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19章

銀蝶振翅的嗡鳴還在蠱林上空盤旋，細碎的銀光如同流螢，緩緩落回蝕月神墨色的衣擺間，隱去了蹤跡。

林羨靠在一棵老榕樹下，指尖還殘留著蝕月神掌心傳來的微涼溫度，那溫度像是帶著某種凈化之力，將他丹田處翻湧的蠱力反噬撫平，連帶著喉間的腥甜都淡去了不少。他抬眸望去，隻見蝕月神負手而立，銀色的髮絲垂落在肩頭，被透過樹葉縫隙的陽光鍍上一層金邊，明明是清冷孤傲的姿態，卻偏偏在看向自己時，眸子裏盛著化不開的溫柔。

不遠處，江尋正蹲在那具化作黑灰的老者屍體旁，指尖撚起一點灰燼，放在鼻尖輕嗅，眉頭微蹙。

“這蠱氣，很熟悉。”江尋的聲音打破了蠱林的寂靜，他站起身，看向蝕月神，“是巫嶠的獨門手法，萬蠱引的煉製之法，除了他的核心餘黨，旁人根本不可能掌握。”

林羨的心猛地一沉。

巫嶠被封印在落花洞底，神魂俱鎖，按理說，他的餘黨早該樹倒猢猻散，怎麼還會有這般實力強勁的死忠，潛伏在蠱門大選的試煉裡？

他正思忖著，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密林裡，傳來一陣極輕的“哼唧”聲。

循聲望去，隻見那匹在第二輪試煉中脫穎而出的黑馬——那個自稱來自邊陲小寨、名為阿吉的少年，正蜷縮在落葉堆裡，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原本握著蠱蟲的手，此刻正死死捂著胸口，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方纔蝕月神出手時，銀蝶的威壓席捲整個蠱林，尋常蠱師但凡沾染上一點翅粉，都會被震碎經脈，這少年能撐到現在，已是不易。

林羨扶著樹榦站起身，剛想走過去看看，卻被蝕月神伸手攔住。

“別靠近。”蝕月神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身上的蠱，和那老者是同源的。”

林羨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阿吉身上，仔細打量起來。

這少年自試煉開始，便一直低調行事，直到蠱林求生這一輪，才突然爆發實力，以一手精妙的控蠱之術，接連淘汰了數位成名已久的蠱師，一躍成為眾人矚目的黑馬。他總是穿著一身粗布短打，麵板黝黑，笑容靦腆，看起來就像是個沒見過世麵的鄉下少年，任誰也不會將他和巫嶠的餘黨聯絡在一起。

可此刻，在蝕月神的威壓之下，那少年臉上的靦腆笑容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扭曲的痛苦與恨意。

“咳咳……”阿吉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落葉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小洞，“蝕月神……你欺人太甚！”

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軟糯青澀，而是變得沙啞低沉，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戾。

林羨瞳孔驟縮。

這聲音……分明是經過偽裝的！

江尋快步走到阿吉麵前，俯身一把扯下了他臉上的人皮麵具。

麵具之下，哪裏是什麼黝黑的鄉下少年，分明是一張白皙俊朗的臉龐，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與巫嶠相似的陰鷙。

“你是巫嶠的侄子，巫燼！”江尋認出了他，語氣陡然變得冰冷，“當年巫嶠被封印，你不是已經畏罪潛逃了嗎？竟敢化名混入蠱門大選，你想做什麼？”

巫燼抬起頭，怨毒的目光死死盯著蝕月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什麼？自然是為我叔父報仇！”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身，卻被銀蝶殘留的威壓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蝕月神緩步走來，那雙銀色的眸子裏，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看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

“報仇？”蝕月神淡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就憑你們這些跳樑小醜，也配？”

巫燼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猙獰的蜈蚣圖案，正是巫嶠的本命蠱圖騰。

“我叔父雖然被封印，但他的勢力，從未消散！”巫燼嘶吼著，眼中佈滿了血絲，“七十二寨的蠱師，有一半都效忠於我叔父！今日我潛入試煉，就是為了奪取蠱門新主之位，解封我叔父，顛覆整個苗疆！”

這話一出，林羨和江尋皆是心頭一震。

他們萬萬沒想到，巫嶠的餘黨，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這種地步。

蠱門大選，是苗疆蠱師的盛會，但凡能在大選之中拔得頭籌者，便能成為蠱門新主，號令七十二寨。若是讓巫燼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你以為，憑你這點伎倆，就能騙過所有人？”林羨嗤笑一聲，緩步走到蝕月神身邊，目光銳利地看向巫燼，“從你進入蠱林開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你的控蠱之術，路數陰邪，和巫嶠如出一轍，若不是你刻意偽裝，我早該認出你。”

巫燼看向林羨，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早就懷疑我了？”

“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會故意引你到這片區域？”林羨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我就是想看看，你這隻藏在暗處的老鼠，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原來，從蠱林求生開始，林羨便察覺到了阿吉的異常。對方看似低調，實則處處透著詭異，尤其是在控蠱時，手法陰毒狠辣，與他那副靦腆的模樣格格不入。於是，林羨便故意放出假訊息，說自己找到了試煉的關鍵線索，引誘阿吉上鉤。

果不其然，阿吉果然動了心，一路尾隨林羨來到這片偏僻的密林，還聯合了那位煉製毒蠱的老者，設下埋伏，想要將林羨一舉除掉。

卻沒想到，蝕月神早已暗中跟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最終以雷霆之勢，將他們一網打盡。

巫燼得知真相，氣得一口老血噴出，臉色慘白如紙。

“我不甘心！”巫燼嘶吼著，眼中充滿了絕望與瘋狂，“我叔父英明一世，竟敗在你這妖神手裏！我不服！”

“不服？”蝕月神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起一道銀光，“那便打到你服為止。”

銀光閃爍間，一隻銀蝶從他指尖飛出，緩緩落在巫燼的眉心。

巫燼隻覺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眉心湧入體內，瞬間便將他丹田處的蠱力吞噬殆盡。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掙紮，卻發現自己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巫燼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廢了你的蠱力。”蝕月神淡淡道，“念在你修行不易，我不殺你。但從今往後，你便是個廢人，再也無法煉製蠱蟲。”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巫燼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他癱倒在落葉堆裡，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嘴裏喃喃自語：“我輸了……我輸了……”

江尋走上前，從巫燼的懷裏搜出了一封密信，信上詳細記錄了巫嶠餘黨的部署，以及他們準備在蠱門大選決賽時，發動叛亂的計劃。

“好險。”江尋看完密信，心有餘悸地說道，“若不是今日及時識破了他的身份，等到決賽時，他們裏應外合，後果不堪設想。”

林羨接過密信，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緊鎖：“看來，巫嶠的餘黨，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蝕月神的目光落在密信上，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冽：“無妨。”

他抬手，指尖的銀蝶振翅飛起，化作一道銀光，朝著蠱林深處飛去。

“我已讓銀蝶傳信給許南枝，讓她徹查七十二寨的蠱師，將巫嶠的餘黨一網打盡。”蝕月神看向林羨，語氣輕柔了幾分，“現在，試煉可以繼續了。”

林羨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癱倒在地的巫燼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這場蠱門大選，註定不會平靜。

而巫嶠的餘黨，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恐怕是一場更大的風暴。

林羨抬手，輕輕握住了蝕月神的手。

蝕月神的掌心微涼，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羨抬眸，對上蝕月神溫柔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有你在，我不怕。”

蝕月神看著他，眸子裏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他輕輕回握住林羨的手，指尖與他的指尖相觸，十指緊扣。

“嗯。”蝕月神低聲應道，“我會一直陪著你。”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相握的手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光。

不遠處，江尋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將巫燼捆了起來，準備帶回去交給許南枝處置。

蠱林深處，隱隱傳來其他蠱師的聲音。

第二輪試煉，還在繼續。

而屬於林羨和蝕月神的戰鬥，也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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