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196章

許南枝那句極輕的“我”落下時，滿室的寂靜被驟然打破，窗外的蟬鳴順著窗欞鑽進來，竟帶著幾分溫柔的意味。

蕭凜最先反應過來，他踉蹌著撲到竹床邊，伸手想去碰許南枝的臉頰，卻又怕驚擾了她一般，懸在半空中微微發顫，聲音裡的哭腔壓都壓不住：“南枝……你能說話了？你真的能說話了？”

許南枝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又轉頭看向林羨，眸子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她張了張嘴，喉嚨裡滾過一陣乾澀的癢意，卻還是努力擠出幾個字：“林羨……我……”

話沒說完，她便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起伏得厲害，臉色又白了幾分。

蝕月神緩步走出陣法，周身的金光緩緩散去，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卻還是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淡的銀輝，落在許南枝的眉心。銀輝滲入麵板的瞬間，許南枝的咳嗽聲漸漸平息，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別著急。”蝕月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溫柔，“鎖聲蠱剛解，你的聲帶還很脆弱，不能多說話。”

許南枝點了點頭，眼眶紅紅的，看向蝕月神的目光裡，滿是感激。

巫嶠收起羅盤，走到竹床邊，目光落在許南枝的脖頸上，那裏的黑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隻留下一片光潔的肌膚。他的眸色微動，聲音沉緩：“鎖聲蠱解了，但引蠱的餘毒還在她的經脈裡，若是不徹底清除，日後依舊會留下隱患。”

林羨的心猛地一沉，他剛才隻想著讓許南枝醒過來，竟忘了這一茬。他看向巫嶠，沉聲問道：“那要如何清除餘毒？”

巫嶠的目光落在林羨的掌心，那裏有一道剛剛癒合的傷口，正是同命引蠱時留下的痕跡。他笑了笑，笑容裏帶著幾分深意：“同命引蠱，本就是飲鴆止渴的法子。你和她的性命相連，蠱蟲的餘毒會在你們兩人的經脈裡遊走，若是不徹底根除，一旦餘毒爆發，你們兩人，都會性命不保。”

林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轉頭看向許南枝，隻見她也正看著自己，眸子裏滿是愧疚。

“是我連累了你。”許南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林羨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說什麼連累，我們是朋友。”

蝕月神的目光落在巫嶠身上，帶著審視：“你既然知道，定然有解決的法子。”

巫嶠挑眉，看向蝕月神，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蝕月神果然聰明。不錯，我確實有法子。但這法子，需要你們再冒一次險。”

“什麼險？”林羨追問。

“將同命引蠱，煉成同命蠱。”巫嶠緩緩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鄭重，“同命引蠱，隻是暫時將你們的性命綁在一起，治標不治本。但若是煉成同命蠱，便能將你們經脈裡的餘毒，徹底吞噬。從此以後，你們兩人，性命相連，同生共死，一方若有恙，另一方便能感知，甚至能……互相續命。”

這話一出，滿室皆驚。

蕭凜猛地抬起頭，看向巫嶠，眼底滿是震驚：“同命蠱？那不是傳說中，隻有最親密的人，才能煉成的蠱嗎？”

巫嶠點了點頭：“不錯。同命蠱，需以兩人的心頭血為引，以神明的祝福為媒，還要經歷一次蠱蟲的反噬，才能煉成。反噬之時，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經脈盡碎，魂飛魄散。”

林羨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看向許南枝，隻見她也正看著自己，眸子裏滿是猶豫。

她不想再連累林羨了。

林羨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轉頭看向巫嶠，語氣堅定：“我答應你。”

“林羨！”許南枝急得想坐起來，卻被蝕月神按住了肩膀。

蝕月神看著林羨，眸色深沉：“你可想好了？反噬之時，九死一生。”

“我想好了。”林羨的目光落在許南枝的臉上，語氣溫柔卻決絕，“前世，我沒能護住她，讓她被蠱毒折磨而死。這一世，我絕不能再讓她出事。就算是同生共死，我也認了。”

許南枝的眼淚又一次滾落下來，這一次，卻是帶著暖意的。

巫嶠看著林羨，眸子裏閃過一絲讚賞：“好，有魄力。”

他抬手，從懷中掏出兩個小小的玉瓶，遞給林羨和許南枝：“這是引蠱液，你們各自滴入三滴心頭血，然後服下。半個時辰後，蠱蟲反噬便會開始。屆時，蝕月神需要以神格為引，佈下守護陣法，護住你們的心神，不讓你們被蠱蟲吞噬理智。”

蝕月神點了點頭：“好。”

林羨接過玉瓶，毫不猶豫地咬破指尖，將三滴心頭血滴入瓶中。血珠融入引蠱液的瞬間，液體便變成了妖異的紅色。他抬手，將玉瓶遞給許南枝，語氣溫柔：“別怕，有我在。”

許南枝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卻還是點了點頭，咬破指尖，將三滴心頭血滴入另一個玉瓶中。

兩人同時服下引蠱液。

液體入喉，帶著一股腥甜的味道，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片刻後，林羨便感覺到一股灼熱的力量，從腹中升起，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許南枝也皺起了眉頭，臉色蒼白，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力量。

巫嶠看著兩人，沉聲道：“半個時辰後，反噬便會開始。蝕月神，該你了。”

蝕月神點了點頭，緩步走到房間中央，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濃鬱的銀輝。銀輝在空中盤旋，漸漸化作一道複雜的陣法，將林羨和許南枝籠罩其中。陣法之上，銀輝流轉，帶著一股神聖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金色的陽光灑在房間裏，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突然，林羨感覺到一股劇烈的疼痛，從經脈深處傳來。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啃噬他的骨頭，鑽心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渾身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許南枝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她的身子劇烈地抽搐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

蠱蟲反噬，開始了。

林羨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順著經脈，朝著他的心臟湧去。那力量帶著一股吞噬一切的慾望，想要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

“凝神！”蝕月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神聖的力量，傳入林羨的耳中。

林羨咬著牙，死死守住心神，不讓那股力量侵入。他能感覺到，許南枝的氣息越來越弱，顯然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許南枝，隻見她雙目緊閉，眉頭緊緊皺著，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南枝！撐住！”林羨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能感覺到，自己和許南枝的氣息，正在一點點融合。經脈裡的餘毒，正在被同命蠱一點點吞噬。而那股冰冷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蝕月神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他的指尖凝聚著銀輝，陣法之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卻也越來越不穩定。顯然，以神格為引，佈下守護陣法，對他的消耗極大。

巫嶠站在一旁，緊緊盯著兩人，眸子裏滿是緊張。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若是撐過去了，同命蠱便煉成了。若是撐不過去，兩人便會魂飛魄散。

房間裏，隻剩下林羨和許南枝痛苦的呻吟聲，以及蝕月神沉穩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

林羨感覺到，那股鑽心的疼痛，漸漸平息下來。經脈裡的冰冷力量，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暖的力量，在經脈裡流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許南枝的氣息，和自己的氣息，緊緊相連。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她的呼吸，甚至能感覺到她此刻的心情。

同命蠱，煉成了。

蝕月神緩緩收回手，陣法之上的銀輝漸漸散去，他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

林羨連忙扶住他，聲音嘶啞：“蝕月，你怎麼樣？”

蝕月神搖了搖頭，嘴角溢位一絲極淡的銀血，卻還是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我沒事。”

巫嶠鬆了一口氣，走到竹床邊，看向許南枝。隻見她緩緩睜開了眼，眸子裏的疲憊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亮的光芒。

許南枝張了張嘴，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林羨……我沒事了。”

林羨看著她，眼眶瞬間紅了。他點了點頭，聲音哽咽：“沒事就好。”

蕭凜也鬆了一口氣，眼淚掉了下來，卻還是笑著說：“太好了……太好了……”

巫嶠看著兩人，眸子裏閃過一絲欣慰。他抬手，從懷中掏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遞給許南枝：“這是同命蠱的蠱引，你們兩人各持一枚，日後若是一方有恙，另一方便能第一時間感知。”

許南枝接過玉佩，點了點頭，看向巫嶠的目光裡，滿是感激。

林羨也接過另一枚玉佩，玉佩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颳起一陣狂風，樹葉被吹得沙沙作響。一道極淡的黑氣，順著窗欞鑽了進來，想要偷襲許南枝。

蝕月神眸色一沉，抬手，一縷銀輝射出，擊中那道黑氣。黑氣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便消散在了空氣中。

林羨的眉頭緊緊皺起：“又是那股黑氣。”

巫嶠的臉色沉了下來：“看來，蘇卿卿的餘黨，還沒有徹底清除乾淨。”

蝕月神的目光落在窗外，眸色深沉：“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羨握緊了拳頭，目光堅定：“不管是誰，敢來傷害我的朋友，我都不會放過他。”

許南枝也點了點頭，看向林羨的目光裡，滿是堅定。

夕陽的餘暉灑在房間裏，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同命蠱已成，生死相連。

一場新的風暴，卻正在悄然醞釀。

而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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