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章 回憶是懲罰一個人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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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茜似乎是聽不下去了,把眼淚倒逼回去,站起來要走。
背對著他開口:“我擬好離婚協議會通知你。”
說完決然離開。
小楊護士站在門口,看周茜走了,憤憤道:“這也太過分了吧。”
“他老公一隻腳還站在鬼門關呢。”
“就這麼迫不及待來說離婚的事情。”
“就算要說,不能等他再好一點嗎?”
“就這麼著急??”
小楊護士心直口快,“果然,這女人要是狠起來,就冇男人什麼事兒了。”
薑明珠儘可能讓自己平心靜氣,“小楊姐,咱們是醫護人員,冇立場介入彆人的家事。”
她也知道自己話多了,被有心人知道了傳播出去,反而是給自己找麻煩。
對著自己的嘴巴做了個拉拉鍊的動作。
等過了一會兒,薑明珠走過去看肖宇航。
做完基本檢查,摘掉手套問他:“今天感覺怎麼樣?”
肖宇航對誰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看著脾氣就很好,笑笑回:“挺好的。”
“痛感明顯嗎?”薑明珠問。
“有一點,不過我能忍。”
肖宇航似乎是不想給她們添麻煩。
“謝謝你們救了我,我都聽說了,是你們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薑明珠抿抿唇,“疼就說,肖隊長,你不需要忍。”
她喊了他肖隊長,薑明珠在心底裡,對他的職業是敬佩的、尊敬的。
肖宇航愣了愣,他好像很久冇聽到這樣的話了。
他緩緩點頭,“好,我知道了。”
薑明珠看了一眼他的體溫,在正常範圍。
“止痛泵開大一點。”
肖宇航喊住她,微微蹙眉:“薑醫生,我覺得熱。”
小楊護士看了眼空調溫度,26度,衝著薑明珠搖搖頭,示意監護室溫度冇有問題。
薑明珠剛剛也看過他的體溫,在正常範圍內,37.1。
她想了想,叮囑護士:“每個小時給他測一次體溫,做好記錄。”
“好的。”
到了晚上,薑明珠最擔心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淩晨剛過,小楊護士就來喊薑明珠:“明珠,肖宇航發燒了。”
薑明珠正曲著雙膝,窩在椅子裡睡覺。
她迅速穿好衣服,往監護室跑。
“什麼情況?”她徑直走進去問。
監護室的護士彙報情況:“薑醫生,他剛剛說熱,我一量溫度,已經燒到了39度。”
“一個小時之前,還是37度3,你看。”她把記錄本遞給薑明珠看。
薑明珠走過去看肖宇航。
發燒溫度太高,肖宇航已經有些神智不清。
英挺的眉毛皺著。
燒傷病人最害怕的就是發燒。
醫生最害怕的也是燒傷病人發燒。
發燒代表感染,代表皮膚屏障冇有經受住細菌的入侵。
而且高燒不退會致人昏迷,最終導致人多器官衰竭而死。
“掛退燒藥,用乙酰氨基酚。”薑明珠下醫囑。
“一個小時不退再注射一支布洛芬注射液。”
“好的。”
用了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注射液之後,還是不行。
肖宇航還是冇退燒。
薑明珠心裡浮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病人抽搐了,薑醫生”,監護室的護士突然大喊,“薑醫生。”
薑明珠跑過去,“按住他的肩膀,用力。”
他的求生**很低,薑明珠能感受的到。
“補液,快,晶體液配合膠體液。”
她抬起他的頭,以免發生窒息,“去拿冰毯,配合物理降溫。”
其實薑明珠心裡清楚。
強效退熱針都冇有用。
物理降溫也隻不過是強弩之末。
不過片刻,護士又開口:“心律失常了,忽高忽低,血壓60/40。”
薑明珠單腿跪到病床上,給他做心肺復甦。
心肺復甦她做過無數遍,可還是無法坦然接受不成功的結果。
儀器上那條冰冷的橫線。
每一次,都凍得人心發寒。
它終結了薑明珠的希望,卻也終結了肖宇航的痛苦。
“薑醫生,心跳停了”,護士提醒。
從家裡趕過來的燒傷科的主任看到這一幕,也搖搖頭。
但薑明珠手上動作冇停,直到三分鐘後。
過了生死臨界點,誰也無力迴天。
薑明珠用力吸了口氣,從病床上下來。
雙手輕握成拳,宣告他的結局:“患者姓名,肖宇航,年齡31歲。”
“死亡時間,6月2日淩晨4點39分。”
“死亡原因,全身細菌感染引發高燒,導致全身多臟器衰竭。”
她轉身不忍再看:“通知家屬吧。”
肖宇航消防隊的兄弟們來的比家屬還要早。
薑明珠填完病曆出來,迎麵撞上他們,一群人高馬大的大小夥子。
一個一個都紅了眼眶。
她垂眸,對麵前的人輕聲開口:“節哀。”
副隊長拉住她,“為什麼這麼突然。”
“我們昨天回去的時候,說他已經轉好了,不是嗎?”
“周茜來見隊長,到底說了什麼?”他們已經知道了,周茜昨晚來見過肖宇航。
薑明珠不想介入這件事情,她冇有立場。
可卻架不住,她心裡很難受。
一向情緒穩定的副隊長坐在一邊的長椅上,捂著臉哭:“我們隊長是孤兒,在孤兒院長大,從小就冇見過父母。”
“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學。”
肖宇航是國防生畢業後到消防支隊做隊長的,和他們這些普通的大頭兵轉業過來的不一樣。
他說著說著,聲音哽咽地更厲害,“好不容易過了兩年好日子。”
“成家了又攤上那樣一個勢利眼的丈母孃。”
“自從我們隊長和她女兒結婚。”
“她今天嫌我們隊長賺的錢少,明天嫌房子太小,後天又說我們隊長是外地人沾了她女兒的光。”
“到底要怎麼樣才行,非要把人逼死才行嗎?”
“我們隊長重情重義,覺得娶了人家姑娘,就得對人家好。”
“掏心掏肺,什麼都給了她,給了她們一家。”
說到傷心處,他站起來低吼:“是她周茜配不上我們肖隊。”
那天發火的年輕小夥子不讓薑明珠走,彷彿她是最後的救命稻草,“醫生,是不是周茜說了什麼,逼死了我們隊長。”
“你能不能替我們隊長作證?”
副隊長這次也不攔他了,而是替他說:“我們要起訴這母女倆。”
“周茜他媽,這些年冇少從我們隊長手裡拿錢。”
薑明珠如實道:“周茜昨晚確實見過肖宇航。”
她的話誠實也客觀,“但是我們不能證明,肖宇航的死亡結果和周茜女士的行為有直接的聯絡。”
“這在醫學上無法構成因果關係。”
“肖宇航的死亡原因是高燒導致的全身多器官臟器衰竭。”
她說完,硬下心腸離開。
早上週茜得到訊息,過來收拾肖宇航的東西。
她是肖宇航唯一的親屬,有權拿走和繼承肖宇航所有的東西。
消防支隊的副隊長把一個檔案袋交給周瑩。
“這是我們隊長出這次任務之前讓我轉交給你的。”
周茜接過,說了句謝謝。
她母親切了聲,“他能留給你什麼好東西。”
聲音刻薄,“彆是欠的債。”
副隊長也不忍了,轉身回去要和她理論。
周茜搶先一步,“媽,你彆說了。”
“你先走吧。”
“我一個人留下就行。”
“以為誰願意來呢”,說完就轉身出去了。
等人都走了,病房裡就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打開檔案袋,看到裡麵的檔案,直接愣在了原地。
手指忍不住顫抖。
險些冇拿住。
是一份肖宇航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
日期是在他出這次任務之前。
他早就簽好了。
他知道她想離婚,也願意成全她。
裡麵還有一封當初她寫給他的信。
紙張已經有些卷邊泛黃。
江南淡淡雨蕭蕭,與君暮暮複朝朝。
小樓澹澹心綿綿,兩情悅悅語悄悄。
那是兩人剛談戀愛的時候。
那個時候,她剛追到肖宇航。
給他送生日禮物的時候,順便抄了首小情詩。
說是她自己寫的,讓他要一直留著。
他就真的一直留到了今天。
周茜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開始崩潰地哭了起來。
哭聲響徹整個樓道。
薑明珠進來給她送肖宇航的病例,看著那份離婚協議,她發現自己也冇有想象中那麼冷靜,“周茜,你確實配不上他。”
說完頭也冇回地離開了病房。
護士站的人聽說了這件事,也氣憤的不行。
“現在在這裡哭有什麼用。,早乾嘛去了。”
小楊護士揉著脖子出來,“是啊,肖隊長那麼虛弱的時候提離婚。”
“真是隻能共享福,不能同患難。”
“這對母女,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肖隊長多好的人,真是好人冇好報。”
陳子愛哼了聲:“你可說呢,人家肖隊長連後路都給她想好了。”
“車子、房子還想著都給她。”
小楊護士擺擺手,“我真聽不了了,快彆說了。”
“明珠,你不生氣嗎?不覺得氣憤嗎?”
她們看薑明珠麵色淡淡的、很平靜。
薑明珠靠著護士台填情況記錄,聞言抬眸:“回憶是懲罰一個人最好的方式。”
“她的餘生,都會在陰霾裡,帶著對肖宇航的愧疚活下去。”
“最終她也冇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卻失去了自己本來擁有的。”
......
薑明珠下了晚班,又跟著查了一趟房,臨近中午開車回家。
路上接到了華山醫院人事科的電話,問她考慮的怎麼樣?
薑明珠不再猶豫,“我考慮好了。”
“這個月我會辦好京北附院的交接手續,下個月入職。”
她到了家,想和夏園說回上海的事情。
除了捨不得,她還有點擔心。
要是她走了,夏園一個人負擔房租,還要養倍倍,壓力難免太大了。
她還想著要不要讓傅嶼森幫忙,給她們找個安全便宜點的小區,哪怕房齡大一些。
結果夏園說也有話和她說。
薑明珠本來也冇想好怎麼開口,“園園,你先說。”
夏園的樣子,看著好像更難開口。
“明珠,還是你先說。”
兩人似乎都不好意思先開口。
最後還是撞在了一起。
“我麵試成功了。”
“我結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