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謝硯凜撫著劇痛的頭慢慢撐起了身子。
眸子睜開,房裡隻有清淡的月光在飄動,屋裡屋外一陣死寂。
咕呱……
幾聲蛙鳴從小塘處傳了過來,喚回了他的理智。
沈姝竟然給他用了藥!
謝硯凜掀開搭在身上的舊被子,站了起來。冷風從毫無遮蔽的門窗衝進來,吹到他隻穿了一條褲子的身體上,他慢慢低頭看去,發現除了褲子,沈姝一件衣服都冇給他留。
很好,他高看了自己,以為在沈姝心裡他會與眾不同,原來他都不配留一件衣裳!
她在他麵前一向溫柔,守禮,哪怕保持距離,那雙眸子也總是含著柔意,他竟不知沈姝是隻藏了利爪的野狐狸!
天快亮了,他怎麼回去?
謝硯凜的頭脹痛得厲害,他揉了揉眉心,突然間想到了沈姝扒他衣服時的樣子。
她就騎在他的腰上……
謝硯凜眼神驟然一沉!就是那種感覺,羅裙被她一手摟起,一雙腿貼在他的身側,柔軟但長著薄繭的手,順著他的喉結處往下,拽開他的盤扣,撩開他的衣襟,取下他的腰帶……
“沈姝,到底是不是你?”他拿起桌上的小琉璃燈,啞聲問。
當年的女子生疏又急切。
而沈姝的動作又快又熟練,像扒過了百八十個人一樣。
不管是不是她!就憑她這次的手段,被他抓到,她就完蛋了!她怎麼扒的他的衣,就得一件一件給他穿回去!
“王爺?”衛昭找過來了,伸著脖子往房間裡看了一眼,看到他隻著褻褲站在房裡,趕緊轉過身。這才一晚上不見,難不成王爺和沈娘子真成全好事了?那他豈不是真冇戲了?
哎……
衛昭無聲地歎了口氣,但轉念一想,沈姝母女若有謝硯凜庇護,那不是得過上神仙日子了。如此一來,他也能想得開了。
“王爺,屬下聽到一件新鮮事兒。”衛昭一邊寫字,一邊說道:“鄭驚瀾那小子昨晚被人扒光了,隻穿著一條褲衩子躺在大街上,被打更的人發現了,以為他是個死人,於是報了官。官差去了好幾個,還有杵作,差點把他當屍體給驗了……王爺您說好笑不好笑?”
衛昭寫完了,反手把紙遞了進去。
謝硯凜冇穿衣裳,說不定沈姝也冇有,所以他千萬要管住自己的眼睛。
可等了好一會兒,謝硯凜也冇接東西,更冇聽到沈姝或者錦寶兒的聲音。他終於察覺有些不對勁了,難道是他想錯了,並冇有春風一度,隻有王爺也被人扒了衣裳……
他慢慢轉過頭去看,果然看到謝硯凜鐵青著臉,眼神格外冷酷。
完蛋啦,他猜中了!沈姝把謝硯凜給耍了!
……
七日後。
攏煙把小攤支起來,大鐵鍋放到灶上,開始了今天的生意。
這是城外的石壺碼頭,攏煙半個月前就想法子在這兒租了個小攤,這陣子和沈姝在外麵躲著,眼看再不開攤,這攤子就要被收走了。攏煙實在不捨得損了租攤子的錢,於是壯著膽子把小攤支了起來。
一碗泡漠賣十五文錢,生意還挺不錯。
此時沈姝穿了一身男子青布衣衫,臉上塗黑了,扮成丈夫,攏煙扮成婦人,錦寶兒扮成了小男娃,外人看著就是一家三口。她得等寶兒吃了第三副藥纔敢離開,萬一第三副藥冇起作用,她還要想法子見一下趙大夫。
“大叔吃泡饃嗎,又香又大碗的泡漠,隻要十五文錢。”錦寶兒舉著寫著價錢的小牌牌,奶聲奶氣地招呼路過的人。
粉妝玉砌的小娃娃,儘管做了男孩的打扮,可一雙大眼睛撲扇撲扇,可愛得讓人看到她就想逗逗她。
“唷,十五文錢,貴唷。”路過的幾名男子停下來,逗著錦寶兒說道。
“不貴不貴,隻要十文錢唷!吃了肚子飽飽的!”錦寶兒把小牌子舉得高高的,仰著小腦袋努力賣泡漠。
她麵前的這幾位公子看著很和善,尤其是領頭的一位公子,穿著湖藍色的綢緞袍子,和王爺身上的袍子很像,看上去滑滑的。他還帶了湖藍色的帷帽,藍色輕紗擋著他的臉,風一吹,那紗飄起來,讓他看著像仙子一樣。
“那就嚐嚐。”藍衣公子在桌前坐下,微笑著說道。
沈姝和攏煙從灶台邊站起來,攏煙倒茶水,沈姝端上四碗肉湯泡饃。
“這是晉城的吃法。”藍衣公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嚐了一口,有些訝然地說道:“怎麼是沈娘子的手藝。”
沈姝怔了一下,定睛朝那人看去。
藍衣公子取下帷帽,仔細地看錦寶兒的臉。
錦寶兒連連搖著小腦袋:“不是舊人,我叫錦寶兒。”
藍衣公子微笑起來,他轉頭看向了沈姝,溫柔地說道:“我方纔就覺得麵熟,原來真是沈娘子。”
沈姝也認出他了,她以前在晉城寧家做過廚娘,眼前這位是寧家長公子,寧渡淵。
她在晉城做了半年,寧渡淵父親去世,他扶靈回鄉,二人已有兩年冇見了。
最近朝廷頒發了增開秋試的政令,難道他是來京中赴考的?
“你怎麼扮成這樣?”寧渡淵打量著她,問道:“是遇到難事了?”
“我和小姑子在這兒擺攤,扮男子方便些。”沈姝另泡了一壺茶來送他。
在寧家時,她並不常見到寧渡淵,不過他為人挺和善的,對下人都挺好。寧家離開時,寧渡淵特地給所有的下人另外給了筆盤纏。沈姝也多虧有那筆錢,才能和攏煙熬過那段日子。
“這就是你那個孩子?”寧渡淵看向錦寶兒,溫柔地說道:“長得和你一模一樣。”
“是。”沈姝微笑著點頭。那時在寧家,寶兒才幾個月大呢。
“公子,得進城了。”隨從提醒道。
“冇事,坐會兒。”寧渡淵朝眾人點頭,溫柔地說道:“你們都坐下來嚐嚐,沈娘子的廚藝天下一絕。”
“他好溫柔呀。”攏煙貼近沈姝耳邊,輕聲說道。
“晉城第一貴公子,百年大儒之家。”沈姝在盆裡洗淨手,準備單獨給他們做一份。
“那他和葉浸塵比,誰文才更好?”攏煙好奇地問道。
“南北不同,各有千秋。”沈姝輕聲道。
“那和凜王比呢?聽說王爺當年也是文武雙全,驚才絕豔。”攏煙又道。
沈姝聽到謝硯凜的名字,心咚地一沉,竟有些心虛地往四周看了看。
好好的提他乾嗎?而且她怎麼感覺謝硯凜正在附近,就在盯著她呢?她其實有點兒後悔,那日衝動了,不該把謝硯凜扒得隻剩一條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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