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蝶蝕月 第170章

苗寨的炊煙在晨光中裊裊升起，帶著靈草與糯米的香氣，驅散了戰後殘留的淡淡邪力。林羨端著陶碗，蹲在蝕月神暫住的吊腳樓前，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碗裏是他特意煮的靈米粥，加了許南枝送來的凝神草，據說能加速神元修復。

蝕月神坐在門檻上，墨色衣袍垂落在青石板上，襯得腳踝處未褪的銀紋愈發瑩潤。他昨日為擋巫嶠偷襲，神軀受了輕傷，此刻眉眼間雖無往日的清冷疏離，卻依舊帶著神明獨有的漠然，唯有眼尾銀紋偶爾流轉，泄露幾分細微的情緒。

“趁熱喝。”林羨將陶碗遞過去，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對方微涼的掌心，像被冰棱輕輕蟄了一下，連忙縮回手，耳尖悄悄泛紅。

蝕月神接過陶碗，低頭看著碗中冒著熱氣的米粥，米香混著靈草的清冽鑽進鼻腔。千年來他飲露餐風，從未沾染過這般人間煙火，卻在林羨遞碗的瞬間，莫名覺得這溫熱的觸感，比蝶境的月光更讓人安心。他抬手舀起一勺，慢慢送入口中，靈米粥的軟糯與回甘在舌尖瀰漫，竟讓他緊繃的神元都舒緩了幾分。

林羨蹲在一旁，偷偷打量著他。晨光落在蝕月神的側臉，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往日冰寒的眸子此刻映著晨光，竟泛著淡淡的暖意。他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守在榻邊，看著蝕月神因療傷而微微蹙起的眉峰，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撫平，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被對方驟然睜開的眼睛撞破。

那時蝕月神的眸子格外亮，銀紋在眼底流轉，像盛著整片星空，看得他心跳漏了一拍，倉皇收回手，藉口煮葯逃了出去。此刻回想起來，臉頰依舊發燙。

“在想什麼？”蝕月神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已經喝完了米粥，陶碗遞迴來時，指尖再次與林羨相觸，這次卻沒有立刻收回，而是輕輕停頓了片刻。

林羨猛地回神，對上他探究的目光，連忙移開視線，含糊道：“沒什麼，在想許南枝的啞蠱，還有巫嶠的餘黨會不會再來。”

蝕月神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轉瞬即逝。他沒有戳破，隻是淡淡道：“啞蠱我已用銀蝶之力暫時壓製，待我神元完全恢復，便能徹底根治。巫嶠被重創，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至於餘黨……”他抬手召來一隻銀蝶，銀蝶在林羨肩頭盤旋兩圈，翅尖掃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微癢，“銀蝶會時刻警惕，有異動便會預警。”

林羨縮了縮脖子，想躲開銀蝶的觸碰，卻不小心湊近了蝕月神。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靈草的味道，讓人莫名心安。他甚至能看到蝕月神眼底自己的倒影，清晰而真切。

氣氛忽然變得曖昧起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林羨的心跳越來越快，想往後退，卻被蝕月神輕輕按住了肩頭。

蝕月神的指尖微涼，按在肩頭的力度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他微微俯身，湊近林羨，眼尾銀紋因靠近而愈發清晰，像纏繞的銀線，纏得人心頭髮緊。“林羨，”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蠱惑，“昨日你為何想碰我？”

林羨的臉瞬間爆紅，像煮熟的蝦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說，看到你皺眉，就想幫你撫平吧？這話說出來，也太曖昧了。

他窘迫地別過臉，眼神躲閃：“我……我就是看你不舒服，想看看你有沒有事。”

蝕月神看著他慌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是他第一次在林羨麵前露出如此明顯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帶著驚人的美感。“是嗎？”他輕輕抬手，指尖劃過林羨的臉頰，微涼的觸感讓林羨渾身一僵，“可我覺得，你對我，和對別人不一樣。”

林羨的心跳幾乎要衝出胸膛，他能感受到蝕月神指尖的溫度，還有對方身上傳來的壓迫感，卻偏偏生不起絲毫抗拒之意。他抬頭，撞進蝕月神深邃的眼眸，那裏麵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情愫，像暗夜裏悄然綻放的花。

“是不一樣。”林羨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再躲閃，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是蝕月神，是我的契約者，也是……能護我周全的人。”他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而且，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很安心。”

蝕月神的眸色微微一深，指尖停留在林羨的臉頰上，不再移動。他活了千萬年，見慣了眾生的敬畏與疏離，從未有人敢這般直白地對他說出“安心”二字，更從未有人能讓他感受到這般鮮活的情緒。林羨像一束光，闖入他冰冷孤寂的歲月，帶著人間煙火氣，讓他荒蕪的心湖泛起了漣漪。

“安心嗎？”蝕月神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那便一直待在我身邊。”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林羨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我會護你，永遠。”

銀蝶在兩人周圍盤旋飛舞，翅尖灑下點點銀光，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像是在見證著什麼。晨光正好，炊煙裊裊，苗寨的寧靜與兩人之間的曖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溫柔而繾綣的畫麵。

林羨看著蝕月神認真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所有的不安與戒備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好。”

這一個字，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兩人之間漾開層層漣漪。感情的種子，在不知不覺中悄然發芽，帶著曖昧的氣息，在晨光中茁壯成長。他們都知道，從這一刻起，彼此的關係，已經悄然改變，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契約與試探。

未來的路依舊充滿未知與危險，但林羨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無論遇到什麼，蝕月神都會在他身邊，為他遮風擋雨，護他一世周全。而他，也願意陪著這位孤寂了千萬年的神明，一起感受人間煙火，一起度過漫長歲月。

吊腳樓前，青石板上，兩人相顧無言，卻有著無需言說的默契。曖昧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帶著靈草的清冽與糯米的香甜，還有一絲屬於彼此的，獨一無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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