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醉花陰 第2章

第2章 大婚夜------------------------------------------，秦惜言端坐在五福紋黃花梨月洞樣架子床上，碧霞紗的帳子在龍鳳花燭的照射下，正好投射到她的身上，更添溫婉。，床榻上雖鋪的是極鬆軟舒適的雲錦絲繡鴛鴦被褥，但因著久坐之故，亦覺得渾身痠痛，更不用說沉重髮髻和頭飾下壓迫的脖子了。想著屋裡左右不過都是自己人，秦惜言便悄悄歪著頭，用手輕揉後脖頸，一邊又悄悄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可有吃的東西？我都要餓壞了。”：“已是戌正了，想來賓客也快散了，小姐先吃點糕點，王爺應該也快過來了。”說著，將一包桂花糕放在了秦惜言手上。，在喜帕之下吃得香甜。：“王爺也真是的，大婚之夜，竟然讓小姐這般久等。那些賓客也是，這般晚了，還要賴著不走。”：“高朋滿座，這是對咱們小姐的重視，哪裡也能抱怨的。”，聽著外麵的喧鬨漸有減弱，想是賓客漸漸散了。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秋苓忙使了個眼色製止了兩人。剛將秦惜言的喜帕整理好，已有人走了進來，卻是兩個老嬤嬤和四個端著喜秤、合巹酒、合歡杯、水餃等物的小丫頭。那兩個老嬤嬤都是五十歲左右的年紀，身形富態，麵龐豐腴，笑意盈盈，自稱是陳嬤嬤和常嬤嬤，見了禮道：“賓客剛散，王爺一會兒便到，王妃請稍等片刻。”，表示知道了。，外麵的嘈雜聲早已不聞，隻傳來“邦、邦”的梆子聲，竟已是二更了。，站在那裡進退不得。看著屋內的春夏秋冬四個大丫鬟的臉色已是難看至極，想是平常將軍府規矩森嚴，又是初至王府，所以還未發作。：“想是王爺有事耽擱了，王妃請再等等，容老奴去請請王爺。”：“王爺真是貴人事忙，連大婚之夜也是如此忙碌。”，陪著笑悄悄地退了出去。：“今兒是王爺與王妃大喜的日子，朝中來賀的貴人眾多，王爺難免多應酬些，王妃莫急，王爺許是在過來的路上了。”，但秦惜言聽她說著莫急，心裡便有些不安樂，好像是說她著急等著見他似的，想要說她幾句，又想著自己還蓋著喜帕，再者也不瞭解王府的情況，不便張揚，此時還是先慎思守拙為是，於是也不答言，陳嬤嬤便有些訕訕的。

這時，常嬤嬤已走了進來，隻是臉色十分難看，後麵卻未見安王，陳嬤嬤忙湊到常嬤嬤麵前，兩人悄聲說著什麼。

夏菡道：“我家小姐既進了王府，並拜了堂，那便是這王府的主子，當著主子的麵嘀嘀咕咕，不知這是哪門子的規矩。還是王府輕慢我家小姐，不將我家小姐放在眼裡？”

陳嬤嬤和常嬤嬤趕忙賠笑告罪，秦惜言輕輕拉了下夏菡的衣袖，夏菡知道這是提醒她初來乍到，萬事不明，不應一時意氣，便改了口氣道：“常嬤嬤既出去了一趟，不知可見到了王爺？”

常嬤嬤與陳嬤嬤對視了一眼，才低眉道：“剛纔老奴去請王爺，但是王爺身邊的無期，說是王爺酒醉，已在書房歇下了，王妃不如也......”

聞言，春夏秋冬已是變了臉色，冬筠一向維護秦惜言，也不顧之前在府裡的叮囑，開口已帶了怒意：“大婚之夜，將我家小姐獨留在新房，卻將王爺送去書房是什麼道理？我家小姐好歹是將軍府嫡女，你們竟敢如此輕慢，未免欺人太甚！”

陳嬤嬤道：“王妃出身將軍府，又是嫡女，身份尊貴，哪有人敢輕慢半分。隻是王爺酒醉，自己在書房歇了，我們這些奴才哪敢違逆。”那陳嬤嬤嘴上說著不敢輕慢，麵上卻無半分敬意。早就聽說王爺不喜這門親事，冇想到大婚夜就宿在了書房，不肯進新房，一個不受夫君待見的王妃，能稱什麼主子。

冬筠氣的渾身發抖，正待要說出幾句狠話，卻見秦惜言自掀了喜帕道：“既如此，那便不必再等，都退下吧。冬筠，去打水來洗漱，咱們也收拾下歇了吧。”

冬筠心中不忿，強掙道：“小姐......”見秦惜言眼神淩厲，也隻好住了口。

誰知陳嬤嬤又道：“謝王妃體諒。還要再請王妃恕罪，照規矩，新娘子是不能自己掀了喜帕的......這喜帕需得由王爺親手掀開，方能討個好彩頭，寓意夫妻和美、白頭偕老。如今王爺未至，還請王妃坐至天明，待王爺親手掀了這喜帕纔是。”

冬筠一聽，頓時又要發作，秦惜言卻神色平靜，甚至笑了笑，道：“照規矩，是該由王爺親自來掀起纔是。嬤嬤既要按著規矩來，那便去請王爺吧，畢竟新婚之夜，王爺獨宿書房與禮不和。酒醉也無妨，這樣的日子，膳房應是備著醒酒湯的；再不然，我聽聞，冷水洗臉，醉死的人也可以清醒幾分的，嬤嬤可以去試試。”

陳嬤嬤道：“這如何使的，王爺已經宿下，如何能再驚動。”

秦惜言看著陳嬤嬤，語氣雖仍然平淡，但眼神卻讓人不敢直視，“嬤嬤既要按照規矩來，那咱們隻能按照規矩行事了，嬤嬤說是不是？”

常嬤嬤知道陳嬤嬤素常是個厲害的，一向喜歡以規矩束縛人，但今日之事，本是王府有虧，再者，王妃身份尊貴，王爺再不喜，也是皇上賜婚的將府嫡女，不是可以按照常規來約束的，更不是自己這些下人可以置喙的，所以忙拉了陳嬤嬤的衣袖，又向秦惜言賠笑道：“王妃恕罪。陳嬤嬤年紀大了，難免糊塗，您大人大量莫要與她計較了吧。人家常說，事從權宜，萬事冇有必須的道理，王妃自便也無妨。王妃出身大族，自是一切有章程，想來行事也是規矩之內的。”

秦惜言聞言不覺多看了常嬤嬤幾眼，這個老嬤嬤，看著不顯山露水，對待秦惜言也算恭敬，卻話裡句句以身份、家世來堵她，卻是個不容小覷的。秦惜言不覺笑了笑，道：“不論大族小家，萬事自然都是有章程規矩的。隻是規矩是約束人的，更是約束自己的，若己身不正，又如何提點彆人呢？”

常嬤嬤知道王妃是諷刺王府將新嫁娘獨留新房不合規矩，但是一則身份有彆，再者，畢竟是王妃進門頭一天，後麵是個什麼情況還不清楚，不是爭辯的時候，便隻能裝作不知，道：“王妃教訓的是。如今天色也不早了，老奴不便再加打擾，先告退了，請王妃早些安歇了吧。”說著，行了禮，拉著陳嬤嬤退了出去。

出門後，陳嬤嬤還兀自生氣，“什麼大族家的小姐，做新嫁孃的頭一天竟然就在夫家耍起威風來了！你我好歹是王府裡的老人，又是王爺的奶孃，她竟這般不將你我放在眼裡。還說什麼用冷水給王爺醒酒，哼，如此輕狂不守規矩，怪道王爺不喜。”

常嬤嬤忙拉她道：“我的老姐姐，再怎麼說，她也是王爺八抬大轎迎娶來的王妃，又得皇上親授金冊玉寶，這就是咱們王府正經的女主人了。咱們以後都要在她手下，隻有她約束我們的道理，我們怎能用規矩去束縛她？”

陳嬤嬤道：“哼，如今麵上再風光又如何？王爺不認她，她就做不成正經的女主人！”

常嬤嬤道：“那便看王爺如何吧，隻是咱們犯不著先來觸黴頭。”

兩人說著，漸漸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