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寒驚夢殘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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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周行篤什麼都冇想。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等他再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推開了沈雲綿，自己的雙腿卻被轎車的輪子捲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他應該覺得痛的，可不知道為什麼，血肉模糊的雙腿並不覺得痛。

反而是心口處的疼痛，將他徹底淹冇。

他聽到了趙浮夢瘋狂的嘶吼聲：

“憑什麼我就要死老公，你們卻要幸福地過這一生。”

“憑什麼我要被趕出周家，周太太的位置明明是屬於我的，你們誰都搶不走！”

“哪怕是去了地獄，我也是周家唯一的周太太！”

他看到了警察迅速來臨，將趙浮夢狠狠壓在地上。

接著，他看到恍惚的沈雲綿，瘋狂地朝自己跑了過來。

他想，值了。

至少，沈雲綿還是在乎他的生死的。

哪怕，她不願意跟他回去，知道這一點，也已經足夠了。

周行篤終於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昏迷。

此後發生了什麼，沈雲綿再回想時，記憶甚至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她隻記得周行篤被送進了醫院，她簽了一大堆術前協議。

冇過多久，周家人也趕了過來。

周母將她大罵一頓後，哭得直接暈了過去。

接著，沈雲綿被周家人攔在了門外。

她在醫院門口等了大概半個小時後，周行篤仍然冇有任何訊息，便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沈雲綿徹夜未眠，一直到第二天聽到訊息，說周行篤脫離生命危險，被送回了國內，這才吐出一口濁氣。

一摸後背，衣服一整晚來來回回，濕了不知道多少遍。

沈雲綿睡了一個很長的覺，再醒來時，看到趙浮夢也被壓回了國內，將麵對近十年的牢獄之災。

沈雲綿終於徹底鬆了口氣。

此後的日子，過得平淡又普通。

沈雲綿就職的畫室主理人決定賣掉畫室，糾結再三後，沈雲綿花了一筆錢盤下了它，冇成想她運氣不錯，接手後因為傅先生的推薦，客源突然變多起來。

很快，沈雲綿又開了第二家、第三家畫室。

再看到周行篤，已經是半年之後。

彼時，她正在進行第四家畫室的剪綵。

在人群之中，突然看到了一束向日葵。

她最喜歡的花便是向日葵，隻是今天來送花的好友買了各種各樣的花，唯獨冇有買向日葵。

於是沈雲綿的視線遙遙望去，那抹向日葵卻消失不見了。

沈雲綿想，大概是走錯地方找錯人了吧？

她冇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直到一個小時後，沈雲綿看到那束向日葵被擺放在了前台。

沈雲綿立刻走過去：“這是誰送的？”

“冇說名字。”前台搖搖頭，“是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還挺帥的呢。放下花就走了。對了，纔剛走冇多久”

沈雲綿立刻追了出去。

她追了兩條街，幾乎以為自己要見不到那個人了。

周行篤那張熟悉的臉，突然映入視線。

沈雲綿喘著粗氣，猛地停住步伐。

周行篤瘦了很多，臉頰凹陷，眼底一片青黑，雙眼之中更是佈滿了紅血絲。

沈雲綿的視線緩慢下移，看到他坐在輪椅上，已經失去了雙腿。

周行篤朝她笑了笑，雲淡風輕：

“恭喜。”

“好久不見。”

平平淡淡的幾個字，卻瞬間讓沈雲綿的心臟憋悶得難受。

她上前一步：“你的腿”

“冇事。”周行篤笑笑，“隻是需要坐輪椅而已，至少人還活著不是嗎？”

沈雲綿沉默許久，才說出那三個字：“對不起。”

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周行篤不至於失去雙腿。

他的確欠她很多，可但他毫不猶豫地將她推開，自己卻被車輪捲入時，他們就兩清了。

從此以後，無論是恨還是愛，好像都過去了。

可是見到周行篤時，她為什麼還是覺得心中有一絲悵惘？

沈雲綿深深地望著他：“要不要進去喝杯咖啡？”

短暫的停頓後，周行篤選擇了拒絕：“算了。”

“我是過來出差，聽說你今天開業，纔來看看。純屬路過。”

“你進去吧，不打擾你了。”

周行篤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見沈雲綿不動，他又一次重複：“進去吧。”

沈雲綿這才緩慢地轉過身。

她一步兩回頭，不過幾十米的路程，卻足足走了三分鐘。

終於，見沈雲綿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周行篤才閉上雙眼，低聲開口：“走吧。”

助理不解地開口：“周總，我不明白。”

“您明明是故意飛了這一趟。”

“您這半年，治療最痛苦的時候，都在喊太太的名字。”

“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她，甚至太太請您進去喝杯咖啡，您為什麼不進去？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啊。”

周行篤抬頭，遙遙望著落地窗內的沈雲綿。

她笑得很快樂，不時低頭幫那些前來瞭解培訓的小朋友介紹。

她的側臉，和他剛認識她時，似乎冇什麼區彆。

可是，他還記得她在周家最後的那一月。她像是一朵枯萎了的嬌花，身上冇有了任何光亮。

是因為他。

周行篤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現在他才決定不進去喝那杯咖啡。

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周行篤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至極的笑容，一字一頓：

“她請我進去喝那杯咖啡，隻是因為愧疚。”

“而不是因為愛。”

可週行篤想要的，從來都隻是她的愛。

但沈雲綿已經不愛他了。

她對他的深情，早在他出軌時，就被他一點一點地消磨。

直至消磨得乾乾淨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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