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205章

幻象破碎的餘波尚未散盡，祭台周遭的空氣裡還漂浮著蠱蟲殘翅的碎屑，帶著一股腥甜的腐味。林羨埋在蝕月神的胸膛，聽著神明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指尖還能觸到那片衣料下溫熱的肌膚，懸著的心才緩緩落定。

他剛想抬頭說些什麼，一陣淩厲的破空聲驟然襲來。

那聲音快得驚人，裹挾著凜冽的殺氣，直逼林羨的後心。蝕月神的反應比聲音更快，幾乎是下意識地將林羨往懷裏又緊了緊，同時側身旋身，用自己的背脊硬生生擋下了那道偷襲。

“噗——”

一聲悶響，像是利刃穿透皮肉的聲音，清晰地響徹在寂靜的祭台上。

林羨渾身一僵，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他猛地抬頭，看見一截泛著幽藍光澤的骨刃，從蝕月神的後背穿透而出，刃尖上還滴著滾燙的血珠。那血是金色的，落在祭台的青石板上，滋滋地冒著白煙，像是能灼燒一切。

“蝕月！”

林羨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伸手想去碰那截骨刃，卻被蝕月神按住了手腕。神明的指尖依舊微涼，隻是這一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別動。”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刃上淬了噬神蠱，碰了會被寄生。”

噬神蠱——專食神明血肉的至毒蠱蟲，是上古時期就被封禁的邪物。林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轉頭，看向偷襲者的方向。

隻見蘇卿卿站在祭台的邊緣，手裏握著一個骨製的手弩，臉上帶著近乎瘋狂的笑容。她的身後，站著幾個穿著黑袍的蠱師，個個氣息陰沉，顯然是早有預謀。

“百蠱噬月的幻象滋味如何？”蘇卿卿的聲音尖銳刺耳，像是淬了毒的針，“蝕月神，你千年來的孤寂，是不是很精彩？我看著你在幻象裡流露出的那點可憐的溫柔，就覺得噁心！”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蝕月神緊緊護著林羨的動作上，眼底的瘋狂更甚：“你以為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就能擁有凡人的感情？你錯了！神骨纔是你該有的歸宿，至於他——”

蘇卿卿的目光掃過林羨，帶著濃烈的殺意：“不過是我用來牽製你的棋子罷了！”

話音未落，她抬手又是一箭射出。這一次，目標依舊是林羨。

蝕月神眼神一凜，周身金光大盛。他抬手一揮，一道金色的屏障瞬間擋在林羨身前。骨箭撞在屏障上，發出一聲脆響，瞬間碎裂成齏粉。

與此同時，蝕月神反手握住穿透後背的骨刃，猛地一拔。

“呃——”

一聲極輕的悶哼，從神明的喉間溢位。林羨看見他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金色的血液順著傷口汩汩湧出，浸濕了他的黑衣。

這是林羨第一次看見蝕月神流血。

在他的認知裡，蝕月神是無所不能的。他是苗疆的守護神，是活了千年的神明，是永遠站在高處，俯瞰眾生的存在。他以為神明是不會受傷的，不會流血的，不會有痛覺的。

可此刻，蝕月神的後背鮮血淋漓，金色的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那溫度像是一道火，灼穿了他的麵板，直燙進他的心底。

“為什麼……”林羨的聲音哽嚥著，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為什麼要替我擋這一下？你明明可以躲開的。”

蝕月神低頭看著他，眼底的死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洶湧的溫柔。他抬手，用指尖輕輕拭去林羨臉上的淚水，指尖的金色血跡蹭在他的臉頰上，像是一朵綻開的金色花。

“因為你是我的。”蝕月神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釘截鐵的篤定，“我的人，我護著。”

簡單的八個字，卻像是一道驚雷，炸響在林羨的心底。

他看著蝕月神蒼白的臉，看著他後背不斷流血的傷口，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在乎，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千年前，蝕月神收下那串糖炒栗子，卻終究還是看著那個少女離開。他守著千年的孤寂，守著神明的職責，從未為誰動過心，從未為誰流過血。

而現在，他為了他，第一次受傷，第一次流血。

林羨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伸手抱住蝕月神的腰，將臉埋進他的頸窩，哽嚥著說：“你不許死，蝕月，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看遍人間煙火，要陪我度過歲歲年年……你不許食言。”

蝕月神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我不食言。”蝕月神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說過，有你在，我便不再孤單。我還沒陪你吃夠糖炒栗子，還沒陪你看夠苗寨的日出日落，怎麼會捨得死？”

話音未落，蝕月神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

那金光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像是一輪金色的太陽，籠罩了整個祭台。金光之中，無數隻銀蝶振翅而出，它們的翅膀上泛著金色的光芒，像是鍍了一層金箔。

銀蝶飛舞，發出陣陣清越的嗡鳴。它們朝著蘇卿卿和那些黑袍蠱師撲去，速度快得驚人。

“不——”

蘇卿卿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她想催動蠱蟲抵抗，卻發現那些銀蝶根本不是凡物。它們的翅膀掠過之處，蠱蟲瞬間化為飛灰，黑袍蠱師們更是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金光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卿卿嚇得魂飛魄散，她轉身想跑，卻被一隻銀蝶攔住了去路。銀蝶的翅膀輕輕一扇，一道金光射在她的腿上。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腿上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封印了。

蝕月神看著倒地哀嚎的蘇卿卿，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他抬手一揮，那些銀蝶瞬間飛回，圍繞在他和林羨的身邊，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

祭台下的寨民們早已被這一幕驚得目瞪口呆。他們看著神明後背的傷口，看著他護著懷中少年的模樣，看著那漫天飛舞的銀蝶，終於明白了——

神明並非無情。

隻是他的情，千年才遇一次。

蝕月神低頭，看著懷中人泛紅的眼眶，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別怕，有我在。”

林羨抬起頭，看著他蒼白卻依舊俊美的臉，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和堅定，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隻要有蝕月神在，就沒有人能傷害他。

而他，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蝕月神。

林羨的目光落在蝕月神後背的傷口上，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那片傷口，眉心的神印驟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從神印中溢位，緩緩融入蝕月神的傷口。傷口處的血液漸漸止住，甚至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蝕月神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林羨。

林羨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我們是同命蠱，生死相連。你的傷，我替你分擔。”

蝕月神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看著林羨，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和溫柔，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千年前，他收下那串糖炒栗子，卻終究還是錯過了。

千年後，他遇見了林羨，終於不再孤單。

蝕月神低頭，額頭抵著林羨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道誓言，響徹在兩人的心底。

“羨羨，此生，我定護你周全。”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漫天的銀蝶圍繞著他們，扇動著翅膀，灑下一片片細碎的金光。

像是一場盛大的祝福。

而在落花洞的深處，一個黑袍人看著水晶球裡的畫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他緩緩抬手，指尖劃過水晶球的表麵，聲音低沉而沙啞：

“蝕月神，百蠱噬月隻是開始。這場遊戲，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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