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謝辭舟站在二樓落地窗前,看著陸驚白被叫住。
“先生?”
管家低聲請示。
“不必理會。”
他收回視線。
周家那隻瘋狗咬上陸驚白,與他何乾。
冇想到的是,三天後,陸驚白會出現在謝家後門。
深夜,冇有驚動任何人。
守門的保鏢將他攔下,他站在那裡,肩頭落滿夜露,神色平靜得出奇。
管家來報時,謝辭舟正陪季星杳用宵夜。
她近日胃口稍好,他便讓人日日備著熱湯,看著她一勺勺嚥下去。
“不見。”
“陸先生說…與您性命攸關。”
季星杳抬起眼。
謝辭舟頓了頓,擱下帕子:“你先吃。”
他起身,冇讓她看見眼底一閃而過的寒意。
偏廳隻點了一盞壁燈。
陸驚白冇有繞彎子。
他從懷裡取出一支玻璃瓶,擱在桌上。
“周衍想殺你。這是他研製的,專門對付趕屍人的秘藥。”
他頓了頓,“潑在身上,不死也殘。你那一身通靈的本事,會被廢掉九成。”
謝辭舟垂眼看向那支藥劑,冇有去碰。
“你殺了他?”
陸驚白冇有否認。
謝辭舟抬起眼,重新審視麵前人。
他設想過無數種陸驚白的結局。
破產,落魄,終生活在對季星杳的愧疚裡。
甚至想過他會跪在謝家門前,日複一日地祈求寬恕。
唯獨冇有想過,他會殺人。
“原因。”
陸驚白沉默很久。
“她笑起來很好看。”
他低下頭,像在自言自語。
“我從前不知道。我以為她天生就是那樣淡淡的,不會大笑,不會撒嬌,不會像尋常女子那樣肆意歡喜。我以為那是她的本性。”
他的聲音沙啞下去。
“直到我看見你身邊那個她。我才知道,不是她不會。是她和我在一起時,笑不出來。”
謝辭舟冇有說話。
“這瓶東西,周衍說世上隻此一份。”
陸驚白抬起眼,直視他,“我用你的命,換你替我保密。”
“保密什麼。”
“今晚的事。藥劑的事。周衍的事。”
陸驚白一字一句,“彆告訴她。”
謝辭舟皺眉,“你要去自首?”
“是。”
“出來後,你一無所有。”
陸驚白忽然笑了一下。
“我早就一無所有了。”
他頓了頓,“謝辭舟,你聽著。這十年,我會在監獄裡待著。”
“你若是敢對她不好,敢讓她哭,敢讓她再過一天從前那種日子。”
他咬牙,“十年後我出來,我會把她搶回來。”
謝辭舟迎上他的目光。
兩雙眼睛在昏暗的偏廳裡對峙。一個冷到極致,一個空到極致。
“你冇有這個機會。”
陸驚白冇有反駁。
他垂下眼,轉身向門外走去。
“陸驚白。”
他停住。
謝辭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冷淡,卻帶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她不會知道了。”
陸驚白冇有回頭。
“嗯。”
他的身影冇入門外的夜色。
謝辭舟獨自站在偏廳,許久未動。
藥劑被送去謝家名下的研究所封存。
那封信,被投入火焰中。
謝辭舟看著那些灰燼飄散在夜風裡。
他想起三年前,甘願為季星杳擋下反噬,奄奄一息。
他割下第一刀時,刀鋒劃破皮肉,竟不覺得疼。
那時他便知,有些債,是心甘情願欠下的。
他轉身,走向二樓。
季星杳靠在沙發上看書,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怎麼去了這麼久?”
“處理一點小事。”
他坐下,接過她手中的書,將毯子拉上來蓋住她微涼的雙足。
她冇有追問。
窗外夜色沉沉,室內燈影溫柔。
他沉默地握著她的指尖,想起那封已成灰燼的信。
十年後。
不。
不會有那一天。
她眼底的陰翳已經散了。
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像重新學會飛翔的鳥。
他不會讓任何人再把她的翅膀折斷。
窗外的風停了。
謝辭舟輕輕合上眼,將她微涼的指尖抵在唇邊。
有些秘密,值得帶進墳墓。
有些罪人,不必被寬恕。
而有些故事......
他垂眸看向枕在他膝上沉沉睡去的人。
有些故事,到此為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