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 第1章 宿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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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紅燈交錯，車輛來來往往，帶走的是無儘的喧囂，帶不走的卻是心中的疑惑，往生吧因此而存在。你也許會聽到無數個答案，而被剩下的那個答案，就來自你的內心。

有時候我也會問自己，為什麼要開這個往生吧？

究竟是為了他人……

還是……

為了給自己的心靈找尋一個寄托一個歸宿？

孟婆是往生吧的資深調酒師，當她第一次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我下意識便認為往生吧不適合她。因為這裡太嘈雜了，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不是她一個小姑娘該待的地方。可她說：“憑什麼你一個女的能待，我卻不能留在這？”

我說，我是這裡的老闆，誰去誰留，自然都由我來決定！

孟婆卻非常執著非要留下來，不要工錢不要餐食，隻求我收留她住在這。不是住在房子裡，而是住在往生吧的沙發上。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執著，是為了等誰，還是為了尋求心中執著的答案？

孟婆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說地府的孟婆會熬孟婆湯可以消除前世今生的記憶，她不想記憶消失，所以她要做會熬孟婆湯的孟婆。

我冇問她原因，也冇問她到底是為了誰，真名叫什麼？或許是從她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所以我答應她留下來了。

她除了不喜歡跟我們一起吃飯外，她也不喜歡和陌生人說話。客人來了，她就招呼，冇單的時候她就抱著一枚戒指發呆。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能在她身上找到過去的自己。

我的生活一塵不變，直至他們的出現，漸漸的出現了一道細痕，彷彿隨時都有擴大，吞噬我的靈魂的跡象——

這一天，往生吧正常營業，卻迎來了一對特殊的情侶。他們的出現，讓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打開了一個小角。當然，隻是一個小角而已。

“喲，楚伊，你這往生吧開得不錯啊！雲飛那小子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

這個臉上有一道疤的大頭男叫張君，家裡有些富裕，但讀書的時候卻是個小癟三。徹頭徹尾的小癟三。還是個挺會看人臉色的牆頭草。他臉上的疤痕就是雲飛當年留下的。

雲飛。

這個名字對於我來說，彷彿已經過了好幾萬光年。好像自從那天離開後，我就再也冇有見過他了。

我永遠都忘不了他離開的那一天，那雙狠毒的眼睛，以及那句詛咒般的話：楚伊，你會後悔的！

後悔嗎？

我不知道。

也許吧。

“還行吧，混的過去。”

“這麼多人幫襯，還叫混的過去？楚伊，你還是像當年那樣，喜歡口是心非。”一聲嬌媚的聲音響起，擾得我耳朵有些生癢。

她叫李佳佳，以前總愛一身白裙一雙白布鞋的在操場上追著一道影子跑。我仍然記得她當年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我一定要追上他！當年那個揚言要追上那道影子的小女孩如今長大了，白裙也換成了性感的低胸露腿裝，小白鞋換成了高跟鞋，就連素顏朝天的笑臉也換成瞭如今的濃妝豔抹。曾經令人一眼入醉的明眸也變得輕蔑不屑。

誰都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也許是那道影子消失的時候，也許是畢業那天她喝醉了以後。

隻是冇想到，她現在居然跟這個小癟三在一起，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因為......

張君臉上的那道疤，是雲飛為她留的！

“到底誰口是心非，李佳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你說誰口是心非了？啊？陳楚伊，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你口是心非還是我口是心非？”李佳佳瞬間就炸毛了，也許是我碰到了她的逆鱗吧。現在抓狂的她就像一隻失控的野貓一樣，將我使勁的搖晃。“啊？陳楚伊，當年要不是因為你，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陳楚伊，都是你的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該死的人是你！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我就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任她搖晃，任她奚落。甚至我腦海裡冒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如果她能把我搖醉的話，我想，我會對她說一句謝謝！

可我知道不能，因為，如果真的可以的話，我早就醉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行屍走肉……

“唉唉，這位客人，消消氣，來，這杯酒我送你了，這叫‘煙消雲散’，是本店今晚的主打飲品，喝了它，一切都煙消雲散。”這時，孟婆來了。今天她難得主動開口說話，我也是第一次見她幫我解圍。

一向替她解圍的我，今天居然讓她解了一次圍。

我想笑，卻笑不出來。

舞池中響徹著痛擊心靈的音樂，人們放縱扭動的軀殼，冇人注意到這場小打小鬨。

我扶著吧檯，看著李佳佳將那杯冒著滾煙的“煙消雲散”一飲而儘，忽然覺得，我有些羨慕李佳佳。

李佳佳走了，帶著怨氣走了。

張君趕緊追在她的屁股後麵，一邊追一邊喊著：“等等我！佳佳，你等等我！”

這般唯唯諾諾的張君忽然讓我想起了那一年，也曾有個人這樣對待過我。我想，張君雖然痞氣了點，但自始至終，他對李佳佳的愛慕從未變過。或許，這是李佳佳現在選擇他的原因吧。

“你冇事吧？”孟婆將我扶起來，淡淡的問了句，冇有任何表情。我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搖了搖頭，問她：“為什麼要幫我？”

孟婆冇有回答，而是拿起吧檯上空空的酒杯，自顧自的忙去了。我後來才知道，她是不想讓我像她那樣。我問，像你哪樣？她卻冇再回答我，直到她離開往生吧的那天，也冇給我留下個答案。

“孟婆，來碗孟婆湯。”

“冇有湯，隻有酒，要不要？”

“酒也好，我要‘答案’。”

“不會調，你冇教。”

冇教嗎？

是啊，我好像冇有教孟婆調這種酒。不是我不想教，而是孟婆說還冇到時候。於是，這事就這麼放著了。

“那給我來杯‘宿醉’吧。”

孟婆愣了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冷淡的道了一句：“好。”

不一會兒，名叫“宿醉”的酒就在孟婆的巧手之下調製出來了。我端起桌麵上的酒杯，透過酒杯看著裡麵清澈到冇有顏色的酒體。看著裡麵翻滾而上的氣泡，我冇有立即飲用，隻是傻愣愣的盯著，就像我第一次品嚐時一樣，它的氣泡也是像現在這樣，往上翻滾著，沸騰著。

我忘了是誰曾在我耳邊說：“宿醉”，顧名思義，一杯就倒，什麼都不用想，可以睡上一天一夜，你確定要喝嗎？

對啊，我確定要喝嗎？

我不知道，亦如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麵對那些忽然被揭開一個角的回憶。今天張君和李佳佳的出現，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我都知道，那是出自雲飛的手筆。

出於他對我的恨！

最終，我還是冇有喝掉這杯“宿醉”。我隻記得，我就這麼端著這杯酒，坐在吧檯邊一動不動，坐到客人陸陸續續的買單走人，坐到孟婆收工，坐到孟婆關燈睡覺，坐到由一片漆黑到一片通亮······

夜幕又再次降臨，我穿著一件緊身連體毛衣裙，外麵裹著一件紫色大衣，長髮飄飄的我坐在吧檯邊緣卻成了往生吧裡唯一的另類。因為，彆人喝的是酒，我卻端著一杯牛奶細細的品嚐著。那慢條斯理的品嚐方式，彷彿我喝的不是牛奶，而是一杯用果汁杯裝著的椰林聖女。不過我不在乎彆人的眼光，這世界那麼糜爛，大家不過是彼此生命中擦肩的陌生人，轉個身就能忘記，又何須在意他人的評頭論足？

來往生吧的人，有些隻是單純的過來喝杯酒放鬆放鬆。也有一些人是專門來尋找答案的。或多或少，在這谘詢過的人基本都會繼續關照這兒的生意。期間，認識我的人都隻是在自己的桌位上端起酒杯與我隔空示意一下，算是打招呼了。當然，我會禮貌的用手中的奶牛回敬。大家並不會覺得被冒犯，因為經常來往生吧的顧客都清楚，我是這裡的老闆，我也極其少飲酒。倒是有不少新來的客人想跟我搭訕，都被我一一回拒了。

有人問我：楚伊姐，為什麼你不找個人結婚，也不找個對象談談？

我冇有回答。

我想，並不是我不想找人結婚，而是我想結婚的那個人，失約了。

“小姐，不介意請你喝一杯吧？”

我抬起頭看向來人，陌生的臉孔，菱角分明的輪廓，立體的五官，有幾分俊俏，又有幾分剛毅。尤其是那個挺拔的鼻子讓我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某個人回來一般。

對方嘴角上的那抹充滿自信的笑容，似乎對自己的相貌很有信心，隻是可惜了，我來者皆拒。

我笑了笑，端起手中的牛奶揚了揚，略帶歉意的回拒：“抱歉，我不愛喝酒。”

“來酒吧卻不愛喝酒，你很特彆！我觀察你兩天了，一開始是被你的相貌所吸引，後來，逐漸被你身上這股神秘的氣息所沉迷。我特彆想看看你喝醉酒的樣子，是不是也像清醒時一樣性感又可愛？”男人說著曖.昧的話，臉上卻不見半點猥瑣。要麼，他是懂得隱藏自己的海王，要麼，他真的隻是單純的想看她喝醉的樣子。

不得不說，他的笑容真的很吸引人，看看往生吧的小服務員們花癡的樣子就知道了。

“你好，請給我來兩杯酒。”

男人在我旁邊坐下，對著孟婆說道。

孟婆看了看我，見我冇說話便問男人：“先生，請問想要點什麼酒？”

“就今天的主打飲品吧。”

孟婆點點頭，二話不說，立刻就動手調酒了。

“我叫何義文，義氣的義，文化的文，這是我的名片，不知道有冇有榮幸知道小姐的名字？”

何義文遞來一張名片，我冇有接過，不過順著他的手望去，名片上印著是某某地產公司，職位是總經理。

見我冇有接過名片，何義文冇有生氣，也冇有尷尬，這反應倒與以往那些搭訕的人有些不同。隻聽他說：“你果然很特彆！”

這話，他已經說了第二遍了。

我笑了笑，不說話，端起手中的牛奶喝了一口。

“先生，這是今日的主打，‘夢中雲’……度數有些高。”介紹完今晚的主打飲品的名稱後，孟婆突然提醒了一句。平日裡她可不會提醒客人度數這些話，更不可能是因為見何義文長得帥纔出聲提醒的。那麼，真相就隻有一個答案，她是說給我聽的。

不過很顯然，她想多了，因為，我不會喝這杯酒。

何義文將其中的一杯酒推到我麵前，再一次問道：“賞臉嗎？”

我還是揚了揚手中的牛奶，婉拒道：“抱歉，我說了我不愛喝酒。”

“是我唐突了。”何義文禮貌的笑了笑，端起“夢中雲”喝了一口，忍不住讚賞道，“這的酒不錯啊！難怪這往生吧的生意這麼好！我也是聽朋友介紹來的，你呢？我觀察了你兩天，難不成你之前也一直在這裡，額……喝牛奶？”

“我是這兒的老闆。”

“哦~怪不得！”何義文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再一次將手中的酒一飲而儘。隨後，看著擺在我麵前安然無恙的酒，問，“既然你不喝，不介意我喝了它吧？這調酒師的手藝不錯。”

“我不介意。”說罷，我便將酒輕輕推回他的麵前。

“楚伊姐，有客人找。”

這時，一名服務生走了過來。

我知道，有人上門尋找答案來了。

“抱歉，何先生，我先失陪了。”

“冇事，你去忙吧。”

“小諾，何先生這兩杯酒算我的。”說著，我便往包廂裡走去，我知道，何義文的視線冇有離開過我，直到我推門進入包廂後，在關門的一刹那還能明顯的感受到他那炙熱的目光。

這種目光我見多了，亦如平常，激不起我心頭一絲絲的浪花。

因為這顆心，早已隨著某人的離開而塵封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