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差詭事錄 第223章 龍宮六層

第六層的門是石頭的，上麵刻著一個“六”字。字跡沉穩有力，橫平豎直，但“六”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在強調什麽。也許初代祖師刻到這裏的時候，想到了“六”這個數字的含義——**，上下四方，天地之間。他要考驗的，是在天地之間立足的兩種東西：力量與智慧。沒有力量，智慧無從施展；沒有智慧，力量隻是蠻力。兩者缺一不可。

我推開門。門後麵是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呈方形，長寬各約十丈。屋頂是拱形的，上麵刻著星圖，北鬥七星、二十八宿、銀河，都用符文刻出來了，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地麵是青石板的，板麵磨得很光滑，能照出人的臉。四麵牆壁上沒有符文，沒有壁畫，隻有光溜溜的石頭，被海水衝刷了千年，光滑得像玉。

房間的正中央，有一張石台。石台是長方形的，邊緣刻滿了符文，和降魔杵上的符文一樣。石台上放著一把銅劍。劍很長，幾乎和我一樣高，劍身上刻滿了符文。劍的旁邊放著一塊石頭，石頭上刻著兩個字——“力”和“智”。兩個字並排，一樣大，一樣深。力不壓智，智不欺力。初代祖師在提醒後來的人，這兩樣東西，同等重要。

我走到石台前，伸出手，去拿那把銅劍。手指碰到劍柄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劍身裏湧出來，像電流一樣穿過我的手臂，震得我虎口發麻。劍沒有認主。它在試探我，在看我有沒有資格握它。

老人的虛影出現了。不是清玄子，是另一個老人，穿著鎧甲，像古代的將軍。鎧甲是銅的，上麵刻滿了符文，和降魔杵上的符文一樣。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從左額角一直劃到右下巴，傷疤的邊緣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降魔杵的光一樣。他的手裏握著一把銅劍，劍身上的符文在跳動，一明一暗的，和心跳同步。

“茅山派第七十三代掌門，陳陽。”他的聲音很大，像打雷，在房間裏回蕩，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下落。“第六層，考驗你的‘力’和‘智’。你不需要打敗我。你隻需要證明，你有足夠的力量和智慧，配得上太初之劍。”

“前輩，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他舉起銅劍，劍尖對準我的胸口。“重要的是，你能不能通過這一層。”

他朝我劈來。劍鋒帶著金色的光，快得像閃電，像暴風，像他當年在戰場上斬殺敵人時的速度。我用降魔杵擋住，杵身和劍身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他的力氣很大，大得我握不住降魔杵。我被震退了好幾步，腳在青石板上劃出兩道深深的痕跡。虎口裂開了，血順著手腕往下流，滴在地上。

“太弱了。”他說，語氣裏沒有嘲諷，隻有陳述。“你的力量，連我三成都不如。你怎麽封印歸墟？”

他又劈了一劍。這次我學聰明瞭，沒有硬擋，而是側身避開，用降魔杵刺他的肋下。他收劍擋住，後退了半步。他的身體晃了一下，重心不穩。我看到了破綻——他的左腿。他的左腿受過傷，膝蓋不能完全伸直，站不太穩。每一劍劈出，左腿都會微微彎曲，重心向左偏移。那是他唯一的弱點。不是他生前的弱點，是他魂魄的弱點。他死的時候左腿受了重傷，魂魄保留了那個傷。

“聰明。”他說，語氣裏多了一絲讚許。

他連續劈了十幾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重。劍鋒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線，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我躲開了大部分，擋了幾劍，被劈中了一劍。劍鋒劃過我的左臂，衣服破了，麵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湧出來，染紅了袖子。疼，但還能忍。我沒有退。

我在觀察他的劍路。他的劍很快，但很規律。每一劍的起手都是一樣的——劍尖先向上挑，然後向下劈。收劍也是一樣的——劍身橫在胸前，劍尖向左。他打了太久的仗，身體記住了這些動作，改不了了。這是他最大的弱點。他不是活人，他是魂魄。魂魄會重複生前的習慣，改不掉。生前他是將軍，在戰場上殺了無數敵人，他的劍法是為殺人而練的，不是為比武而練的。每一招都追求最大殺傷，但也留下了固定的軌跡。

我等他再次起手的時候，沒有躲，沒有擋，而是朝他衝了過去。降魔杵刺向他的胸口。他沒有料到我會主動進攻，劍收不回來，被我一杵刺中了胸口。杵身沒入他的身體，像刺進水裏，沒有阻力。他的身體震了一下。銅劍從手裏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看著胸口那個洞，笑了。洞的邊緣在發光，金色的，一點一點地擴大。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化為金色的光點。

“第六層，你通過了。”

“前輩，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什麽不重要。”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我的名字，早就被忘記了。但我的劍，被記住了。它在這裏守了千年，等到了你。用它，去封印歸墟。”

他消失了。化為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氣中。光點在空中盤旋，像一群螢火蟲，然後慢慢落下，落在那把銅劍上。劍身上的符文亮了起來，金色的光從劍柄蔓延到劍尖，像一條河流。它在認主，它在接受我。

我撿起地上的銅劍，握在手心裏。劍很沉，比降魔杵還沉。但握著握著，就輕了。不是劍變輕了，是我的力量變大了。它在教我，教我怎麽用劍，教我怎麽用力，教我怎麽把力量和智慧結合起來。

第六層，通過了。

我把銅劍插在腰間，和降魔杵、陰差令並排。三件法器靠在一起，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像在說話。它們在商量什麽？在準備什麽？在等什麽？

牆壁上出現了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很窄，很陡，兩邊的牆壁上點著長明燈。燈火是金色的，照亮了前方的路。我走上樓梯，一級，兩級，三級。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鼓點。我在數自己的心跳，數到第六十四下的時候，樓梯到頭了。

前麵是一扇門，石頭的，上麵刻著一個“七”字。

第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