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60章 最後一戰

那天晚上，月圓。

我和蘇念站在陰陽井的入口處。月光照在廢墟上，把碎玻璃反射出刺眼的光。那朵野菊花還在，開在廢墟的裂縫裏，在月光下搖曳，像一個倔強的、不肯認輸的小生命。

“走吧。”我說。

我們走下階梯，走過石門，走進陰陽井。

空洞還是那麽大，那口井還是那麽深。井口上方的黑色霧氣比之前濃了不知道多少倍，旋轉得更快了，像一個巨大的龍卷風。井底傳來鬼王的呼吸聲——沉重的、緩慢的、像一頭正在蘇醒的巨獸。

“它在醒。”蘇念說。

“快了。”我說，“所以我們得快。”

我走到井口旁邊，往下看。井底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

“蘇念。”

“嗯。”

“你在上麵等我。如果我三個時辰還沒出來——”

“我就下去找你。”

“不。”我搖頭，“如果我三個時辰還沒出來，你就走。回龍虎山，告訴爺爺和師父，說我回不來了。”

“然後呢？”

“然後——”我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好好活著。”

蘇唸的眼淚流了下來。

“你答應過我的。”

“答應過你什麽？”

“答應過我要回來。”

我伸出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我會回來的。”

我爬上井沿，沿著鐵梯子往下爬。

越往下，陰氣越重。藍符的藍色光暈在濃稠的陰氣中變得暗淡，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曆代傳人的力量在我體內運轉，金色的光芒從我身體裏散發出來，把周圍的陰氣逼退。

我爬到了鐵梯子的盡頭。

下麵是鬼王。

不是那團黑色物質，而是鬼王的本體。一個人形的、巨大的、像山一樣的身影。它的麵容模糊不清，隻能看到兩隻眼睛——全黑色的、像深淵一樣的眼睛。

它看著我。

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有一座山壓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膝蓋彎了，骨頭在哢哢作響，呼吸變得困難。

“陳陽。”鬼王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低沉、沙啞、像地底的雷鳴，“你終於來了。”

“你等了我很久？”

“等了一千年。”鬼王說，“從陳玄真封印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等他的轉世，等封印鬆動，等你來解開封印。”

“我不會解開封印。”

“你會。”鬼王笑了，笑聲尖銳刺耳，“因為你師父快死了。他的死咒是我種下的。隻有我能解開。”

“殺了我，死咒自解。”

“你殺不了我。”

“殺得了殺不了，試了才知道。”

我從揹包裏抽出滅魂釘，握在右手。銀色的釘身在黑暗中泛著冰冷的光，釘身上的符文在月光下閃爍。

鬼王的眼睛亮了一下。

“滅魂釘。”它說，“陳玄真留給你的。”

“對。”

“你以為，用滅魂釘就能殺我？”

“不。”我說，“用滅魂釘刺穿你的十二個命門，才能殺你。”

鬼王的笑聲停了。

“你怎麽知道十二個命門的事？”

“陳玄真告訴我的。”

“不可能。陳玄真已經死了。”

“他沒死。”我從口袋裏掏出幽冥鏡，舉在麵前，“他在鏡子裏。”

鏡麵上，那個棕眼睛的女人還在。她站在山頂上，麵朝東方，等著我。

但她旁邊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道袍的古人。麵容和我很像，但比我更蒼老、更堅毅、更有力量。

陳玄真。

他看著鬼王，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東西。

“師兄。”他叫鬼王。

鬼王的身體震了一下。

“你叫我什麽？”

“師兄。”陳玄真重複了一遍，“一千年前，你我是同門師兄弟。你修煉禁術走火入魔，變成了鬼王。我奉命封印你。一千年後，我轉世投胎，變成了陳陽。我來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事。”

“什麽事？”

“殺了你。”

鬼王沉默了。

然後它笑了。笑聲很大，震得整個陰陽井都在顫抖，碎石從天花板上掉落，符文的光芒忽明忽暗。

“陳玄真，你以為轉世之後，你就能殺我？你以為有了滅魂釘，有了十二個命門，你就能殺我？你太小看我了。”

它張開雙臂，黑色的霧氣從它體內瘋狂湧出，像海嘯一樣朝我撲來。

我舉起滅魂釘，釘身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芒從釘身上射出，在空氣中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屏障，擋住了黑霧。

但屏障在顫抖。

鬼王的力量比紅娘娘強太多了。不是強一點，是強一百倍，一千倍。我感覺自己的經脈在燃燒，骨頭在碎裂，血液在沸騰。

“陳陽！”陳玄真的聲音從鏡子裏傳來，“十二個命門！按順序！”

我咬著牙，朝鬼王衝了過去。

第一命門——頭部，乾卦。

滅魂釘刺入鬼王頭頂的瞬間，它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黑色的液體從傷口裏噴出來，濺在我的臉上、手上、衣服上。液體冰冷刺骨，像被潑了一桶冰水。

我的動作慢了一拍。鬼王的右手揮了過來，像一座山一樣砸在我身上。我整個人被砸飛了出去，撞在牆壁上，滑落到地上。

肋骨又斷了。至少三根。疼得我幾乎昏過去。

“陳陽！”蘇唸的聲音從井口傳來。

“別下來！”我喊道，“我沒事！”

我掙紮著站起來，握著滅魂釘，再次衝向鬼王。

第二命門——頸部，坤卦。

滅魂釘刺入鬼王脖子的瞬間，它的身體僵了一下。黑色的液體再次噴出，濺得到處都是。

第三命門——胸口，震卦。

第四命門——腹部，巽卦。

第五命門——背部，坎卦。

第六命門——左臂，離卦。

第七命門——右臂，艮卦。

第八命門——左腿，兌卦。

第九命門——右腿，偏卦一。

每刺入一根命門，鬼王的身體就縮小一分，它的尖叫聲就響亮一分。但每刺入一根命門，我的身體就破碎一分。肋骨斷了，手臂斷了，腿也斷了。我幾乎站不穩了，隻能用滅魂釘撐著地麵，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第十命門——胸口偏左，偏卦二。

第十一命門——胸口偏右，偏卦三。

還剩最後一個命門。

心髒。偏卦四。

鬼王的心髒不在左邊，在右邊。和左護法一樣。這是它們共同的弱點——所有被鬼王改造過的東西，心髒都在右邊。

我握著滅魂釘，走到鬼王麵前。

它的身體已經縮小到了正常人的大小。黑色的霧氣散了大半，露出下麵灰白色的、像樹皮一樣的麵板。它的眼睛還是全黑色的，但那黑色在一點一點地消退。

“陳玄真。”它叫我的名字，聲音不再像地底的雷鳴，而是像一個普通人的聲音。沙啞的、疲憊的、快要死去的普通人的聲音。

“師兄。”

“你贏了。”

“不是贏。”我說，“是完成。”

“完成什麽？”

“完成一千年前沒有完成的事。”

鬼王笑了。那個笑容不像一個惡魔，更像一個普通的、快要死去的老人。

“陳玄真。”

“嗯。”

“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你殺了我。”鬼王說，“我早就想死了。但死不了。鬼王是不死的。隻有你能殺我。因為你是我的師弟。你知道我的命門在哪裏。”

“你知道我的弱點是什麽。”

“你等了六十年。”

“一千年。”我說，“我等了一千年。”

鬼王閉上了眼睛。

“動手吧。”

我舉起滅魂釘，對準它的右胸口——心髒的位置。

“師兄。”

“嗯。”

“下輩子，別修煉禁術了。”

鬼王笑了。

“好。”

我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