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14章

苗寨的晨霧還沒散透，吊腳樓的木窗就被推開了。

許南枝立在窗邊，指尖輕輕撫過窗欞上的蝶紋，昨夜剛褪去最後一絲啞蠱餘毒的喉嚨，終於能發出清潤的聲響。她試著輕輕喚了一聲“林羨”，聲音不算響亮，卻帶著久違的鮮活氣，驚得窗台上棲息的銀蝶振翅飛起，繞著她的發梢轉了三圈。

“好了？”

林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帶著笑意。他剛從蠱師議事堂回來，手裏還攥著第二輪試煉的蠱林地圖，月白長衫的下擺沾了些晨露，發間那隻銀蝶正懶洋洋地扇著翅膀，與繞著許南枝飛的蝶群遙遙應和。

許南枝笑著點頭，快步下樓。她不再是那個隻能用眼神和手勢傳遞心意的姑娘了，啞蠱纏了她這麼久，從最初的恐慌無措，到後來的隱忍蟄伏，再到如今蠱毒盡退，嗓音清明，這中間的煎熬，隻有她和林羨知道。而這份轉機，全賴蝕月神以神元淬鍊的解藥，還有林羨這些日子不眠不休地為她施針驅蠱。

“蠱林求生的試煉，定是兇險得很。”許南枝接過林羨遞來的帕子，替他擦去額角的薄汗，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地圖上，眉頭輕輕蹙起，“你看這標記，蠱林深處有‘噬魂蠱’盤踞，還有‘幻蠱瘴’，稍不留意就會迷失心智，更別說那些被巫嶠餘黨暗中佈下的殺蠱了。”

林羨將地圖鋪在桌上，指尖點在蠱林最深處的紅點上：“老蠱師說，第二輪試煉的目標，是採得‘月心草’，那草隻長在噬魂蠱的巢穴旁，是煉製高階蠱葯的必備之物，也是蠱門大選新主的信物之一。”

許南枝的目光沉了沉。她雖不參與大選，卻對苗寨的蠱草分佈瞭如指掌。月心草性陰，需以純凈的蠱血澆灌方能存活，而噬魂蠱最喜食生人血肉，那巢穴周圍，定然是屍骸遍地，兇險萬分。

“我跟你一起去。”許南枝抬眼，目光堅定，“我知道噬魂蠱的弱點，也能辨清幻蠱瘴的方位，更重要的是——”她頓了頓，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手腕，那裏留著一道淺淡的疤痕，是當年為了護林羨，被蠱蟲咬傷的痕跡，“巫嶠的餘黨定然還在暗中作祟，他們恨你入骨，定然會在蠱林裡設下埋伏。多一個人，多一份照應。”

林羨剛想拒絕，就看見許南枝眼底的執拗。他太瞭解這個姑娘了，看似溫柔，骨子裏卻比誰都堅韌。當年他重生歸來，身陷囹圄，是許南枝不顧自身安危，為他傳遞訊息；後來啞蠱纏身，她也從未怨天尤人，反而默默研習蠱術，想著有朝一日能幫上他的忙。

“好。”林羨終是點了頭，“但你要答應我，凡事以自身安全為先，不許逞強。”

許南枝笑彎了眼，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個小巧的錦盒，開啟來，裏麵躺著十數枚銀針，針尾都刻著細小的蝶紋，還有一個青銅小鼎，鼎身刻著驅蠱的符文。

“這是我這些日子煉製的‘清神針’，能破幻蠱瘴，還能暫時壓製噬魂蠱的凶性。”她拿起一枚銀針，遞給林羨，“還有這個‘聚蠱鼎’，能收納那些未被馴化的凶蠱，關鍵時刻能當護身的屏障。”

林羨接過銀針，指尖觸到針尾的蝶紋，隻覺一股溫和的蠱氣順著指尖蔓延開來。他知道，這些東西，許南枝定然是耗費了不少心血才煉成的。

“蝕月呢？”許南枝忽然問道，目光掃過院子裏的桂樹，那裏的陰影裡，似乎有一道黑衣的身影一閃而過。

林羨的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自然有他的安排。”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桂樹的枝葉輕輕晃動，一隻銀蝶從葉間飛出，落在他的肩頭，翅膀上的銀光一閃，像是在傳遞什麼訊息。

林羨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蝶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許南枝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道：“你跟蝕月神，倒是越來越有默契了。”

林羨沒反駁，隻是將銀針收入袖中，目光落在窗外。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苗寨的青石板路上，遠處傳來蠱師們的交談聲，還有銀蝶振翅的輕響。

他知道，蝕月定然會在暗中守護，但他更想靠自己的力量，闖過這蠱林的試煉。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林羨能站在這裏，靠的不是神明的庇護，而是自己的實力。

第二日清晨，蠱林的入口處已是人頭攢動。

參加第二輪試煉的蠱師們，個個都帶著精心煉製的蠱蟲和法器，眼神裡滿是誌在必得的光芒。蘇卿卿也在其中，她雖被拔去了係統，卻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隻“噬靈蠱”，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跟周圍的蠱師炫耀，目光落在林羨身上時，滿是怨毒。

“喲，林大人還帶了個幫手啊？”蘇卿卿陰陽怪氣地開口，“不過是個剛解了啞蠱的丫頭，能幫你什麼？別到時候，還要你護著她。”

許南枝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將聚蠱鼎握得更緊了些。

林羨攬住許南枝的肩膀，目光淡涼地掃過蘇卿卿：“總比某些人，靠著旁門左道的東西強。”

蘇卿卿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剛想發作，就聽見老蠱師敲響了銅鑼。

“時辰到！試煉開始！”

話音落下，蠱林的入口處升起一道淡紫色的瘴氣，瘴氣中隱約有蠱蟲飛舞的影子。蠱師們爭先恐後地沖了進去，唯有林羨和許南枝，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

“別急。”許南枝拉住林羨的衣袖，指了指前方的瘴氣，“這是‘**瘴’，裏麵藏著‘引路蠱’，看似能帶你找到月心草，實則是將你引向噬魂蠱的巢穴。”

林羨點了點頭。他早就察覺到這瘴氣不對勁，裏麵的蠱氣太過陰邪，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跟我來。”許南枝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清神針，刺入自己的眉心，又取出一枚，刺入林羨的眉心。

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從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瘴氣頓時消散了不少，那些隱藏在瘴氣中的引路蠱，也露出了猙獰的真麵目。

許南枝牽著林羨，拐進了一條不起眼的小路。這條路兩旁長滿了暗紅色的蠱草，草葉上帶著細小的毒刺，稍有不慎就會被劃傷。

“這是‘血刺草’，能驅走普通的凶蠱。”許南枝邊走邊說，“順著這條路走，就能繞過**瘴，直達噬魂蠱的巢穴附近。”

林羨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熟練地避開那些血刺草，聽著她低聲講解著周圍的蠱草和蠱蟲，心中滿是暖意。

他知道，有許南枝在身邊，這一次的試煉，定然會順利許多。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

許南枝和林羨對視一眼，加快了腳步。

隻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幾個蠱師正被一群黑色的蠱蟲圍攻，那些蠱蟲正是噬魂蠱，它們的口器鋒利無比，瞬間就將一個蠱師的手臂咬得血肉模糊。

而在那群噬魂蠱的後方，站著一個穿著灰衣的男子，臉上帶著猙獰的笑意，正是巫嶠的餘黨之一。

“林羨！你終於來了！”灰衣男子看見林羨，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等你很久了！”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揮，更多的噬魂蠱從四麵八方湧來，將林羨和許南枝團團圍住。

許南枝的臉色微微一變，卻沒有慌亂。她迅速取出聚蠱鼎，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滴在鼎身上。

“聚！”

一聲輕喝，聚蠱鼎瞬間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那些衝過來的噬魂蠱，瞬間被金光吸了進去，鼎身劇烈地晃動著，發出嗡嗡的聲響。

灰衣男子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你這丫頭，竟然能煉製出聚蠱鼎！”

許南枝冷笑一聲：“巫嶠的餘黨，也配在這裏放肆？”

她說著，取出清神針，朝著那些還在圍攻蠱師的噬魂蠱射去。銀針沒入蠱蟲的身體，那些噬魂蠱瞬間僵住，隨後便癱軟在地，失去了生機。

林羨趁機出手，掌心的蠱皇振翅飛起，發出一道尖銳的嗡鳴。那些還在掙紮的噬魂蠱，瞬間被蠱皇的威壓震懾，不敢再上前一步。

灰衣男子見勢不妙，轉身就想跑。

“想走？”林羨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指尖一彈，一枚銀針射了出去，正中灰衣男子的後心。

灰衣男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身體迅速被蠱蟲吞噬，化為一灘血水。

那些被救下的蠱師，紛紛朝著林羨和許南枝道謝。

林羨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株白色小草上。那小草長在一塊巨石的縫隙裡，葉片上帶著淡淡的月光，正是月心草。

“找到了。”許南枝驚喜地說道。

她正要上前去采，卻被林羨拉住了。

“小心。”林羨指了指巨石的下方，那裏隱約有一雙紅色的眼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是噬魂蠱的蠱王！

許南枝的臉色凝重起來。噬魂蠱王的實力，遠比普通的噬魂蠱要強上百倍，它的口器能輕易咬碎金石，更別說它身上的劇毒，能讓人瞬間化為血水。

“我來引開它。”許南枝說著，就想衝上去。

林羨卻拉住了她，搖了搖頭。他抬眼看向天空，隻見一隻銀蝶正從雲層中飛過，翅膀上的銀光一閃而過。

他知道，蝕月就在附近。

但他沒有求助。

他看著許南枝，微微一笑：“我們聯手。”

許南枝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林羨掌心的蠱皇振翅飛起，朝著噬魂蠱王衝去。蠱皇的嗡鳴帶著強大的威壓，瞬間就將噬魂蠱王激怒了。它嘶吼著從巨石下方沖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朝著蠱皇咬去。

許南枝趁機取出清神針，瞄準噬魂蠱王的眼睛射去。

銀針精準地沒入噬魂蠱王的左眼，它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林羨抓住這個機會，飛身躍起，指尖凝聚起蠱氣，朝著噬魂蠱王的頭顱拍去。

“砰！”

一聲巨響，噬魂蠱王的頭顱瞬間被拍碎，黑色的血液濺了一地。

許南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月心草采了下來，放進錦盒裏。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帶著淡淡的暖意。

林羨看著許南枝手中的錦盒，又看了看她臉上的笑容，心中滿是欣慰。

他知道，這一次，他們不僅闖過了難關，更收穫了並肩作戰的情誼。

而在不遠處的樹梢上，一道黑衣的身影悄然隱去，眼尾的銀紋，亮得驚人。

那隻落在林羨肩頭的銀蝶，輕輕振了振翅膀，像是在說：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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