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燈試照彆無恙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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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生幾乎費勁力氣，纔算勉強控製住了事態。

這段時間，江春時一直任勞任怨地跟在他身邊，做好一個聽話順從的賢內助。

她順理成章地搬進了方織錦和陸寒生曾經的婚房裡，像方織錦一樣照顧著陸寒生的一衣食起居。

最近因為陸氏集團留下的爛攤子，就算已經勉強穩定住了事態，陸寒生仍然需要每天早上五點起床。

天光微亮，陸寒生睜開眼睛，他的生物鐘一向準時，意識還冇有完全回籠，下意識想要掀開身上被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去夠床頭的杯子。

過去七年來的每一天，方織錦都會比陸寒生起來的更早，哪怕知道陸寒生準時，可是當他每天醒來的時候，身上都是蓋得嚴嚴實實的杯子，床頭放著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溫水。

然而這一次，陸寒生的胳膊卻撲了個空，他的手臂重重磕在床頭櫃上，痛覺瞬間逼走了陸寒生所有的朦朧睡意。

他皺著眉起身，卻隻看到旁邊的江春時捲走了所有的被子，冇有被剛纔那一聲碰撞聲驚醒，睡得仍然天昏地暗。

一種難以名狀的煩躁湧上心頭。

陸寒生皺眉起身，赤腳踩在地板上，臥室裡隻有江春時平緩的呼吸聲。

浴室的盥洗台上堆滿了江春時花花綠綠的廉價護膚品，瓶瓶罐罐，雜亂無章。

陸寒生看了看品牌，又皺著眉頭放了下去。

儘管他給江春時的錢已經夠多，她卻仍然執著買這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江春時振振有詞：“攢起來，買其他的東西不好嗎？”

“寒生，我不想讓你給我花太多錢，我能養活自己的。”

陸寒生看著自己慣用的那款男士護膚係列被擠到了角落，連漱口杯都從火燒琉璃的藝術品，變成了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馬克杯，粗糙的邊緣看起來尤為廉價。

這是江春時住進來第一天就興高采烈買好的情侶刷牙杯，陸寒生委婉說自己用不習慣這樣的杯子，江春時卻紅了眼眶。

“我不該動陸太太的東西，是不是？”

“寒生，我隻是想和你像一對普通平凡卻幸福的情侶，對不起，是我僭越了。”

陸寒生忍了半天，最終還是認命一般拿起來漱口。

電動牙刷的嗡嗡聲響起來，陸寒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莫名其妙地走神了。

他記得方織錦的東西總是擺放得井然有序。

方織錦的護膚品是低調的頂級品牌，瓶身設計簡約，圈內很多貴婦人都向方織錦請教保養的訣竅。

方織錦也從來不會侵占他的空間，反而將整個浴室打理得一塵不染，彷彿酒店的樣板間。

陸寒生搖了搖頭，將方織錦的影子從腦袋裡甩出去，強壓下心頭的不適。

他想，春時還年輕，家境又那樣不好，不懂這些規矩。

而且她懷著孕，自己更應該包容。

陸寒生洗漱完下樓來到餐廳，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江春時已經醒了。

空氣中瀰漫的不是以往那種能恰到好處喚醒神經的、由頂級瑰夏帶來的咖啡醇香，而是一股明顯的焦苦味，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奶腥味。

陸寒生幾乎是瞬間就皺起眉頭，看著江春時繫著方織錦從前最喜歡的那條雲南手作圍裙，正手忙腳亂地將一杯咖啡端上桌，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和怯意。

“寒生，你醒啦？快來喝咖啡，我剛磨好的。”

陸寒生瞥了一眼，冇有記憶中綿密漂亮的奶泡，甚至連咖啡杯都不是他慣用的那套西班牙空運回來的骨瓷餐具。

他沉默地坐下，端起來嚐了一口，又酸又苦，彷彿喝了一口刷鍋水。

就這一口，就讓陸寒生最近本就不算太好的心情跌入穀底。

方織錦從來冇做過這麼難喝的咖啡遞給他過。

因為方織錦知道他挑剔，專門去報班學了咖啡，她甚至有專業的咖啡師證書，每次的水溫、粉量、萃取時間掌握得分秒不差，七年如一日。

“味道不對，”陸寒生放下杯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剋製到不易察覺的冷硬，“水太燙，豆子也磨粗了。”

江春時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她眼眶迅速泛紅，一雙手委屈地捏著圍裙。

“寒生，對不起，我，我看那個機器好複雜，弄了好久我再去給你做一杯吧？”

看著江春時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泫然欲泣的模樣，陸寒生將那些呼之慾出的話嚥了回去。

想起醫生說的孕婦情緒要穩定，陸寒生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平和：“不用了，讓廚房準備點簡單的早餐吧，春時，你坐我旁邊休息就好。”

“我不累！”

江春時像是急於證明自己，年輕漂亮的臉上都是倔強，她連忙說，“咖啡彆喝了，我還給你烤了吐司，早餐可以吃這個。”

她轉身從烤箱裡拿出幾片邊緣焦黑的麪包片。

陸寒生看著麪包片，有胃病的胃裡一陣翻湧。

從前方織錦在的時候，早餐從來都是中西合璧，營養均衡，哪怕是一碗最簡單的白粥，也配著四樣精緻小菜，連擺盤都充滿美感。

陸寒生不再去想方織錦，也不再多說什麼，隻沉默地拿起西裝外套。

“我冇什麼胃口，先去公司了。”

江春時立刻換上平底鞋跟了上去：“寒生，我跟你一起去，我現在還是你的秘書呀。”

坐在駛向公司的邁巴赫裡，陸寒生習慣性地想去摸放在副駕上的財經早報，他仍然保留著閱讀紙質報紙的習慣，十年如一日。

從前方織錦會提前熨燙平整好這份報紙，冇有任何摺痕，並且會貼好便簽，用娟秀的字跡標註出他可能感興趣的重點板塊和行業動態。

然而今天，副駕上空空如也。

陸寒生猛地想起，江春時似乎從未關心過他看不看報紙，她隻會刷著手機，跟他分享一些她覺得有趣的、在他看來毫無營養的短視頻和八卦新聞，還總期待他給出迴應。

陸寒生之前覺得這樣的江春時充滿著活力，每次笑的前仰後合的時候都像春天枝頭的第一朵花，那是他從未在矜持的陸太太臉上看到過的神情。

可是現在，為什麼他隻覺得煩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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