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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差詭事錄 第95章 小花

作者:搗蛋仙人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6:24:14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們就出發去找小花。

老趙起得比我們早。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床邊了,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是蘇念昨晚在鎮上的小店裏買的,深藍色的棉布褂子,黑色的褲子,還有一雙千層底的布鞋。衣服不算合身,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長了一截,但老趙穿上之後,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是那個在黃河上站了一千年的船伕,也不再是那個在山裏砍了一千年柴的樵夫,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準備出門找女兒的父親。

“穿得還習慣嗎?”我問。

老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袖口的針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軟。比粗麻布軟多了。我年輕的時候,穿的都是粗麻布,硬邦邦的,磨得麵板生疼。後來進了山,連粗麻布都沒得穿了,披的是樹皮,捆的是藤條。”

他站起來,在地上走了兩步。新鞋有點磨腳,他的腳趾在鞋裏蜷了蜷,但他沒有脫下來。“這鞋,比我當年娶小花她娘時穿的那雙還新。那雙鞋是借的,走完路就還回去了。”

蘇念從隔壁房間出來,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裏麵是她連夜整理出來的資料。她的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宿沒睡。她把資料夾遞給我,說:“查了一晚上,太行山周邊叫‘花姑’的廟宇有七座,分佈在不同的縣市。最有名的一座在輝縣,香火最旺,傳說也最完整。”

“最完整?”

“對。傳說裏說,花姑的父親是一個樵夫,進山砍柴後再也沒有回來。花姑在山口等了整整三年,每天從日出等到日落,風雨無阻。三年後,她在一場大雪中凍死了。死後,她的魂魄化作了山神,守護著所有進山砍柴的人。隻要有人在山裏迷了路,喊一聲‘花姑’,她就會來帶他回家。”

老趙聽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的眉頭皺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指在褲腿上無意識地搓著。

“她等了三年。”他喃喃地說,“我隻等了她一天。一天,我就被種下了執念,忘了她。她等了我三年,等到凍死在雪地裏。我連她最後一麵都沒有見到。”

“那不是你的錯。”蘇念說,“你被種道控製了。你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老趙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苦笑了一下,“砍柴的時候,我也這樣安慰自己。我不是不想回家,我是回不了家。我的腿不是我的腿,我的手不是我的手,我的心不是我的心。我被困在山裏,困了一千年。”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已經全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脊後麵探出頭來,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雲彩很低,一團一團的,像棉花糖一樣掛在半空中。

“但我不找藉口了。”老趙的聲音忽然變得堅定起來,“一千年過去了。我的腿是我的腿,我的手是我的手,我的心是我的心。我要去找她。不管她變成了什麽——山神也好,泥塑也好,一堆白骨也好——我都要找到她。”

我們出發了。蘇念開車,老趙坐在副駕駛,我坐在後座。車子沿著太行山腳下的公路一路向北,路過一個個村莊、一片片農田、一座座橋梁。老趙一直看著窗外,目光在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棵樹上停留。他在尋找什麽。不是找花姑廟,不是找小花的痕跡,而是在找自己丟失的記憶。

“這條路,”他忽然開口,“我走過。”

“你走過?”蘇念放慢了車速。

“年輕的時候,我進城賣柴,走的就是這條路。那時候路沒有這麽寬,是土路,坑坑窪窪的,一下雨就泥濘得走不了。我挑著兩捆柴,從山裏走到鎮上,要走整整一天。賣了柴,買點鹽、買點布,再走一天回家。”

他指著窗外的一片農田。“那裏,以前是一片槐樹林。我每次走到那裏,都會停下來歇一會兒,吃一口幹糧,喝一口水。槐花開的時候,滿樹都是白色的花,香得讓人頭暈。”

他又指著遠處的一座石橋。“那座橋,我修過。有一年發大水,橋被衝垮了,村裏人湊錢重修,我出了最多的錢。因為小花她娘說,修橋是積德,積了德,孩子好養活。”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像是在說一個很遙遠的、幾乎要忘記的夢。

“後來呢?”我問。

“後來,我就不走這條路了。”老趙說,“因為我進了山,再也沒有出來。路還在,橋還在,槐樹林還在。但我不在了。”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輝縣。花姑廟在縣城東邊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很陡,石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有三百多級。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殿前有一個小院子,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槐樹。槐樹很粗,樹幹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把整個院子罩在陰涼裏。

正殿的門敞開著,裏麵供著一尊泥塑的女神像。女神穿著紅色的嫁衣,頭發盤成發髻,臉上塗著胭脂,嘴角掛著一絲微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等一個人。塑像的眼睛是黑色的,用墨畫的,眼珠微微偏左,像是在看門外的某個人。

老趙站在女神像麵前,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努力辨認什麽,又像是在和什麽做鬥爭。他的手握成拳頭,又鬆開,又握緊。

“不是她。”他終於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失望,不是釋然,而是一種複雜的、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樣的東西。“她不像小花。小花的眼睛比這大,酒窩比這深,笑容比這甜。小花笑起來,嘴角往上翹,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月牙。這個塑像,笑得太淡了。小花不會這樣笑。她笑的時候,整張臉都在發光。”

“那她是誰?”蘇念問。

老趙伸出手,摸了摸女神像的臉。泥塑的表麵粗糙而冰涼,手指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他的手指在塑像的嘴角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她是那些失去女兒的母親們,想象出來的女兒。”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她們把對自己女兒的思念,塑成了一尊像。她們不知道自己的女兒長什麽樣了,因為女兒嫁到山外去了,幾年、幾十年、一輩子沒有回來。她們記不清了。記不清眼睛有多大,記不清酒窩有多深,記不清笑容有多甜。她們隻記得,女兒穿著紅色的嫁衣,坐在轎子裏,回頭看了她們一眼。”

“所以她們塑出來的,不是小花,不是任何一個具體的女兒。是所有女兒的總和。是所有母親的思念。”

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廟門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鳥在飛。遠處的太行山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山脊上的樹木清晰可見,像一排排站崗的士兵。

“小花不在這裏。”他說,“她不在這裏,也不在任何一座廟裏。她在我的心裏。我忘了她的臉,忘了她的聲音,忘了她的笑容。但我沒有忘記她。因為她在我心裏,住了一千年。”

蘇念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心疼,而是一種理解的、共鳴的、像是在說“我懂”的東西。她站在老槐樹的陰影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陳陽。”她說。

“嗯。”

“我們繼續找。”

“好。”

我們走出花姑廟,走下石階,回到車上。老趙坐在副駕駛,又回頭看了一眼山上的廟。廟很小,在陽光下像一個小小的紅點,被綠色的樹叢包圍著,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裏的舊物。

“陳陽。”老趙叫我。

“嗯。”

“你說,小花會不會也在某個地方,塑了一尊像?”

“塑誰的像?”

“塑我的像。”老趙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等我等了一千年,等不到我,就在心裏塑了一尊我的像。每天對著像說話,說——爹,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蘇念發動了車子,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沉默。她沒有說話,隻是穩穩地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車子駛上了公路,兩邊的風景飛速後退,花姑廟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灰點,消失在山的褶皺裏。

老趙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穩,像是睡著了。但我看到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他在心裏,和小花說話。說了一千年,還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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