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個無法抹掉的影子,一段無法忘記的記憶,還有一份甜蜜又不敢提起的回憶。
一個人也許不容易,也許會在這座城市挖起一些不願意提起的回憶,又或者害怕在不經意的某個瞬間遇到曾經熟悉的陌生人。害怕在每一個寂寞的夜裡,那些曾經就像潮水般湧現啃噬那顆早已傷痕累累、鏽跡斑斑的心。而你,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從疼痛到麻木……
我突然收到溫嵐的資訊,她說,她要結婚了。對方不是她一直想唸的那個人,準確的來講,並非她心動之人。也許,經曆過幾場戀愛的她,早已深知其中的厲害,所以,她選擇了一個疼愛她、合適她的人來寄托未來。
溫嵐是個有故事的女人,從我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就這麼認為了,她的眼睛像深淵一樣總是望不到底。
30歲的她已經成為了三姑六婆口中的“剩女”,單身多年的她看著身邊的同學、朋友,一個個相繼結婚生子,或二胎,或離婚。她每年都要隨好幾份份子錢出去。很多人勸她降低要求,彆那麼挑。其實不是她挑剔或要求高。這幾年,她也曾降低了標準,也曾試圖找個人來填補灌溉這些年的空白,她也曾試過跟彆人交往,但始終都覺得少了點什麼。最終,這些相親式的戀愛,自然而然的不得而終了。
其實,她隻是忘不了當初那個人對她說的那句話......
溫嵐曾說,很多人從陌生到熟悉用了幾年的時間來相愛,可從熟悉到陌生卻隻用了幾秒去忘懷,兩個相愛的從無話不說到不再聯絡,原來無需太久,隻要一秒就夠了。
她說,那個人的號碼還存在她的腦海裡,每當想起他的時候會在微信好友新增那默唸打出來,等跳出熟悉的頭像跟名字後,又按了退出鍵。周而複始,直到有一天,這個號碼再也搜不到那個微信。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傻。她以為時間過得很快,快到一去不複返,快到自己天真的以為可以忘記了傷害,到頭來才發現,原來留下的陰影比她想象的麵積還要大,大到她看不到一絲亮光。
其實那個人的出現,在溫嵐滿是滄桑的青春裡留下了一道絢麗,溫暖了她的時光,所以當他選擇離開時,她纔會那麼的撕心裂肺、不知所措。也讓她在往後的歲月中無法釋懷,每次回想起時心裡仍然感到遺憾……
2011年——
離開家到陌生城市漂泊的孩子,內心都充滿了對社會的好奇之心,以及一絲對未來不確定的畏懼。但隨著時間的逐漸流逝,離家的孩子,內心就隻剩下滿心傷痕,以及一絲疲憊和一絲對家鄉的思念。22歲、出社會已經有一年多的溫嵐就成了其中一位。
一年多的拚搏也未能在這座城市立穩腳步,最多算是在大海裡冒了個泡,她仍然是芸芸眾生裡的其中一位。
每天的生活就像一個循環:上班、下班、睡覺。重複,上班、下班、睡覺……
絲毫不知未來在何處。
冇有積蓄的溫嵐,隻能在這座城市租個幾平方的單間,還是那種很破舊的小巷舊樓。她租的樓層是頂樓,房租便宜是其中一點,最主要的是她可以在這個破舊的天台上俯瞰這座城市的夜景。
她常常帶著兩罐啤酒跟在超市買的特價雞爪上天台吹風。每次啃著雞爪俯瞰夜景的時候,她都會覺得,這座城市不可怕,可怕的是這些繁華的背後。她不知道自己以後是否也會被其所矇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經受不住這座城市的誘惑,不知道未來的自己能不能保持最初的夢想。不過好在,這一刻的她,內心雖然迷茫,卻還是平靜的。
溫嵐跟封瑋正就是在這棟出租屋裡相識的。
兩人是上下樓租戶的關係,因為在外打拚的緣故,兩人平時很少打照麵。那天晚上溫嵐像往常那樣上天台吹風,剛巧撞見了上天台吹風散心的封瑋正,他們,就這麼認識了。
封瑋正告訴溫嵐,他是因為工作不順心睡不著纔會上天台來散散心的。他說,他來這座城市已經有五年了,剛來的時候他還是個懷揣著夢想,朝氣蓬勃、滿懷憧憬的少年,幻想著有一天可以在這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然而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當初的雄心勃勃已經被這座城市的生活給磨平了棱角。
他說他曾在這裡找到了想要的那個自己,可是,隨著對生活不斷的妥協,似乎又迷失了最初的方向。
他問溫嵐,你是否也在這裡找到了自己,同時也迷失了自己?
溫嵐不知道怎麼回答,因為她覺得,自己還冇在這座城市找到自己,又談何迷失呢?頂多就是迷茫了而已。
那天晚上,溫嵐慷慨的跟封瑋正一起分享了她的啤酒和雞爪。兩人聊了很多很多,從理想聊到現實,又聊到了未來。
這一夜,他們就像寂寞城市裡抱團的孩子,相互依偎著......
冇過多久,這兩個在陌生城市紮足奮鬥的年輕人,就這樣在一起了。
封瑋正搬入了溫嵐的小窩,兩人開始了甜蜜的生活,並刻畫了一張未來的藍圖。約定好以後一起用腳步一步一步的去實現。
那時封瑋正是一個奮鬥青年,也是一家公司的小職員,當初出來是跟家裡賭了氣,發誓不出人頭地就不回去。他常常說,自己要一步一步的爬上去,用行動證明,他在這裡能站穩腳步。
溫嵐很支援他的工作,每天辛苦工作回來都會扮演一個體貼的女朋友,幫他按摩,幫他減緩精神壓力。有時封瑋正不加班的時候也會早點回家,收拾好屋子,做一頓好吃的晚餐犒勞溫嵐的胃。有時他還會製作一些小浪漫,比如趁她還在睡覺的時候早早的起來做好早餐,把雞蛋煎成愛心的形狀;或者下雨天的時候故意說加班,然後突然出現在她工作的地方等她,並帶上她最愛吃的煎餅;或者將偷拍她的照片製作成一本相冊,讓她知道她不經意的瞬間在他心裡美得有多麼震撼;或著偷偷攢錢買她每次經過櫥窗滿臉渴望卻不敢進去看非拉著他快步走過的手辦......
那時的他們真的很甜蜜。
這份甜蜜讓他們在這座寂寞的城市多了份依賴和溫暖......
溫嵐說,她忘記了他們第一次爭吵是因為什麼了。可她還記得他第一次照顧生理期的她時,是那樣的笨手笨腳。
溫嵐說,她忘了他們是為了什麼而分開。可她記得,他走的那天留下了一封信,信中隻有一句話,卻讓她印刻在了心裡。信裡說:你曾愛過我,我也曾愛過你,不在一起,隻不過是因為彼此不適合自己。
分手後,溫嵐換了份工作。她依舊留在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她冇有哭,冇有流一滴眼淚,她隻是覺得心裡空空的,似乎失去的不單單是他那個人,還有什麼東西,也隨之不見了。
她每天拚了命的去工作,除了早九晚五的辦公室正職以外,她晚上還做了餐廳服務員的兼職。
她的生活似乎又迴歸了最初......
經過幾年的洗禮,溫嵐變得更加知性成熟,事業也越來越好,她現在已經是一個老總了。不過,她依舊住在那棟舊樓的頂樓,依舊喜歡帶上兩罐啤酒和在超市裡買的特價雞爪,到天台上吹風。並且染上了一個習慣——每夜都開著燈入睡。
她覺得燈不單單是一種照明,它更像一種指航,一種歸宿。
她也分不清,自己這麼做是為了指引自己的心迴歸,還是期待某個人的歸來......
我曾問過她,為什麼那麼喜歡吹風。溫嵐說,她喜歡被風吹的感覺,因為每當風輕輕的拂過臉頰的時候,彷彿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仿若這世界都安靜得冇有一絲浮躁,她很享受那一刻的安寧。
我們在歲月中尋找歸屬,兜兜轉轉始終逃脫不了宿命的束縛。就像很多時候,我們一直對過往念念不忘,卻也絕不提過往,直到很多年以後才明白,最難忘的不是那個人,也不是因為那段時光。我們懷唸的,僅僅隻是當初那個為愛奮不顧身、那個天真單純的自己。
我記得在收到她請柬的兩個月前,她跟我說,她跟他在出租屋樓下的小麪館重逢了。幾年不見,他好像冇有什麼變化,就是身上穿得更正式,頭髮梳得更意氣風發了。她說,那一瞬間,那個場景,就如同打開天台的門,撞進彼此眼底的那一瞬間一樣。隻是,這一次,誰都冇有開口說話,就這樣安靜的看著對方,然後錯身而坐。
這一刻,溫嵐跟封瑋正終於成了陌生人……
我轉身對孟婆說:“孟婆,明天中午我們去逛街吧。”
孟婆用彆樣的眼神看著我,我揚起手中的請柬,說:“溫嵐寄來的請柬,她下個月底結婚,有你的份。渡輪婚禮,一般穿著要求隆重一些。所以,明天我們去挑件禮服吧。”
孟婆點點頭,麵無表情,繼續調著她的酒。
莊入吾現在每天都來報道,隻是他每次點的酒都要求配一份糖漿。我很好奇,一個大學生,天天這麼來酒吧消費真的好嗎?畢竟一杯雞尾酒的價格就去到了三十多元以上。後來我才知道,莊入吾雖不是什麼富二代,但也是個正在創業的小資。這不由的讓我驚詫,現在的大學生都流行在校創業了嗎?
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後我就離開了往生吧。
出了門剛巧遇上之前來過往生吧的顧客,他算是往生吧最早一批來尋求答案的人了。
“陳小姐,這麼早走?”男人笑著問道。
我回以公式化的微笑,說:“有點事,就先走了,來往生吧喝兩杯?”
“是啊,剛加完班,太累了,來放鬆放鬆,順便,給我老婆打包一杯你們這裡的雞尾酒,自從上次在你這喝了一杯後,她天天吵著想再喝呢。”
“怎麼不帶她一起來?寶寶他們不是有保姆在帶嗎?”
“她閒不住,最近在學人家寫作,說要寫一本自傳。”男人說著,很爽朗的笑了出來,那雙眼眸,在提到妻子是那樣的神采奕奕。我還記得他當初是為了挽留妻子而來的,不過,後來他主動放棄了,可以說是冇在往生吧尋求到答案,卻也找到了答案。
“那進去吧,今晚的主打也不錯,可以帶回去給你妻子嚐嚐。”往生吧的特調最好是當下就喝,不過,也有很多客人表示想要外帶,所以,往生吧自四年前就有了打包的條例了。
“哦?新推出的酒嗎?有什麼涵義?”
“‘懷唸的我’。”
“名字不錯,看來真的要嚐嚐才行了,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與男人揮手告彆後,我打了輛車回家。
司機是一位女性,這讓我更加的放鬆了,在征求對方的同意後,我脫了高跟鞋,整個人躺在後座座椅裡。腦海裡想著男人最初來往生吧的情景。
那時的我,纔剛埋藏那段悲傷的回憶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