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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元打圓場，可我不準備就這樣輕輕放過。
我客氣地笑了笑：“許是我的孩子和皇後娘孃的孩子有緣呢。”
純元也笑了笑。
那笑容是真心的，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著，看著倒是溫柔。
她靠在床上，手搭在肚子上，一下一下輕輕撫著，臨近生產，外加皇上與她心結解開了很多，她開心也是應該的。
烏拉那拉夫人卻沒打算放過我。
她慢悠悠地開了口。
“上次是在王府，皇後娘娘少了些福澤庇佑，才會生下死胎。”
她目光在我臉上剜了一下。
“倒是讓你這個妾室，生了長女。”
妾室。
這兩個字咬得又重又清晰，像是怕我聽不見似的。
純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手指在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繼續撫了起來。
“如今可大不一樣了。皇後就是皇後，有愛新覺羅的先祖保佑著，必然會安然誕下嫡子的。”
烏拉那拉夫人看了我的肚子一眼，嘴角微微一撇，很輕蔑的樣子。
“那熹妃你肚子裏的這個，到時候可沒人在意了。”
她又補了一句，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味兒更濃了。
“不過皇後最是慈愛，身為嫡母，也會關心你的孩子的。”
我端著茶碗，心裏頭那團火，又往上躥了躥。
我沒發出來。
隻是抬起頭，看著烏拉那拉夫人，臉上驚訝，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訊息。
“哦？”
我裝的幾分好奇，幾分意外。
“皇後娘娘...太醫診出了是嫡子嗎？”
純元的麵色有些尷尬，目光在她母親和我之間轉了個來回，最後落在我臉上。
“太醫說不太確定，但應該是位阿哥。”
我聽了，心裏頭迅速轉了一下。
我裝模作樣地“啊”了一聲，拖了個長長的尾音，像是在消化什麼了不得的訊息。
“那就是不確定了，太醫們說話，向來是留三分餘地的。他們說應該是，那多半就是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我溫柔的笑了笑，像是在安慰人。
“不過沒關係，皇後娘娘肚子裏的，不管是公主還是阿哥，都是嫡出的，確實是高貴許多。”
烏拉那拉夫人腦袋一晃，頭上的赤金簪子跟著顫了幾下。
“那是...”她張嘴又要說什麼。
純元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那一下拽得很輕，很快。
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她大概也覺得自己的母親這樣不夠端莊，太過粗俗了。
我裝作沒看見那一下，繼續笑著，語氣恭敬。
“那拉夫人何必在意我也有了身孕呢？臣妾自己都不在意，甚至覺得孩子鬧得慌呢。”
我頓了頓，看了純元一眼，又看向烏拉那拉夫人。
我決定說幾句掏心窩子的假話。
“就像您說的，不過是個妾室，哪怕沒有孩子，安安分分的，也能養在宮中。”
烏拉那拉夫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又裝模作樣地“啊~”了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臣妾明白了~”
我拖長了聲調，目光在烏拉那拉夫人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純元臉上。
“臣妾孃家還算得力，哪怕沒有孩子，或者肚子裏的還是女兒，也不會被虧待，所以可能臣妾心態更平和些。”
我抬起眼，看著烏拉那拉夫人，嘴角彎著。
“不像有些門戶，沒有底氣，擔心爭寵，又害怕色衰愛弛，所以分外在意靠孩子穩住地位吧。”
純元的臉色變了，烏拉那拉夫人的臉色也更難看了。
那張臉上，笑容已經掛不住了，嘴角往下撇。
我看差不多了。
回擊得夠了，不用再給人添堵了。
我嘆了口氣。
“地位不穩，想必心裏會害怕吧？臣妾可以理解~”
我看了純元一眼，決定最後還是加一把火。
“但確實沒體會過。”
說著，我裝起了天真無知。
“可能到底是有了位公主，也就懶得想這些事了，倒是那拉夫人幾句話，我難免有些傷感了。”
沒錯。
我話裡話外笑話的就是純元。
恩寵不如從前，還沒孩子，肚子裏的也不確定男女，身為皇後卻無顯赫家世，還要擔心色衰愛弛，地位不穩。
每一句都踩在她痛處上。
純元看著我，清麗如芙蓉的臉上，居然有點委屈？
委屈什麼？
你讓人趕我額娘出宮的時候，怎麼不委屈？
你當眾叫我“蘇氏”、懷疑我散播謠言的時候，怎麼不委屈？
我心裏頭冷笑了一聲，麵上卻不露分毫。
“哎喲~”
就是這個強調~
我哎喲哎喲的扶著腰站起來了。
肚子大了，起身的時候得用手撐著羅漢床的扶手，腰得先直起來，再慢慢站直。
像隻翻不過身的烏龜。
鎖月趕緊過來扶我，我一隻手搭在她手臂上，另一隻手撐著腰。
又哎喲哎喲地哼了兩聲，像是在跟誰撒嬌。
“臣妾實在不適，要先回景陽宮歇會兒，等過幾日再來給皇後娘娘和榮恩公夫人請安。”
也不等純元許可，我搭上鎖月的手，轉身就走。
我開心的很，覺得自己是打了勝仗的將軍。
身後傳來烏拉那拉夫人壓低的聲音，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那股子氣急敗壞的勁兒，隔著簾子都感覺得到。
純元沒說話，一句都沒說。
我出了鍾粹宮的大門，冷風撲麵而來，我深吸了一口氣，胸口那股子悶氣散了不少。
冬青姑姑迎上來，幫我攏了攏鬥篷的領子。
“娘娘，可要直接回宮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去賢貴妃那兒。”
景仁宮。
剛到前院，就看見宜修在帶著弘瑞玩。
弘瑞穿的厚實，在雪地裡跑來跑去，像隻撒歡的小狗。
宜修站在迴廊下，捧著手爐，嘴角帶著笑，看著弘瑞的眼神溫柔得像春天的水。
我走上前，扶著肚子行了個禮。
“賢貴妃姐姐安。”
宜修對我點點頭，嘴角微微彎了彎。
“今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弘瑞看見我，跑過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奶聲奶氣地。
“給熹娘娘請安。”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臉，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
“熹娘娘，巧悅妹妹什麼時候可以和我一起玩呀？”
弘瑞仰著臉看我，眼睛亮晶晶的，裏頭映著天上的雲。
宜修笑著嗔了一句。
“你這孩子，怎麼又亂說話？上次額娘就告訴你了，巧悅公主是你的姐姐。”
弘瑞突然來了勁兒，挺了挺小胸脯，下巴一抬。
“我是男子漢！我要當哥哥！”
我被他說得笑出了聲，想要蹲下來，不，蹲不下來，肚子太大了，隻能彎著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捏了捏他的小臉。
“兩日還冷，巧悅沒出門，過幾日大阿哥來景陽宮玩，好不好？”
弘瑞皺了下眉頭，一本正經地。
“妹妹是女孩，怕冷，我不怕，我可以去熹娘娘宮裏找妹妹。”
“好好好。”
我笑著直起身，看了宜修一眼，
“今兒天冷，一個人怪悶的，過來姐姐這裏說話。”
宜修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你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她轉頭吩咐乳母：“把大阿哥帶回去吧，外頭冷，別凍著。”
乳母應了一聲，牽著弘瑞走了。
弘瑞一步三回頭，嘴裏還在唸叨著“我要當哥哥”。
宜修領著我進了正殿。
我在客位上坐下，鎖月幫我脫了鬥篷，又遞了個手爐過來。
我接過去捂著，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宜修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
“說吧，什麼事？”
我笑嘻嘻的開口，一臉混不吝的樣子。
“宜修姐姐，你可是越來越厲害了。”
宜修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著我，滿眼狡黠。
“哦？妹妹何出此言吶？”
我隻笑了笑，不急著說話。
手在暖爐上又蹭了蹭。
“姐姐當真不知妹妹在說什麼嗎？”
宜修沒說話，隻是看著我，她在等我自己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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