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08章

密林外的風裹挾著蠱蟲的腥氣，卷著銀蝶焚翅後殘留的金輝，颳得人臉頰生疼。

林羨扶著蝕月神站在林間空地，神明後背的傷口雖已被月露暫時壓製，可那溢位唇角的金色血珠，還是灼得林羨心口發緊。他抬袖替蝕月神拭去血跡，指尖觸到那微涼的麵板時，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回頭望去，蘇卿卿正被幾隻殘存的銀蝶虛影纏著腳踝，跌跌撞撞地奔逃而來。她的頭髮散亂，原本光鮮的衣裙被荊棘劃得破爛不堪，臉上沒了往日的驕矜，隻剩下驚恐與不甘。

“蝕月神！你不能這樣對我！”蘇卿卿嘶聲大喊，聲音裏帶著哭腔，“我是天命之女！我有係統！我纔是該得到你青睞的人！”

她的話音未落，那懸浮在她頭頂、閃著淡藍色光芒的係統麵板，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麵板上的字跡扭曲變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撕扯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蝕月神微微抬眼，那雙淡漠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波瀾。他不過是輕輕抬了抬指尖，一道極細的金光便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係統麵板。

“滋啦——”

刺耳的聲響過後，那淡藍色的麵板瞬間碎裂成無數光點，像是被狂風打散的螢火，消散在空氣裡。

蘇卿卿僵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摸頭頂，那裏空空如也，再也沒有了熟悉的冰涼觸感，再也沒有了任務提示的滴滴聲，再也沒有了能讓她呼風喚雨、坐擁團寵劇本的金手指。

“不——！”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天際，蘇卿卿猛地跪倒在地，雙手瘋狂地抓著麵前的泥土，指縫間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我的係統！我的係統呢？！蝕月神！你憑什麼？！我纔是主角！林羨他算什麼東西！一個重生的螻蟻而已！”

她狀若瘋癲地嘶吼著，目光死死地盯著林羨，那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林羨看著她這副模樣，隻覺得可笑又可悲。他鬆開扶著蝕月神的手，緩步走到蘇卿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主角？你所謂的主角，不過是靠著係統竊取別人的氣運，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的蛀蟲罷了。”

“你懂什麼！”蘇卿卿猛地抬頭，眼眶通紅，“沒有係統，我怎麼能在這苗寨活下去？那些蠱蟲，那些蠱師，還有你——林羨，你次次跟我作對，若不是係統護著我，我早就死了！”

“那你現在，不也好好活著？”林羨彎下腰，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係統是真的為你好？它不過是把你當成收割苗疆氣運的工具。巫嶠利用你，係統利用你，就連你那些舔狗團，也不過是看中了你係統的好處。如今係統沒了，你覺得，你還能靠著什麼活下去？”

蘇卿卿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林羨的話戳中了痛處。她想起那些圍著她轉的男人，想起他們前倨後恭的嘴臉，想起自己靠著係統任務，一次次打壓林羨，一次次搶功邀賞，如今……如今係統沒了，她什麼都不是了。

她的目光掃過蝕月神，神明依舊站在那裏，白衣勝雪，銀髮如瀑，可那淡漠的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蘇卿卿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是那些潰散的舔狗團餘孽，還有幾個被巫嶠拋棄的蠱師，他們循著動靜找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疤的男人，他曾是蘇卿卿最忠實的追隨者，如今看到蘇卿卿這副狼狽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嫌惡。“蘇小姐，你不是說蝕月神會幫你嗎？你的係統呢？怎麼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蘇卿卿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那疤臉男人嗤笑一聲，走上前一把揪住蘇卿卿的衣領：“沒用的廢物！沒了係統，你連條狗都不如！我們跟著你，是為了攀附蝕月神，是為了得到神的恩賜！現在你什麼都給不了我們，留著你有什麼用？”

“放開我！”蘇卿卿拚命掙紮，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哪裏敵得過一個常年練蠱的男人。她被揪著衣領，狼狽地摔在地上，額頭磕在一塊石頭上，滲出鮮紅的血跡。

“疤哥，別跟她廢話了。”旁邊一個瘦高的男人說道，“巫主已經被封印了，蝕月神又護著林羨，我們還是趕緊跑吧，免得被清算。”

“跑？往哪跑？”疤臉男人啐了一口，目光落在蘇卿卿身上，突然露出一抹陰惻惻的笑，“這女人好歹也是穿越過來的，說不定身上還有什麼秘密。不如……把她賣給落花洞的洞女，換點蠱葯防身？”

落花洞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劈得蘇卿卿渾身冰涼。

她當然知道落花洞意味著什麼。苗寨的落花洞，是供奉蝕月神的禁地，凡是被送進去的女人，都要終身侍奉神明，不得踏出洞口半步，與活死人無異。

“不！我不去落花洞！”蘇卿卿尖叫著，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林羨！我錯了！我求你！求你放我一條生路！我再也不跟你作對了！我再也不覬覦蝕月神了！”

她朝著林羨的方向拚命磕頭，額頭的血跡蹭在泥土上，狼狽不堪。

林羨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她。他想起前世，蘇卿卿是如何靠著係統，一步步奪走他的機緣，如何聯合舔狗團，將他逼入絕境，讓他落得個萬蠱噬心的下場。他想起許南枝，因為蘇卿卿的算計，中了啞蠱，險些喪命。

這些賬，一筆一筆，都清清楚楚地記在他的仇人本上。

蝕月神走到林羨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腕。神明的指尖微涼，帶著安撫的力量。“你想如何處置她。”

不是命令，是詢問。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縱容。他在將選擇權，交給林羨。

林羨的目光落在蘇卿卿身上，看著她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殺了她？太便宜她了。

讓她去落花洞？未免又太抬舉她了。

他緩緩蹲下身，與蘇卿卿平視，聲音平靜無波：“蘇卿卿，你靠著係統，作威作福這麼久，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本來就是個凡人？”

蘇卿卿一愣，茫然地看著他。

“係統沒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林羨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嘲諷，“但我不會殺你，也不會把你送進落花洞。我要你活著，像個真正的凡人一樣活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圍攏過來的舔狗團餘孽，朗聲道：“從今天起，蘇卿卿不再是什麼天命之女，她就是個普通的女人。你們若是想報仇，想算賬，儘管衝著她來。若是不想惹麻煩，就滾出苗寨，永遠別回來。”

那些餘孽麵麵相覷，疤臉男人看著蘇卿卿，眼底閃過一絲猶豫。殺了她？沒什麼好處。放了她？又覺得不甘心。

最終，疤臉男人啐了一口，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他們本就是趨炎附勢之徒，如今蘇卿卿沒了係統，沒了利用價值，自然不值得他們再費心思。

蘇卿卿癱在地上，看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又看著林羨，眼神空洞。

“凡人……我隻是個凡人……”她喃喃自語，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我怎麼會是凡人？我明明是穿越來的……我明明有係統……”

林羨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他扶著蝕月神，轉身朝著苗寨的方向走去。

銀蝶的虛影在他們身後盤旋，像是在守護著他們。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蘇卿卿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崩潰地大哭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哭聲裡充滿了絕望與悔恨。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係統繫結她，告訴她她是天命之女，會得到蝕月神的青睞，會成為苗寨的主人。她信了，她開始作威作福，開始打壓異己，開始把所有人都當成墊腳石。

她以為自己會永遠高高在上，卻沒想到，到頭來，不過是黃粱一夢。

係統沒了，她的金手指沒了，她的主角光環沒了，她終於淪為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風吹過密林，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蘇卿卿的身上。她蜷縮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遠處，苗寨的方向傳來了隱隱的歡呼聲。寨民們看到晝夜逐漸恢復正常，看到銀蝶的金輝灑滿大地，都在歡呼雀躍。

沒有人會記得，曾經有一個叫蘇卿卿的穿越女，在這裏掀起過多少風浪。

也沒有人會在乎，這個失去了係統的女人，今後會何去何從。

蘇卿卿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嗓子沙啞得發不出聲音。她才緩緩地從地上爬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密林裡空蕩蕩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沒有係統釋出任務，她連下一步該邁哪條腿都不知道。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腳下的荊棘劃破了她的腳掌，滲出鮮血，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走著走著，她突然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村落。那是苗寨外圍的一個普通村落，住著一些世代耕種的苗人。

炊煙裊裊升起，傳來陣陣飯菜的香氣。

蘇卿卿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這是她穿越過來這麼久，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飢餓。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索要食物，卻想起自己如今隻是個凡人，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她停在村口，看著那些在田埂上勞作的苗人，看著那些嬉笑打鬧的孩童，看著那些炊煙繚繞的木屋，突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似乎也沒有那麼糟糕。

隻是，她再也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到那個，被係統捧在手心，被舔狗團眾星捧月的日子了。

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卿卿站在村口，看著那片人間煙火，終於低下了她那曾經高傲的頭顱。

她的係統沒了，她的天命之女身份沒了，她終於，淪為了一個凡人。

而這，纔是她應得的結局。

遠處的密林深處，銀蝶的金輝漸漸消散，隻留下一片寧靜。林羨扶著蝕月神的手，越握越緊。他知道，從今天起，苗寨的天，徹底變了。而他與蝕月神的路，才剛剛開始。

那些屬於係統的、屬於天命的虛妄，終究抵不過人間的煙火，抵不過兩人相握的手，抵不過那焚翅的銀蝶，照亮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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