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雲目光沉沉地看著溫時玥。
那串被他送給宋晚梔的佛珠不知為何又被他握在了掌中,正被他繞指盤繞著。
這是他心煩時才會有的動作。
溫時玥淡淡垂眼:“小叔聽錯了。”
沈行雲盯著溫時玥,直覺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轉念一想,和親是大事,若是真的和親應該有旨意才對。
“行雲。”宋晚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沈行雲的思緒。
他應了一聲,再抬眼,就不見溫時玥的身影了。
溫時玥帶著瑾心回了寢宮。
那本讓她心心念唸的梅景,忽然就變得索然無味。
和親的日子越來越近,這意味著沈行雲和宋晚梔的婚期也快到了。
不必刻意打聽,傳入溫時玥耳中的訊息也越來越多。
比如父皇同意了沈行雲的請求,他給宋晚梔準備的一百六十八抬聘禮已經進了宋家門。
又比如,因沈行雲父母早已去世,沒有高堂,沈行雲便請了廣華寺德高望重的住持為他證婚,絕不讓宋晚梔受任何委屈。
整個京城都被這樁婚事轟動。
知道這些訊息時,溫時玥以為自己會心痛。
可出乎意料的,她很平靜。
心上強行剜除的傷口好像完全長好了,連點痛癢都沒讓她感受到。
溫時玥忽然想起在廣華寺時,她曾向住持求過簽,問他,她到底能不能和沈行雲在一起。
住持隻是說了一句:“貪嗔癡妄,終不可行。”
彼時溫時玥不信,滿心覺得自己和沈行雲之間無非隻是身份帶來的阻礙,困難但並非真的無法克服。
可其實一切早就有了定數。
命中註定的人哪怕過了十年也會在一起,比如沈行雲和宋晚梔。
有緣無分的人哪怕相伴十年也會分開,比如沈行雲和她。
溫時玥將這些紛紛擾擾拋在腦後,安靜的準備著和親一事。
很快就到了她要離開皇宮,假裝前往廣華寺,實際前往大梁和親的這天。
溫時玥已與父皇母後說好,待到今晚,她就從廣華寺啟程,直接出城。
就在溫時玥以為離開前都不會再見到沈行雲時。
宮門卻被突然推開。
沈行雲風塵仆仆走來,臉上都是焦急。
“時玥,晚梔忽然高燒不退,我需要你手上那顆丹藥。”
“隻要你肯給我,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他站在雪地中,因為著急連氣息都還沒有喘勻。
溫時玥的喉嚨裡如同插了一根刺般。
他要的那顆丹藥,是父皇留給她的保命丹藥。
當年因為她體弱多病,父皇舉國之力找齊了秘密藥方中的三幅藥材,煉成了三顆丹藥。
如今隻剩下最後一顆,是她要帶到大梁去的,是她最後的救命藥。
可如今隻是因為宋晚梔高燒,沈行雲就要拿這顆藥去給她。
溫時玥嗓子發澀:“隻是高燒,讓宮中太醫去看看……”
沈行雲打斷了她:“什麼叫隻是高燒?晚梔從來沒生過病,這一病一定很嚴重,我不願看到她多受折磨,更不想因此耽誤我與她的大婚。”
溫時玥一下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彌漫。
“那我呢?你知道,這顆藥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沈行雲沒有任何退步:“待到我大婚之後,我會用儘全力再幫你尋找那些藥材,再次為你煉藥。”
“你是公主,總歸不會出事。但晚梔不一樣,我虧欠她太多。”
溫時玥心頭一震,手腳冰涼。
沈行雲很清楚這藥對她來說更重要,但他仍舊開了口,選擇了宋晚梔。
溫時玥用力嚥下喉間的苦澀:“瑾心,將藥拿來,贈予鎮北王。”
瑾心震驚:“公主,這萬萬不可,您沒有時間……”
“去拿!”溫時玥厲色打斷她,沒有讓她把話說完。
溫時玥知道,瑾心想說,她沒有時間再等一次煉藥了。
但儘管如此,她還是要給。
溫時玥將那藥盒放進了沈行雲手中:“小叔不必再為我做任何事,今日給了這丹藥……就當是還了這些年小叔照顧我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