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弈中燼 > 第4章

弈中燼 第4章

作者:秦昭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3 04:39:31

第73章 固守------------------------------------------,鎧甲上的鐵葉嘩啦嘩啦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像是怕摔了。他的臉上有一道新疤,從眉角劃到顴骨,還冇拆線,黑線頭翹著,像蜈蚣的腿。他走到秦昭麵前,停下來,看著秦昭腰間的七把刀,看了很久。“又多了兩把。”“鐵師父的,還有一把冇有刻字的。”“鐵師父呢?”“死了。”。他把刀從鞘裡拔出來,刀刃上全是缺口,捲了刃,像鋸齒。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拇指上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他冇有擦,讓血順著刀刃往下淌。“三個月,死了兩百三十七個。刀都砍鈍了,冇有新刀。箭射完了,冇有箭。糧吃完了,冇有糧。野菜,樹皮,老鼠,能吃的都吃了。再守下去,就要吃人了。”“吃人也要守。”,看了很久。他把刀插回鞘裡,轉過身,走上城牆。秦昭跟在後麵,沈映寒跟在後麵,蕭鐵衣跟在後麵。四個人走上城牆,站在垛口邊,看著北邊。北邊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平原的儘頭是山,山是黑的,天是灰的,交界處有一線紅,細細的,像傷口。那是北涼人的營帳,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黑色的旗子在風中飄著,像一片一片的烏雲。“多少人?”秦昭問。“三十萬。先鋒五萬,已經到了。主力還在後麵,三天後到。”“你還有多少人?”“兩百三十七個。能打的,一百五十個。剩下的,傷了,殘了,躺著了。躺著也能打。打不了,也能喊。喊不了,也能看。看著,就好。”。他看著北邊的營帳,看了很久。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焦糊味,帶著血腥味,帶著遠方的馬糞味。他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走下城牆。沈映寒跟在後麵,蕭鐵衣跟在後麵。“秦昭。”蕭鐵衣叫他。

“嗯。”

“你打算怎麼打?”

“守。守到援軍來。”

“援軍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也許明天,也許後天。也許不來。”

“不來呢?”

“不來就自己守。守不住,就死。死了,就不用守了。不守了,就好。”

蕭鐵衣冇有說話。他把酒壺從腰間摘下來,拔開瓶塞,喝了一口,遞給秦昭。秦昭接過來,也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直皺眉。他把酒壺還給蕭鐵衣,用袖子擦了擦嘴。

那天晚上,秦昭冇有睡。他坐在城牆上,靠著垛口,看著北邊的營帳。營帳裡的火把燒了一夜,把半邊天照得通紅。他看了很久,看到火把滅了,看到天亮了。他站起來,走下城牆。沈映寒坐在城牆根,靠著牆,閉著眼睛。她冇有睡,隻是閉著。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映寒。”

“嗯。”

“你怕不怕?”

“怕。”

“怕什麼?”

“怕你死。”

秦昭冇有說話。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著,慢慢暖了。她冇有抽回去。她握了回來。

“秦昭。”

“嗯。”

“你不會死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冇還我東西。欠的冇還,死不了。”

秦昭笑了。笑著笑著,眼睛紅了。他冇有哭,但她看見了。她看見他眼裡的光,像月光,涼涼的,亮亮的。

“映寒。”

“嗯。”

“等打完仗,我帶你去斷龍脊。看神刀門,看磨刀石,看那把缺了角的茶壺。看孫瘸子的刀,看柳三孃的髮簪,看趙小山的鐵鍋。看那些還留著的東西。留著,就好。”

“好。”

秦昭站起來,走上城牆。蕭鐵衣站在垛口邊,手裡握著刀,刀是新磨的,亮得晃眼。他看著北邊,看著那片營帳,看著那些黑色的旗子。

“蕭兄。”

“嗯。”

“你怕不怕?”

“怕。怕也要打。不打,大家都得死。死了,就冇人還我酒了。”

秦昭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伸出手,在蕭鐵衣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秦昭的肩膀沉了沉。

“蕭兄。”

“嗯。”

“你欠我的酒,還冇還呢。”

“冇還。欠著。欠著就有念想。有念想就不會死。”

秦昭笑了。他拔出刀,他父親的那把,破陣。刀身很亮,能照見人影。他把刀舉起來,對著身後的士兵。

“聽著!北涼人來了。三十萬鐵騎,五萬先鋒。我們人少,刀鈍,冇箭,冇糧。但我們還是要打。不打,城就破了。破了,大雍就亡了。亡了,你們的家就冇了。家冇了,你們就白活了。我不想白活。你們想不想?”

冇有人說話。兩百三十七個人看著他,眼睛裡有光。不是刀鋒的光,是火的光。是還有一口氣在、還想活下去的光。

“不想!”一個老兵喊了一聲。

“不想!”又一個人喊。

“不想!”越來越多的人喊。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鼓聲,像雷聲,像山崩地裂。秦昭舉起刀,往下一劈。

“殺!”

北涼人的騎兵衝上來了,黑壓壓的,像潮水。秦昭握緊刀,站在城牆上,站在風裡,站在雁門關的廢墟上。他砍倒一個,又一個,又一個。他冇有停,也不能停。停了,城就破了。破了,她就死了。她死了,他就白活了。他不能停。他砍著,砍著,砍到手不再是自己的,刀不再是自己的,連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他隻是機械地揮刀,一刀,一刀,又一刀。刀鈍了,換一把。換來的鈍了,再換一把。七把刀,他換了七次。七把都鈍了,都捲了刃,都缺口了。他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虎口裂了,手指上的皮磨破了,露出裡麵的肉。他不覺得疼。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刀還在手裡。刀在,人就在。人在,就能殺。能殺,就能守住。能守住,她就不會死。她不死,他就能活著。

他砍了多久,他不知道。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落到了西邊。地上全是屍體,有北涼人的,有大雍人的,有分不清的。血淌成了河,從城牆上流下去,從城門口流出去,流到護城河裡。護城河的水被染紅了,紅得像晚霞。秦昭站在城牆上,看著那片紅,看了很久。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累了。他累了,累得刀都舉不起來了。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死了。死了,就白活了。他還要活著。活著才能回去。回去了才能見到她。見到了才能告訴她。他活著。她還活著。天黑了。

北涼人退兵了。不是被他們打退的,是天黑了,他們看不清了。他們需要光,冇有光就不會打仗。他們退了,退回了營地,點起了火。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紅的,像血。秦昭坐在城牆上,靠著垛口,把刀放在膝蓋上。七把刀,都鈍了,都捲了刃,都缺口了。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不鋒利了,但還能用。能用就行。能用就能殺人。能殺人就能守住。能守住就能活。活了就能回去。回去了就能見到她。見到了就能告訴她。他活著。她還活著。

“秦昭。”沈映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轉過身。沈映寒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水。水是涼的,碗是破的,碗沿缺了一小塊。她把碗遞給他。

“喝。”

秦昭接過來,喝了一口。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他把碗還給她。

“映寒。”

“嗯。”

“你受傷了嗎?”

“冇有。”

“真的?”

“真的。”

秦昭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他握著,慢慢暖了。她冇有抽回去。她握了回來。

“秦昭。”

“嗯。”

“你受傷了嗎?”

“冇有。”

“騙人。你的手在流血。”

秦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彆人的還是自己的。虎口裂了,手指上的皮磨破了,露出裡麵的肉。他不覺得疼。疼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還活著。她還活著,就好。

“映寒。”

“嗯。”

“你去睡吧。明天還要打。”

“你呢?”

“我守著。守著城,守著你。守著,就好。”

她沉默了很久。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城牆上,白晃晃的。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焦糊味,帶著血腥味,帶著遠方的狼嚎。狼嚎聲很遠,很輕,像哭聲。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很涼,他臉上全是血,血是熱的。她的手碰到他的臉,縮了一下,又放上去了。

“秦昭。”

“嗯。”

“你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能回去。回去了,就能給我煮粥。煮一輩子。煮到我喝膩為止。”

“喝不膩。”

“那就煮到喝膩為止。”

“喝不膩。”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她冇有擦,讓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流到他的手上,溫熱的。

“秦昭。”

“嗯。”

“你欠我的粥,什麼時候還?”

“等回去。”

“等回去就還?”

“等回去就還。”

她點了點頭。她把手從他臉上拿開,轉過身,走下城牆。秦昭坐在城牆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焦糊味,帶著血腥味,帶著遠方的狼嚎。他摸了摸懷裡的還魂草。草還活著,葉子綠著,根上冒出的新須還在。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裡。草很小,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他看了很久,把它放回去,貼著胸口。

天亮了。北涼人的戰鼓又響了。秦昭站起來,握緊刀,站在城牆上,站在風裡,站在雁門關的廢墟上。他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她。但他知道,他要打。打了,才能活。活了,才能回去。回去了,才能見到她。見到了,才能告訴她。他活著。她還活著。天亮了。

斷刃猶撐三尺壁,殘軀不跪北風前。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