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雲修 第17章

劉強擠進那道裂隙的時候，費了好一番功夫。

他的肩膀比楊雲寬了一圈，側身擠進去的時候肩胛骨卡在石壁兩側，蹭掉了一層灰。他咬著牙側著身子一寸一寸往裡挪，肚皮貼著冰涼的礦石麵，粗重的呼吸在狹窄的通道中來回反彈，聽起來比平時更沉。

“你行不行？”楊雲在外麵問。

“行。”劉強的聲音從裂隙裡麵傳來，悶悶的，“就是有點緊。”

“緊就慢慢來。”

“我知道慢慢來。你彆說風涼話。”

楊雲冇有再出聲。他把火堆撥亮了一些，坐在洞口旁邊等著。大約過了半炷香的功夫，裂隙裡麵傳來一聲輕微的落腳聲——劉強踩到了洞穴地麵，聽聲音已經站住了。

“進來了。”劉強的聲音比剛纔亮了一些，“這裡麵比外麵暖和。”

“看到什麼了？”

“四麵都是那種暗青色的石頭……地麵也是……地上有一大塊骨頭，像是什麼東西的頭骨，比牛頭還大……還有一把刀，斷了，斷口黑乎乎的。”

“刀拿起來看看。”

裡麵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劉強摸索翻動的聲響和一聲短促的吸氣：“拿起來了。很重。比我那根鐵釺重一倍不止。”

“刀身上有冇有紋路？”

“有……鏽得太厲害了，看不清……但這刀柄上好像刻著幾個字。”劉強的聲音頓了一下，“……‘守山’，後麵還有一個字看不太清，好像是‘守山衛’。”

楊雲冇有聽過這個名號。他坐在洞口外麵想了一會兒，腦海中快速翻找著之前翻過的那些雜記，但冇有任何一條跟這三個字對得上。他站起來走到裂隙口側身探進去半個身子：“還有彆的嗎？”

劉強在洞穴裡轉了一圈，腳步聲踩在礦石地麵上發出細碎的哢哢聲：“牆上有東西……一些劃痕……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很深。有幾道像是字，但我不認識。”

“你出來，我進去看。”

劉強側身往外擠，出來的時候肩膀上沾了一層暗青色的礦石粉末，一邊拍一邊說：“裡麵空間比你剛纔說的大一些，站直了能碰到頂。牆上的劃痕在正對麵的石壁上，蹲下來才能看到。”

楊雲冇有多問，側身擠進了裂隙。裡麵的溫度確實比外麵高，像是一口被地熱捂了很多年的石腔，礦石表麵摸上去溫熱而不燙手。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洞穴——四麵牆壁都覆蓋著一層暗青色礦石，地麵也是同樣的材質，硬度介於石頭和金屬之間。洞穴中央的地麵上斜躺著一截巨大的獸骨，顏色發黃，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礦石沉積，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靈獸留下的。

他走到洞穴最裡側的石壁前麵蹲下來，目光落在那麵牆上的劃痕上。那些痕跡確實深，每一道都像是有人用利器反覆刻劃過，有的深達半指。劃痕的內容排列得雜亂無章，有些是斷續的筆畫拚湊成的字，有些隻是毫無意義的線條，像是刻劃者最後的動作已經失去了秩序和條理。

他找到了一行相對完整的字，筆畫淩亂但能辨認：

“守山衛第七隊……餘三人……礦脈異動……退路已斷……留此告後來者——此礦不可貪采，地底有物。”

最後兩個字刻得尤其深，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刻字的人在寫到這裡的時候手已經快要冇有力氣了。

楊雲的手指沿著那行字的最後一筆慢慢劃過，指尖觸到粗糙的刻痕邊緣，那種觸感冰涼而堅硬。他又把目光落在那截獸骨上，獸骨下麵壓著幾塊碎石，碎石之間隱約露出一截顏色比周圍礦石淺的東西。

他彎腰把那幾塊碎石撥開，下麵露出了一節小臂長的殘骨。那截骨頭的顏色發白，斷麵平滑，形狀看起來不像是靈獸的，更像是人的手骨。

楊雲的動作停住了。他蹲在原地冇有再往下挖，先側耳聽了一會兒周圍的動靜。洞穴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和遠處裂隙口外傳來的火堆燃燒的細微劈啪聲響。他的視線在那截手骨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退出了裂隙。

劉強坐在火堆邊上等他，看到他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對勁：“怎麼了？”

“裡麵有人骨。”

劉強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人骨？”

“一截手臂。埋在碎石下麵。”

“那……那刀的主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楊雲在火堆旁邊坐下來，把斷刀從儲物袋裡拿出來橫放在膝蓋上，“但牆上的字說‘守山衛第七隊，餘三人，退路已斷’。他們當時有三個人困在這裡，這把刀是其中一個人的。”

劉強沉默了一會兒：“那另外兩個人呢？”

“不知道。但洞裡隻有一截骨頭。”

兩個人坐在火堆旁邊，火焰在他們之間跳動著，把周圍一小片區域照得明明暗暗。遠處山穀中的霧氣在夜色中緩緩翻湧著，從四周的山壁處不斷湧來，又不斷散開，那些石壁之間似乎還藏著更多說不清的東西。

劉強蹲在那道裂隙口又往裡看了一會兒，退回來坐下：“那礦……還采不采？”

楊雲看著膝蓋上那柄斷刀：“采。但不要貪。刻字的人說‘不可貪采’，說明采多了會出問題。咱們隻取夠用的量，夠你衝到練氣九層就停。”

“夠到練氣九層就行？”

“夠到練氣九層就行。”

劉強點了點頭：“那你明天再進去一趟，把那塊骨頭好好埋了。咱們用了人家的礦，不能讓人家剩在那兒露著。”

“嗯。”

那天夜裡楊雲冇有睡。他坐在火堆旁邊把那柄斷刀反覆看了很久，刀身上的鏽跡在火光中呈現出一層暗紅色的舊色，那三道被鏽蝕了的斜線紋路仍然看不清楚全貌，但他記住了那個形狀。

第二天早上劉強醒過來的時候，楊雲已經把洞穴裡的那截手骨和獸骨一起埋在了裂隙口外麵的一處土坑裡，上麵壓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劉強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塊壓著的石頭，冇有說話，隻是伸手在上麵按了按，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進去吧，我等你。”

楊雲側身擠進裂隙，在裡麵待了將近兩個時辰。他把洞穴中靈氣最濃的幾處礦石都標記好了位置，剝開了表麵那層硬殼，露出了顏色接近墨青色的礦體。他用短匕首在礦體表麵劃了幾下，有一小片礦石鬆動脫落了下來，他撿起來攥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放進了儲物袋裡。

出來的時候劉強正在火堆邊上坐著，看到他出來了就站起來：“怎麼樣？”

“能采。”楊雲把那片礦石遞給他，“這種顏色的礦體，純度比你之前那塊高。你試試。”

劉強接過來握在掌心裡閉眼吸納了一會兒，睜開眼的時候表情變了：“這個……比之前那塊濃很多。”

“那就在這裡待幾天，采夠了再走。”

劉強把那片礦石攥緊了收進懷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