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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蘇唸的傷
蘇念躺在丹房的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宣紙，嘴唇發紫，像被凍了很久。她的額頭上纏著繃帶，白色的紗布從眉骨繞到後腦，在耳朵上方打了一個結。繃帶很幹淨，沒有滲血，張天師的處理很仔細。她的手上也纏著繃帶，從虎口一直纏到手腕，纏了好幾層，手指露在外麵，指尖是涼的。露出的麵板上有一塊塊青紫色的淤傷，像被人用棍子打過，又像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撐開了。那些淤傷不是普通的外傷，是玄陰子的噬魂術留下的痕跡——魂魄被拉扯時，身體會本能地反抗，毛細血管破裂，皮下出血。張天師說，淤傷會退，魂魄的傷需要更長時間。
她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很均勻，像一隻安靜的小貓。被子蓋到胸口，被子是藍色的，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被麵上有幾塊補丁，是爺爺縫的，針腳很粗，歪歪扭扭的，但很結實。她的頭發散在枕頭上，黑得像墨，和白色的枕頭形成鮮明的對比。她的嘴角微微下彎，不是不高興，是在忍著疼。她從來不在人前叫疼，昏迷的時候也不會。她是蘇念，龍虎山的弟子，特殊事務管理局的特工。她不會讓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麵。
張天師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裏端著一碗藥，藥是黑色的，冒著熱氣，有一股苦味。藥碗是青花瓷的，碗沿有一個缺口，是去年摔的，張天師捨不得扔，用膠水粘上了。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像在數時間。他的眼睛看著蘇念，眼神裏有心疼，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看著自己女兒一樣的溫柔。
“她什麽時候能醒？”我問。
“快了。”張天師把藥碗放在桌上，“她的傷不重，就是經脈斷了幾根。續脈丹吃一個月，就能恢複。比上次輕多了。上次在湘西，她被銅甲屍打傷，經脈斷了七八根，躺了兩個月。這次隻斷了三根，算是輕的了。”
“上次？”
“在湘西。銅甲屍打的那次。”張天師看了我一眼，“她沒告訴你？”
“沒有。”
“她不會告訴你的。她怕你擔心。”張天師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丫頭，比你強。”
“我知道。”
張天師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陳陽。”
“嗯。”
“她睡著的時候，叫了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叫了幾次？還是很多次？”
“很多次。”張天師說，“每次做噩夢，都叫你的名字。你不在的時候，她叫你的名字。你在的時候，她反而不叫了。她在你身邊，就不做噩夢了。”
他走了。
我坐在床邊，握著蘇唸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骨節分明。但握著握著，就熱了。不是我的手熱了，是她的手熱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有力，不像一個受傷的人。
“蘇念？”我叫她。
她的眼皮顫了一下，沒有睜開。
“蘇念，你醒了嗎？”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說了什麽。聲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我把耳朵湊過去，幾乎貼到了她的嘴唇上。
“疼……”
“哪裏疼？”
“都疼。”
我笑了。她也笑了。眼睛還是沒有睜開，但嘴角彎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風吹過竹葉，像一個等了好久終於等到答案的人。
“你還笑。傷成這樣還笑。”
“不笑怎麽辦？哭嗎？”她的聲音很虛弱，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蘇念就是蘇念，死不了就還能貧。她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裏畫了一個圈，癢癢的，像在寫字。寫的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在說——我沒事，你別擔心。
“你睡吧。我在這裏。”
“你不走？”
“不走。”
“好。”
她鬆開了我的手，不是放開了，是睡著了。她的呼吸很平穩，臉色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她睡著了，像一隻安靜的小貓。她的手還放在我的手心裏，沒有抽走。她的手很輕，很暖，像一片羽毛，像一朵雲。
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又一顆一顆地熄滅。遠處傳來爺爺打呼嚕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很有節奏。張天師在丹房裏熬藥，藥香從門縫裏飄出來，苦苦的，但很好聞。小石頭在隔壁房間翻身，被子掉到了地上，他嘟囔了一句什麽，沒有醒。
龍虎山的夜晚很安靜，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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