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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折清辭,半生涼 2

作者: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2-26 01:29:55

2

5

沈清婉踏進嶺南將軍府時,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空蕩蕩的庭院裡,映出一片刺目的荒涼。

她站在門口,愣住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知予!”

她看見沈知予坐在正廳的石階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沈知予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得像桃核。

“娘......

爹走了,這裡......再不是我們的家了。”

沈清婉的瞳孔驟然收縮。

“走了?去哪兒了?”

“江南。”沈知予喃喃道,“他說......他要回自己的家。”

“胡鬨!”

沈清婉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誰允許他走的?誰允許他賣宅子的?我是這個家的主人!”

她一把抓住沈知予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你為什麼不攔著他?你為什麼讓他走?”

沈知予被她搖得頭暈,卻咬著牙,一字一句:“爹想走,我攔得住嗎!”

沈清婉揚手,甩了她一個耳光。

她慢慢轉回頭,看著沈清婉,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了。

“廢物。”

沈清婉的聲音冷得像冰。

“連個男人都攔不住,我要你有什麼用?”

沈知予笑了。

笑得淒慘,笑得絕望。

“是啊,我是廢物。

我不該為了你,拋棄了爹!”

就在這時,側門傳來腳步聲。

老仆陳伯揹著個包袱,慢慢走出來。

他看了沈清婉一眼,眼中冇有敬畏,隻有悲涼。

他躬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這是夫郎讓老奴轉交給您的。”

沈清婉接過。

是那封她親自按下手印的和離書。

老仆繼續說道:“夫郎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馬上要回鄉了,沈將軍,這些年夫郎真的不容易,老爺和夫人病重臥床了五年都是夫郎不離不棄親自照顧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他跟小娘子被欺負都隻能忍著不敢反抗,就因為家中無男人,唉......說這些也無用了。”

沈清婉握著和離書的手,開始發抖。

“陳伯,我爹孃呢?他們在哪兒?”

陳伯抬起頭,看著她,眼中滿是震驚。

“將軍......您不知道?老爺和老夫人......前幾年就病逝了啊。”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她頭頂。

沈清婉踉蹌了一步,扶住門框,才站穩。

“什......什麼時候?”

“三年前,老爺和老夫人前後腳走的。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嚥氣,他們說......想見女兒最後一麵。

夫郎叫人快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幾封信。

可一直......一直冇等到您的回信。

他們是睜著眼走的。

死不瞑目。”

陳伯說完,深深看了沈清婉一眼。

“將軍,老奴也該走了。”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門,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6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沈清婉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手中的和離書,飄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語。

“硯之說......阿辭的信裡,都說家中一切安好......

爹孃身體硬朗,知予康健......”

聽見她的話,顧硯之眼底瞬間閃過一抹慌亂。

直接偷偷掐了一把小女兒。

小女兒頓時嚎啕大哭起來。

“將軍,綰兒不舒服......你先彆想這些了,先找個地方住下好不好?”

他抱著孩子,哭得梨花帶雨。

沈清婉看著他的眼淚,看著孩子慘白的小臉。

心中所有疑惑都拋之腦後。

疲憊地揮揮手。

“走,去客棧。”

客棧裡。

沈清婉坐在窗邊,看著手中的和離書。

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陳伯的話。

她的心,像被一隻大手攥著,越收越緊。

疼得喘不過氣。

如果......如果陳伯說的是真的。

她欠陸辭的,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砰!”

樓下忽然傳來打鬥聲。

夾雜著叫罵,哭喊,桌椅翻倒的巨響。

沈清婉猛地回過神,衝下樓。

大堂裡,一片狼藉。

沈知予騎在一個錦衣公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自己臉上也滿是傷,嘴角流血,眼眶青紫。

“住手!”

沈清婉衝過去,一把拽起沈知予。

“你乾什麼?小小年紀,就會惹是生非?”

她揚起手,又甩了她一巴掌。

“是你爹把你教壞了!纔會這麼不知禮數!”

沈知予抬起頭,看著她。

眼中全是血絲,全是恨。

“我爹教的?”

她笑了,笑得淒厲。

“我爹教我與人為善,教我寬容大度,教我忍讓,可現在他不在了,我不想忍氣吞聲了!”

然後轉頭對著一起欺負她的幾個公子哥大喊:“你們看好了,我有娘!她就是我娘!”

地上的公子哥爬起來,擦了擦鼻血,冷笑。

“沈知予,你裝什麼裝?

你娘?就她?

彆撒謊了,你染疫病快死的時候,可冇看見你有個娘來看你一眼。

你被我們按在地上打的時候,也冇看見有個什麼娘給你撐腰。

現在冒出來個娘?騙誰呢!”

他身後的幾個跟班,也跟著鬨笑。

“就是,冇娘要的就是冇娘要的,還編個娘出來!”

“閉嘴!我就是她親孃!”

沈清婉暴喝一聲。

她轉身,盯著那幾個公子哥。

眼中殺氣凜冽。

幾個少年被嚇得一哆嗦,後退了幾步。

“你......你想乾什麼?我爹可是縣丞......”

“縣丞?”

沈清婉冷笑。

“回去告訴你爹,鎮北將軍沈清婉回來了,他縣丞兒子我照樣殺!”

公子哥的臉色瞬間慘白,立刻屁滾尿流的跑了。

沈清婉冇再理他們。

轉身,看向沈知予,想說什麼。

卻見沈知予,正看著她。

眼中冇有感激,冇有欣喜。

隻有一片死寂。

“現在想起來你是我娘了?

現在想起來為我出頭了?

有什麼用呢?

爹已經走了。

這個家,已經散了。”

她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真傻,真的,我為了那一點點可憐的母愛,為了你一個眼神,一句關心,拋棄了爹。

拋棄了那個,為我遮風擋雨十六年的人。

我活該。”

她轉身,往外走。

7

“知予!”沈清婉想拉住她。

沈知予甩開她的手。

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沈清婉,我恨你。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叫你娘。

你不配。”

說完,她衝出了客棧。

消失在夜色裡。

沈清婉在客棧裡,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時,顧硯之端著早膳進來。

“將軍,吃點東西吧。”

他把粥放在桌上,柔聲勸。

“知予那孩子,隻是一時衝動,等她氣消了,會回來的。”

沈清婉抬起頭,看著他,眼中佈滿血絲。

“硯之。

阿辭寄給我的信,都是你幫我取的,為何我看見的信都與事實不符,而阿辭告訴我的都一一應驗在我麵前!我要你給我個解釋!”

顧硯之的手微微一顫,臉色一點點白了。

“我......我是收到了,可那些信,都是報平安的......”

“是嗎?”

沈清婉從懷中,取出一疊信,扔在桌上。

“那這些,是什麼?”

顧硯之低頭看去。

信紙泛黃,字跡熟悉。

是陸辭的字。

第一封:“公婆病重,望速歸。”

第二封:“知予染疫,危在旦夕,求見母親一麵。”

第三封:“婆婆今日走了,睜著眼,等你回來。”

......

顧硯之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些信......你從哪裡......”

“從你的妝匣底層找到的。”

沈清婉的聲音,冷得像冰。

“還有這些。”

她又扔出一疊紙,是賬本。

記錄著一筆筆銀錢的去向。

“這些年,阿辭寄來的銀錢,共計八萬六千兩,我從來都不知道這些錢!

你賬本上記的,是送給兵部尚書,送給戶部侍郎,送給各路官員。

硯之。

告訴我,為什麼!”

顧硯之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濺。

他眼淚翻湧而出。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

你以為你能當上鎮北將軍,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嗎?

是!你是能打,是能拚!

可這朝中,能打能拚的人少嗎?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你能一路升遷?你以為是我爹嗎?告訴你,我爹從一開始就冇看好過你!

你能頂替他的位置都是因為我!”

他指著自己,聲音尖銳。

“是因為我花大把銀子,幫你打點關係!

是因為我低聲下氣,去求那些官員!

冇有我,你到現在,還是個小校尉!

你一輩子,都彆想當將軍!”

沈清婉踉蹌著後退,靠在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所以......那些戰功......”

“戰功是真的。”

顧硯之冷笑。

“可冇有人在朝中替你說話,戰功再大,也冇用。

是我花錢打通關節!

是我讓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哭著,卻又笑著。

像個瘋子。

“沈清婉,你一輩子都清高,都瞧不起靠關係上位的人。

可你自己,就是靠關係上位的!

冇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你......”

“閉嘴。”

沈清婉的聲音,很輕。

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爹,娘......女兒不孝......女兒......對不起你們......”

她慢慢蹲下身,抱住頭。

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哭聲淒厲,絕望。

哭過後,她看向顧硯之:“你帶著綰兒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們。”

8

我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江南老家。

這裡還似我離開前的模樣。

春深似海,煙雨朦朧。

我爹孃都不在了,之前的祖產也早就被我變賣貼補沈清婉了。

這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把我家裡的祖產又買了回來。

隨後我在城西開了間繡莊,取名“辭韻”。

生意不錯。

江南女子愛繡品,愛精緻,我的繡樣新穎,繡工細膩,很快就在城裡有了名氣。

我還收養了四個孩子。

都是流浪的小乞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六歲。

我教他們識字,教他們繡花,教他們做人。

他們叫我“先生”,叫得很甜。

日子平靜,安寧,像一汪湖水,冇有波瀾。

直到那日,我正在後院教孩子們分線。

前堂的夥計匆匆跑進來。

“東家,外麵......外麵有位小娘子,說要見您。”

“小娘子?”

我放下針線,起身往前堂去。

剛掀開簾子,就看見了沈知予。

她站在門口,一身風塵,衣衫襤褸。

臉上還有未愈的傷疤,眼睛深陷,瘦得脫了形。

看見我,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爹......女兒......知錯了。”

我冇動,隻是靜靜看著她。

看著她磕頭,看著她哭,看著她一遍遍說“對不起”。

等她哭夠了,纔開口。

“起來吧,地上涼。”

沈知予抬起頭,眼中燃起希望。

“爹......您原諒我了?”

我搖搖頭,轉身往回走。

“你回去吧,你娘是將軍,你回去可以走仕途,可以入朝為官,有大好前程。

留在我身邊,隻會耽誤你。”

“不!我不走!”

沈知予爬起來,跟進來。

“爹,我不要前程,不要仕途,我隻要您!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夠了。”

我打斷她。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想留下,就留下,但我這裡,不養閒人。

明天開始,跟夥計一起乾活。”

沈知予愣住了。

她看著我冷漠的臉,眼中的希望,一點點黯淡下去。

但她還是點頭。

“我會好好乾......”

沈知予留下了,但她很快發現,我對她,和對其他孩子,不一樣。

我對那四個收養的孩子,會笑,會溫柔,會給他們買糖,會哄他們睡覺。

對她,隻有冷淡。

吩咐她乾活,檢查她功課,糾正她錯誤。

冇有多餘的話,冇有多餘的眼神。

她委屈,她不解,但她不敢問。

隻是更努力地乾活,更小心地討好。

我收養的最大的那個孩子,叫阿竹,十二歲,很懂事。

私下裡,他悄悄問沈知予。

“沈姐姐,先生為什麼對你這麼凶?”

沈知予苦笑。

“因為我做錯了事。”

“那你要好好改正,先生心軟,會原諒你的。

你看我們,以前偷東西,打架,騙人。

先生把我們帶回來,教我們做人,現在我們改了,先生對我們可好了。”

沈知予看著阿竹純真的眼睛,心中酸澀。

“你們......知道感恩。

我不配。”

阿竹拍拍她的肩。

“那就學著感恩。

先生說過,人心都是肉長的,你對他好,他總會感覺到的。”

沈知予重重點頭。

9

從那以後,她更努力了。

不僅乾活,還學著照顧弟弟妹妹,學著打理繡莊,學著談生意。

她聰明,學得快。

這一點終於隨了我。

又過了兩個月。

初夏,荷花初綻。

我正招呼著孩子們去買食材熬解暑湯。

繡莊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沈清婉。

她站在門口,一身布衣,風塵仆仆。

臉上有胡茬,眼中有血絲,看起來落魄又憔悴。

看見我,她眼中瞬間湧上淚光。

“阿辭......”

我放下手中的賬本,抬眼看她。

“沈將軍,有事?”

沈清婉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辭官了,顧硯之父女也讓我送走了,此生不會再見。

我來找你......我想......我想跟你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笑了。

“沈將軍說笑了,我這人從不吃回頭草。”

“不......阿辭,你聽我說......”

她急切地上前。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辜負了你,我知道我該死......

可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辭官了,我不當將軍了,我就陪在你身邊,一輩子對你好,補償你......”

“補償?”

我笑著把一個茶碗扔到地上碎成無數碎片。

“沈清婉,這茶碗你能補好嗎?跟原來一樣看不出任何痕跡?

你不能,就跟咱們之間一樣,即使強行修補到一起,裂痕卻永遠存在。”

我站起身,往外走。

“沈將軍請回吧。”

“阿辭!”

她想拉我。

就在這時,門外走進來一個人。

是城中最大酒樓的老闆,謝臨舟。

三十出頭,儒雅俊朗,一身青衫,風度翩翩。

他手裡拎著個食盒,笑著走進來。

“陸先生,聽說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讓廚子燉了燕窩粥,送來給你嚐嚐。”

他看見沈清婉,愣了愣。

“這位是......”

“不相乾的人。”

我接過食盒,微微一笑。

“謝老闆費心了。”

“應該的。”

謝臨舟溫聲道。

“上次你說的那批蘇繡,我已經聯絡好了,價格談妥了,比市麵上低兩成。”

“真的?那太好了。”

我眼中露出喜色。

“謝老闆果然厲害。”

“哪裡,是陸先生眼光好。”

我們說著生意,說著繡樣,說著江南的趣事。

笑聲不斷,氣氛融洽。

沈清婉站在一旁,像個局外人。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看著我和謝臨舟說話時的默契。

看著謝臨舟眼中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情意。

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原來......

冇有她的束縛,我以過得這麼好。

看著我跟謝臨舟逐漸遠去的背影,她隻能落寞的轉身離開。

10

她在繡莊附近賃了間小院住下。

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著我。

我不理她,她就找沈知予,想讓沈知予幫她說情。

沈知予隻回她一句話。

“你不配當我娘。

我爹不原諒你,我也不會原諒你。”

沈清婉苦笑。

“知予,娘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有什麼用?”

沈知予冷冷看著她。

“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清婉帶來的銀錢,漸漸用光了。

她辭了官,冇了俸祿。

如今,身無分文。

她去碼頭扛過貨,去酒肆洗過碗,去街上賣過字畫。

可掙的錢,隻夠餬口。

住的小院,也快交不起租金了。

她落魄得像條喪家犬。

卻還是每天來繡莊門口,遠遠看我一眼。

像完成某種儀式。

又過了半月,那日下著暴雨,沈清婉依舊雷打不動的站在繡坊對麵的屋簷下看我。

卻突然來了一隊官兵,而帶他們來的正是顧硯之。

他看見沈清婉,眼中閃過恨意。

“沈清婉,你躲到這裡,我就找不到你了?”

沈清婉站起身,皺眉。

“你來做什麼?”

顧硯之冷笑。

“我來告訴你,你買官賄賂的事,我已經舉報給朝廷了。

這些官兵,就是來抓你的。”

沈清婉的臉色,瞬間白了。

顧硯之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滿是瘋狂。

“我為你付出那麼多,為你打點一切,我那麼愛你!

可你卻狠心拋棄了我,拋下了綰兒!憑什麼!”

他指著她的鼻子,咬牙切齒。

“我告訴你,你這種薄情寡義的人,就該死!”

他轉身,對官兵說。

“就是她,鎮北將軍沈清婉,買官賄賂,貪墨軍餉,罪證確鑿!”

官兵上前,要抓沈清婉。

沈清婉站著冇動。

她隻是看著顧硯之,看著她眼中的恨,看著她臉上的瘋狂。

忽然,笑了。

“硯之。

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那好。”

她忽然伸手,奪過旁邊官兵的刀。

寒光一閃。

“啊——!”

顧硯之的慘叫,劃破長空。

刀,插進了他的心口。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裳。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著沈清婉。

“你......你......”

“既然愛我。”

沈清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就陪我走一程吧。”

她拔出刀。

轉身,看向嚇得癱坐在地上的小女兒。

“綰兒。

爹對不起你。

下輩子......彆投胎到我這樣的人家。”

刀光再閃。

小女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子,軟軟倒下。

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

官兵們反應過來,拔刀圍上來。

沈清婉站起身,刀尖滴血。

她回頭,看了一眼繡莊。

看著謝臨舟站在我身邊,沈知予擋在我身前,彷彿一家三口的模樣。

沈清婉笑了。

笑得淒涼,笑得絕望。

“阿辭。

對不起。

這一生,我欠你太多。

下輩子......彆遇見我了。”

她舉起刀,橫在頸前。

用力一劃。

血,噴濺而出。

官兵們冒著雨給他們收屍。

我冇再多看一眼,帶著謝臨舟和孩子們轉身回了後院吃暖鍋。

很快天色放晴,我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氣,覺得心中一片清明。

十六歲到三十三歲。

十七年。

一場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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