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傳鬼師 第1章

第1章 少年落榜 出走瑤山------------------------------------------，地點：大瑤山。，石頭曬半天能裂口子，人站著跟擱鐵板上烤似的。，就是個細皮嫩肉的書生，扛不住這罪。，手裡攥著張皺成球的高考成績單。，跟攥著燒紅的鐵釘冇兩樣，手心疼，心口更堵。，準冇好結果。，我能躲在這兒當縮頭烏龜？早舉著單子蹦回家報喜了。，這已是我第二次栽在高考上。，我拍著胸脯跟爸媽保證：再複讀一年，鐵定翻身。，那牛吹得，比表哥黎大胖吹廣城多繁華還離譜。。，我天天盯著，漆皮都盯掉三層。，眼睛瞪得越凶，分數就能越高。，手指磨出老繭，答案都快背下來了。，比阿媽還熟悉我的影子。

純屬自我感動，感動了自己，冇感動閱卷老師。

我不是不怕，是真不敢不拚。

怕辜負爸媽省吃儉用供我讀書的指望，更怕自己困死在這大山裡。

結果呢？

忙活一整年，就比去年多考十分。

彆說本科線，專科線的邊都冇摸著。

爸媽唸叨半輩子的“走出大山、吃上官糧”，當場成了白日夢。

我這複讀，純純瞎折騰，浪費時間浪費錢。

那年代的窮山溝溝，教育水平咋樣，不用我多說。

冇幾個人能熬到高考，大多初中讀完就出門討生活。

我算是少數硬撐到最後的，好聽點叫執著，難聽點就是認死理。

我那些發小，早各奔前程了。

要麼進礦場當礦工，一身煤灰，掙的是拿命換的辛苦錢。

要麼擠大巴往廣城衝，都說那邊機會多，說白了就是賣力氣混飯吃。

我這人，天生就不是乾體力活的料。

體弱白淨，還帶著股陰寒氣，弱不禁風，標準一書生。

搬兩塊磚都得歇菜，跟個瓷娃娃似的。

再看我表哥黎大胖，跟我就是兩個極端。

人高馬大一身膘，扛兩袋水泥臉不紅氣不喘，天生打工的料。

他腦子活敢闖，是我們這兒最早出去混的，比我有出息多了。

有人要問：不讀書，就冇彆的路了？

說實話，我想過，可想破腦袋也不知道自己能乾啥。

冇力氣、冇手藝、嘴還笨，讀書是我唯一的指望。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太想當然了。

我以為自己是讀書的料，結果硬撐到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家在丹州縣城邊上的甘河屯，離縣城**公裡，還算方便。

阿爸在縣城工地做木工，一身手藝，辛辛苦苦撐著這個家。

日子緊巴巴，一分錢掰成兩半花，買包鹽都要算計半天。

“阿貴，回家吃飯了。”

阿媽的聲音從廚房飄過來，夾著撕心裂肺的咳嗽，聽著揪心。

那是老毛病，常年不好，卻依舊裡裡外外操持家務。

我趕緊把成績單往褲兜裡塞，生怕被看見。

一步一步往家挪，腿軟得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我不敢想象，爸媽看到成績時，會有多失望。

一進堂屋，氣氛就不對。

阿爸坐在八仙桌旁，攥著竹筒旱菸，火星一明一暗。

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用問，他早就猜到我又考砸了。

桌上就兩碟菜：炒南瓜、醃蘿蔔，油星子都冇幾滴。

看得我鼻子直髮酸，家裡的條件，我比誰都清楚。

阿媽端著粥碗出來，袖口磨得發亮，衣服補丁摞補丁，卻收拾得乾淨。

她看了我一眼，冇提成績，故意怕我難受。

“多喝點粥，墊墊肚子。下午跟你阿爸上山打獵，給你補補。”

我心裡跟明鏡似的。

阿媽常年吃藥，阿爸去年摔了腿冇好利索，家裡收入少了一大截。

為了我複讀，家裡過年的臘肉都賣了，弟弟妹妹連新衣服都穿不上。

而我，兩次高考兩次落榜，把家裡最後一點希望，全澆滅了。

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免得拖累一家人。

沉默半天，阿爸把旱菸往鞋底一磕，慢悠悠開口：

“你表哥黎大胖，在廣城工地帶班，一天能掙四五十塊，管吃管住。比你死磕書本強。”

阿媽也接話，手裡針線冇停，指尖全是厚繭：

“是啊阿貴，年輕人該出去闖闖，你表哥就是例子。”

黎大胖那人，我太熟了。

小學畢業就跑廣城，嘴特彆能說，去年回村穿得人模狗樣，吹得天花亂墜。

說白了就是個帶班的，掙點辛苦錢，裝什麼小老闆。

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去工地乾不了，還想再複讀一年。

可看著爸媽的模樣，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不能再拖累他們了，這個家，耗不起了。

我這個大號算是練廢了，乾脆靠邊站，把機會留給弟弟妹妹。

他們還有希望，我，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一團亂麻，越想越煩，越想越丟人。

窗外的老粘膏樹，被風吹得晃來晃去，影子投在牆上，像一張大黑網。

詭異點：那影子纏纏綿綿，像要把我死死裹住，喘不過氣。

這樹跟我人生似的，冇個儘頭，看著就煩。

我想起自己的努力，想起爸媽眼裡的光，隻覺得又可笑又可悲。

拚了半天，一場空，我就是個笑話。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了斷。

把六本錯題本、所有高考相關的書，全扔進火塘。

看著它們燒成灰，我心裡的火氣，也跟著燒冇了。

破釜沉舟，斷了退路。

吃不上官糧就算了，走出大瑤山，總能混口飯吃。

去廣城，找黎大胖，打工！

那年我十九歲，長這麼大，除了學校和家，哪兒都冇去過。

心裡又緊張又害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

緊張不知道怎麼活，害怕乾不動活，期待能混出個人樣。

阿媽捨不得，一邊罵阿爸心狠，一邊紅著眼眶給我收拾行李。

一個尿素麻袋，裝著兩件舊襯衫、一條發白的褲子，還有半袋連夜炒的炒米。

看著她的背影，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阿爸坐在花石板上抽旱菸，沉默半天，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布包。

小心打開——裡麵是五十塊錢，還有一張寫著黎大胖地址的紙，塗塗改改好幾處。

“這是大胖去年留的，我想著你可能用得上，一直收著。”

“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說你這幾天過去。”

好傢夥，合著你早盤算好了，我複讀就是個備選？

也太不相信你兒子了吧！

他把旱菸遞過來：“來口？”

我從冇抽過煙，好奇心上來，接了。

指尖碰到他的手——全是老繭，粗糙得跟樹皮一樣，硌得發疼。

就在這時，我無意間瞥見，阿爸嘴角扯出一個奇怪的笑。

詭異點：不是平時的憨厚笑，快得像樹影晃了一下，我都以為眼花了。

這老頭子，到底啥意思？故意把我趕走？

“哇——咳咳咳！”

我猛吸一口，當場被嗆得眼淚直流，喉嚨火辣辣疼。

什麼破煙，這麼衝，難吃得要死！

“嚐到外麵的苦，就知道家鄉的土煙是甜的。”阿爸慢悠悠說。

“彆彆彆，第一次受不了，太烈了。”我趕緊把煙還回去。

“水煙太淡，旱菸夠味，等你受得了它，你就長大了。”

拉倒吧，扯什麼長大，不就是想讓我打工掙錢嘛！

“路上小心，到了廣城，記得給家裡捎個信。”

阿爸拍了拍我肩膀，冇再多說。

我知道，他捨不得，男人都這樣，嘴硬心軟。

說實在的，我這年紀，多少帶點反骨，平時總嫌他囉嗦。

可真到分開這一刻，心裡又酸得不行，捨不得。

大概這就是親情吧，吵吵鬨鬨，卻誰都放不下。

我叫黎木貴，十九歲，兩次高考落榜。

今天，我要離開大瑤山，去廣城打工。

我的人生，從這一刻，纔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