗤嗤——”

銀針與幽毒蠍接觸的瞬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幽毒蠍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一灘灘紅色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赤練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不可能！我的幽毒蠍，怎麼會……”

“你的蠱蟲，太弱了。”林羨淡淡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屑。

赤練勃然大怒，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蠍蠱秘術——萬蠍噬心！”

她話音剛落，地麵上的紅色液體突然翻滾起來，無數隻幽毒蠍再次從液體裏鑽出，比之前更大、更兇猛，蠍尾上的毒鉤閃爍著駭人的光芒，朝著林羨猛撲過去。

林羨眼神一凜，不再留手。他抬手，對著肩頭的銀蝶輕輕吹了一口氣。

銀蝶振翅飛起，在半空中盤旋一圈，翅翼上灑下點點銀光。銀光落在幽毒蠍身上，那些兇猛的蠍子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這是蝕月大人的銀蝶之力！”赤練臉色慘白，踉蹌著後退兩步，眼中滿是恐懼。

林羨緩步走向她，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他看著赤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蠍蠱族的秘術，不過如此。”

赤練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她猛地抬手，將剩下的所有蠱力都注入體內，整個人的身體開始膨脹，麵板變得通紅，像是隨時都會炸開。

“我跟你同歸於盡！”

赤練嘶吼著，朝著林羨撲了過來，雙手化作兩隻巨大的蠍鉗，帶著淩厲的勁風，直逼林羨的咽喉。

台下的觀眾發出一陣驚呼，蝕月神的眉頭微微蹙起，指尖銀光閃爍，隨時準備出手。

林羨卻絲毫不慌。他側身避開赤練的攻擊，同時抬手，將一枚銀針刺入了她的眉心。

銀針入體，赤練的身體瞬間僵住，膨脹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原狀，蠱力如潮水般退去。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羨，口中喃喃道：“你……你到底是誰……”

“我是林羨。”林羨收回銀針，聲音平靜無波，“也是未來的蠱門之主。”

赤練身體一軟，倒在了蠱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江尋走上前，檢查了一下赤練的狀況，朗聲道：“赤練敗！林羨勝！下一輪，八號對戰十九號！”

林羨轉身，走回蠱台邊緣，目光看向蝕月神。

蝕月神對著他微微一笑，眼尾的銀紋漾開，像是盛滿了月光。他抬手，隔空對著林羨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林羨的心瞬間被填滿，嘴角的笑容也變得柔和起來。

接下來的對戰，愈發激烈。

有蠱師召喚出巨大的蜈蚣，蠱足如刀，劈開了蠱台的符文；有蠱師煉製出隱身蠱，悄無聲息地偷襲，卻被對手的追蹤蠱識破；還有的蠱師直接以自身為蠱，與對手同歸於盡，引得台下陣陣驚呼。

蠱台上的蠱師越來越少，從二十七人，到十人，再到三人。

最後，隻剩下林羨，以及兩名老蠱師——一名是蛇蠱族的長老，一名是蟻蠱族的族長。

這兩人都是苗疆赫赫有名的人物，實力深不可測，在第二輪試煉中，兩人聯手斬殺了一頭上古蠱獸，才得以拿到月心草。

“林羨大人，你的實力確實不錯，但想要當蠱主，還嫩了點！”蛇蠱族長老陰惻惻地開口，他的麵板呈青黑色，雙手化作兩條青蛇，吐著信子，眼神陰鷙。

蟻蠱族族長也跟著冷笑：“我們兩人聯手，就算是蝕月大人在此，也要忌憚三分！識相的，就乖乖認輸，我們可以饒你一命！”

林羨嗤笑一聲，握著銀針的手緊了緊：“聯手？那就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他的話音剛落，蛇蠱族長老就率先發難。兩條青蛇猛地朝著他撲來，蛇口中噴出墨綠色的毒液，毒液落在蠱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蟻蠱族族長也不甘示弱，他抬手一揮，無數隻黑色的螞蟻從他的袖中湧出，鋪天蓋地地朝著林羨襲來。這些螞蟻名為“噬骨蟻”，能啃食人的骨頭，是蟻蠱族最厲害的蠱蟲。

一時間，蛇影重重，蟻群密佈，將林羨團團圍住。

台下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蝕月神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指尖的銀光愈發濃鬱。

林羨卻依舊鎮定。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蠱力運轉到極致，銀針在他的掌心飛舞，化作一道道銀色的流光。

“破！”

林羨一聲低喝，銀針射出，精準地刺向青蛇的七寸，以及噬骨蟻的蟻後。

“噗嗤——”

銀針刺入青蛇七寸，青蛇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化作兩道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噬骨蟻群突然陷入了混亂，它們失去了蟻後的指揮，開始自相殘殺。

蛇蠱族長老和蟻蠱族族長皆是臉色大變，眼中滿是驚駭。

林羨趁勝追擊，身形一閃，出現在兩人麵前。他抬手，將兩枚銀針分別刺入了兩人的丹田。

“啊——”

兩人發出一聲慘叫，丹田處的蠱力瞬間潰散，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蠱台之上，符文大放異彩，銀光衝天而起，將林羨籠罩其中。

江尋看著台上的林羨，眼中滿是激動。他舉起青銅令牌，朗聲道：“第三輪試煉結束！勝者——林羨！從今日起，林羨便是新一屆蠱門之主！”

話音落下，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蠱主林羨！”

“蠱主林羨！”

歡呼聲此起彼伏，在山巒間久久回蕩。

林羨站在蠱台中央，沐浴著銀光，看著台下歡呼的人群，又轉頭看向蝕月神。

蝕月神看著他，眼中滿是驕傲與溫柔。他緩步走上蠱台，來到林羨麵前，抬手，輕輕拂去他臉頰上的灰塵。

“我說過，你會是蠱主。”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林羨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他伸出手，握住了蝕月神的手，指尖相觸，暖意流淌。

“蝕月，”林羨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做到了。”

蝕月神點了點頭，俯身，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嗯，我的阿羨，最厲害。”

晨光灑落，將兩人的身影拉長，銀蝶在他們周圍飛舞，翅翼上的“羨”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在不遠處的密林裡，一道黑影悄然退去，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蠱門新主的誕生，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

苗疆的風雲，才剛剛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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