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醉花陰 第4章

第4章 逼他現身------------------------------------------，顧清羽斜倚在雲榻之上，一手執杯，一手以指輕擊小幾桌麵，以和絲竹之聲。此時演奏的正是一曲“水龍吟”，“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夢隨風萬裡，尋郎去處，又還被、鶯呼起。”琵琶清脆柔潤、笛子清麗幽婉，再和著歌女婉轉動聽的聲音，柔腸百結，直讓人心腸寸斷。，並未拉回顧清羽飄忽的思緒。，但是對於這門親事，顧清羽真是冇有半分喜悅。自小生在宮廷，一切不由已，終於成年開府，冇想到自己的命運還是掌握在宮中，隻是一道聖旨，便決定了陪伴他餘生的女子。，不僅是溫婉知禮，可以出入門庭，更要知他懂他，幫他排憂解思的。人人都說安王不務正業，整日裡賞花聽曲，可是像他這種得過先皇喜愛被留在京城的王爺，本就是皇上忌憚的對象，又怎能在新皇登基後四處顯露，也隻能遠離朝堂以自保吧。所以他要的妻子，不能是高門顯貴，隻求知書識禮就好，可是偏偏，皇上將朝堂炙手可熱的護國大將軍的愛女賜予了他。，豈不知，與將軍府聯姻，也會將他拉入朝堂的漩渦。也許，皇上不是未想到此層，而是藉機對他考驗，看他是否真的無心朝堂，無心權勢。，他雖不得不娶進門來，卻無心和她舉案齊眉，所以昨日喜宴未散，他便躲來了紅袖招，一是實在不願麵對她，二則秦惜言出身將門，又是得儘父兄寵愛，金尊玉貴的人兒，定受不了這般屈辱吧，若能自己鬨出來，回了將軍府，想來皇上也不會怪到他身上吧。便是她選擇隱忍，這樣也算下下她的威風。，她的家世又如此顯赫，將軍府為她準備如此豐厚的嫁妝，宮中又為她添瞭如此多的聘禮，天下女子誰能有這樣的榮耀！若不進門就將她壓製住，後期被她占了先機，怕真是要事事受她轄製了。，但他與她又冇準備做夫妻，要保證在府裡的權勢才行。，一曲已終了。老鴇黃媽媽陪著笑向顧清羽道：“爺，您聽了一夜的歌舞了，如今天色也亮了，要不要歇歇再聽？”演奏的姑娘們早已滿眼疲憊，黃媽媽也是心疼，偏這個爺，是這裡的常客，一向出手大方，且是個有身份的，所以也不敢輕易得罪，如今看著天亮了，才大著膽子來說話。，有些不悅，抬頭看著窗外已微亮，卻還是不想回府麵對那一攤子，便道：“再唱一曲‘菩薩蠻’吧。”，隻得又吩咐下去了。，無期已匆匆走了來，叫了聲“爺”，顧清羽眉頭微皺，斜睨了無期一眼，見無期看向屋內的樂師和歌女，便知他有話要說，遂揮了揮手，示意樂師和歌女退下。待屋內隻剩下他們二人，顧清羽才淡淡問道：“怎麼，她處置人了？還是直接回將軍府了？”，低聲道：“回爺，昨夜翠竹軒一切如常，冇聽著王妃發脾氣。早起聽著下人的議論也冇有處置任何人，更冇提回將軍府之事。”，手中酒杯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竟是個能忍的。”：“但是王妃一早就吩咐人備好了車馬，說是要和王爺進宮謝恩去。小人過來的時候，車馬已經在正門等著了。”

顧清羽一愣，冇想到她竟用進宮謝恩來逼他現身。但聽聞車馬在正門等候，又不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車馬在門前等候，不怕彆人猜測，昨夜王爺不在府嗎？大婚之日便受了冷落，新娘子便不怕世人譏笑嗎？也是，他故意弄得滿府皆知，使她已在府內成為笑柄，但是她為什麼要將此事宣揚到府外呢？是了，相對而言，他這個安王的名聲更差吧，若大家知曉安王新婚之夜逃離王府，置新娘子於不顧，應該都會譴責他的涼薄吧。更重要的是皇上，此婚是皇上賜下，冷落新娘豈不就是對皇上賜婚不滿，不等秦巒山將他告上金鑾殿，皇上為了麵子，為了對功臣的交代，也會處置他吧。他竟是作繭自縛了，冇想到這個女人，為了報複他，竟連臉麵都不顧了！

“竟是我小瞧了她！”顧清羽的麵上一片冰冷。

無期看顧清羽麵色不善，小心翼翼問道：“王爺，咱們要回去嗎？”

顧清羽咬牙切齒，車馬都已備好，大家都已知是進宮謝恩，難道他敢不去嗎？顧清羽拂袖起身，但怒氣還未衝散他的理智，“不用車馬，走路回去。”為了不讓外人知道他昨夜不在府，他隻能從紅袖招的後門悄悄離開，繞幾條僻靜小巷，再從王府側門進入。即便如此，一路上還是聽得有人議論，都說安王大婚之夜醉酒，遲遲未起，連進宮謝恩都耽誤了，勞煩王妃苦等，絲毫不體貼。更有甚者猜測，怕不是醉酒那麼簡單吧，有人說王爺昨夜偷溜出府，根本未進新房，他們皇室竟然這樣對待功臣之女。

議論聲斷斷續續飄進顧清羽耳中，像針似的紮在心上。他攥緊了拳，指節泛白，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作響。原以為秦惜言不過是個嬌生慣養的將門女，受不得半點委屈，要麼哭鬨回府，要麼忍氣吞聲，卻冇料到她竟有這般狠絕——不聲不響，卻將他架在火上烤。

一路上，顧清羽腳步急促，麵色陰沉，隻是心裡的這口氣......總要想辦法出了。

景和大街安王府，車馬已等候了小半個時辰，不過雕梅鏤竹的馬車之內鋪了厚厚的猩猩氈，車門也垂著暗青色的棉布簾子，秦惜言石青色對襟廣袖宮裝外罩著大紅雙鷓鴣軟毛織錦披風，懷裡籠著金魚戲蓮的掐絲手爐，倒不覺寒冷。隻是可憐了隨車的陳嬤嬤，數九寒天的清晨，五十歲的年紀在街上吹了半個時辰的風，早已是凍得透心涼。

秦惜言是故意讓她隨車的，她剛進王府，又是不受王爺喜歡的人，這些向來看人下菜碟的下人們，定是不將她這個王妃放在眼裡的，她必得煞煞他們的銳氣，讓他們知道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陳嬤嬤脖子都盼長了，終於看到門口一道湖藍的挺拔身影，不禁一喜：“我的爺，您可回來了！”

顧清羽輕嗯一聲並未搭話，亦不理向他見禮的秋苓和冬筠，徑自掀開簾子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