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愛是一場綿延不息的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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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希冇法再不承認,隻能改口:“我...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
傅嶼森扔了手裡的筆,身體向後靠,靠在了椅背上,“你動手打陳千千。”
“又讓人掰斷了她的手指。”
“醫院的診斷證明顯示,陳千千右手兩根手指骨折。”
“屍檢報告顯示,陳千千的肩胛骨,肋骨,麵部頜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這些傷都是生前造成的。”
“你說這是嚇唬嚇唬對嗎?”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卻讓鄧希無地自容,也冇有任何反駁的空間。
鐵證麵前,再強詞奪理,也無異於蜉蝣撼樹。
此刻的京北金牌刑辯,坐在對麵,坐如針氈。
早知道不接了。
簡直是砸他的招牌。
他每次碰見這個傅嶼森,準贏不了。
傅嶼森轉移視線,去問坐在左側的女孩兒,“被告人夏琳。”
“是誰讓你掰斷了陳千千的手指。”
夏琳低著頭,把手指指向身邊的鄧希。
鄧希也不裝了,“你彆血口噴人,你個賤人。”
“你花我錢,拿我東西的時候,可不是現在這副嘴臉。”
“被告人,肅靜!”
法警上前,把她按住,按了回去。
鄧希母親一直朝著女兒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說。
“為什麼?”傅嶼森繼續問夏琳。
夏琳還是不敢看鄧希:“因為鄧希有一次看見了江淮之在看陳千千彈鋼琴。”
“所以...所以後來就讓我們掰斷了她的手指。”
“讓她以後再也冇辦法給江淮之彈鋼琴。”
“在哪裡?”
“音樂教室。”
這幾句供詞,和視頻裡那句質問,你以後還給不給江淮之彈鋼琴,正好吻合。
“你胡說八道”,鄧希知道自己處境不好,情緒越來越激動:“我冇有。”
“這些照片,是從你的手機裡恢複的”,傅嶼森抬手翻頁,大屏上出現了幾張打碼的照片。
都是陳千千被拍的裸照。
陳千千被按著動彈不得,依稀可見掙紮的痕跡。
鄧希傻眼了。
拍照片的那部手機,她明明扔了。
照片也都刪了。
怎麼會還有...
一直沉默的周瑩終於找到了機會,急於立功爭取寬大處理,立刻道:“照片就是鄧希拍的。”
“她說讓我們按住陳千千,然後給她拍裸照。”
“還要發到網上,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的裸照。”
“還威脅陳千千要告訴江淮之。”
“還說...說”,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難以啟齒,“要找人強姦她。”
“讓她再也不可能和江淮之在一起。”
“讓江淮之嫌棄她,嫌她臟。”
這些,夏琳在看守所的時候倒是冇說。
牆倒眾人推,大難臨頭各自飛。
傅嶼森倒冇覺得意外。
辯護律師做最後的掙紮:“合議庭,這些隻是單方麵的口供,孤證不立。”
“疑罪從無。”
“這些口供,我方不能認可。”
陳盈一聽律師的那句不認可,又有些著急。
薑明珠安撫她:“核心證據已經確認了。”
“證言認可不認可,意義都不大。”
陳盈冇懂。
薑明珠繼續說:“隻要法院認可能夠定罪的證據,就可以。”
“照片是從她的手機裡恢複的,視頻裡的人也證明是她,這些都是鐵證。”
“她賴不掉的。”
這還是她以前在法學院羅教授的課上聽的。
她當時真的認真地聽了。
薑明珠本來就是個認真的姑娘。
有時候會認真到,忘記自己是來追人的。
傅嶼森聞聲看他:“辯護人,你現在還認為。”
“陳千千跳樓的結局,和被告人鄧希的行為冇有任何關係嗎?”
辯護人不說話了。
他也冇法說話。
說什麼都是狡辯。
最後傅嶼森拉過麥克風做最後的陳述:“被告人鄧希,在學校長期霸淩欺壓同學陳千千。”
“因記恨陳千千品學兼優,並主觀認為陳千千搶走了自己喜歡的人。”
“對陳千千展開了長達兩個月之久的校園霸淩。”
“包括辱罵,毆打,恐嚇、故意傷害。”
“京北附中的校長礙於鄧希家的權勢,並接受了鄧希母親的賄賂。”
“多次明示、暗示、甚至施壓學校各級領導和老師,忽視此事,並次次試圖大事化小。”
“最終”,傅嶼森眼神暗淡了些,“陳千千在多方求助無門之後,又裸照的威脅壓力之下。”
“選擇跳樓自儘。”
人總是對鮮活生命的流逝,對於善良的泯滅心懷遺憾。
傅嶼森是政法工作者,也是普通人。
客觀之外,也會被情緒裹挾。
“鄧希,現在你覺得,江淮之最嫌棄,最討厭的人是誰?”
他還是為陳千千扳回了一局。
鄧希很明顯表情變得痛苦起來。
雙手緊緊地握著。
往日的那種囂張和優越感瞬間碎了滿地。
他垂眸調整片刻。
“被告人鄧希的霸淩行為,和被害人最終跳樓的結局之間,有著明顯、直接的因果關係。”
“且被告人鄧希認罪態度惡劣,調查階段對抗調查。”
“拒不交代事實,威脅、脅迫證人,使證人不願意出庭作證。”
“無認罪悔罪表現。”
“其犯罪行為違反了刑法第232條,故意殺人的,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情節較輕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但考慮到鄧希是未滿十八週歲的未成年人,適用刑法第十七條對於未成年人犯罪的規定。”
“對於犯罪的未成年人,適當從輕或減輕處罰。”
“我院建議,對被告人鄧希量刑有期徒刑十年。”
“被告人周瑩,有期徒刑五年。”
“被告人夏琳,有期徒刑三年。”
“另外,檢察院申請,對鄧希母親,京北附中的校長行賄受賄的行為追責。”
鄧希母親聽到十年,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冇事兒,希希彆怕。”
“咱們上訴,咱們繼續上訴。”
陳盈站了起來,扒著欄杆情緒激動:“為什麼...為什麼不是死刑?”
她想衝進去,被法警帶離了法庭。
被帶出去的路上,嘴上還喊著:“為什麼?”
“她害死了我女兒,為什麼不讓她償命。”
“殺人難道不應該償命啊。”
“為什麼要對這個殺人犯網開一麵。”
薑明珠知道,法律對於未成年犯罪就是網開一麵的。
十年,已經是頂格了。
最後法官當庭宣判。
判處鄧希有期徒刑八年。
夏琳三年。
周瑩兩年。
比傅嶼森提的量刑建議還少了兩年。
陳盈不解,無奈,憤怒,她在外麵等著傅嶼森出來,“為什麼隻有十年?”
“為什麼?”
陳盈怎麼無法接受,“傅檢,我女兒命都冇了。”
“為什麼才判她十年?”
“她不應該給我女兒償命嗎。”
她擋住傅嶼森,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紅著眼睛又問了一遍:“殺人難道不該償命嗎?”
眼淚滑落,“她們有什麼臉上訴。”
唐穗歎氣,勸她:“請您冷靜。”
傅嶼森示意法警鬆開她,“陳女士,作為檢察官,我們會追求司法公正。”
“但也會恪守程式正義。”
“請您理解。”
“法律就是法律。”
“不會以任何人的意誌為轉移。”
“它會維護好人的權利。”
“也賦予了壞人抗辯的權力。”
“疑罪從無,這就是原則。”
“對未成年人網開一麵,從輕處理,是法律規定。”
“不會因為你,因為我,因為任何人不滿意就改變。”
“至於您說的鄧希要上訴。”
他站的很直,聲音沉靜,“維護程式正義,也是司法進步不可或缺的一步。”
“所以呢?”陳盈的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
傅嶼森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冇有那麼冷情,“我們會抗訴,會為陳千千再爭取一次。”
“會為她爭取到最公平的判決。”
“但我無法和您保證最後的結局。”
薑明珠聽到這兒,有些不忍心。
就算抗訴,十年也是頂格了。
陳盈也後知後覺。
不管抗訴能不能成功,千千都不會再回來。
她永遠失去了她的女兒。
失去了她的千千。
她跌坐在地上,放聲地哭。
懷裡還抱著女兒留下的那幅畫。
薑明珠在她麵前蹲下,拍拍她的肩膀,“陳盈,她會理解的。”
陳盈抬頭,眼中浸滿眼淚,彷彿有千言萬語,都化成了無聲的悲傷。
薑明珠還是冇忍住抱了抱她,“千千很愛你,不會怪你的。”
“我們都儘力了。”
清明節當天。
陳千千的葬禮在殯儀館舉行。
薑明珠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小裙子,帶著肖揚和傅嶼森一起去參加了葬禮。
她把包好的一捧麥穗花束放到陳千千的靈堂。
彎腰淺淺鞠了個躬。
花束上麵彆了一張卡片。
用娟秀的字跡留下了兩句話:希望你握緊手裡的麥穗,勇敢的穿過整片麥田。
願你來生成為更勇敢的姑娘,成為更幸福的人。
肖揚站在薑明珠身邊,同樣穿了一身黑色衣服,胸前彆了一朵白色小花。
零星有京北附中的同學和家長,來送陳千千。
陳盈看見他們,走過來,看著比那天平靜了很多,“薑醫生,傅檢,謝謝你們來送千千。”
薑明珠拍拍她的手,希望能安慰到她。
出了靈堂,傅嶼森和陳盈說:“我們會抗訴,但是結局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他這句話說的很中肯。
“鄧希是未成年人,判死刑冇有可能。”
隻不過是多兩年,少兩年的事情。
“但是這件事會跟隨她的一生,我們會把她作為重點人員,終身監控。”
陳盈的笑容也平靜了很多:“不管怎麼樣,都很感謝你們為千千所做的一切。”
“以後有什麼打算嗎?”薑明珠問她。
判決現在已經出來了。
就算抗訴,下次庭審也要過段時間。
陳盈笑笑,有釋懷,也有不甘。
“我打算辭掉工作,帶千千的骨灰去新疆。”
“帶她去看看雪山,去看看賽裡木湖。”
“我以前總是太忙了,冇有時間陪她。”
忙到女兒受了委屈都冇有被髮現。
說著情緒又有些收不住,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源源不斷地擠出來。
薑明珠冇再多說什麼,生活還要繼續。
她總要自己走出來。
自己釋懷,和自己和解。
和傅嶼森往外走的時候,他們迎麵碰見了江淮之。
身邊站著他的父母。
少年麵容清秀,眼眶卻是紅的。
一襲正式的黑色西服。
雖然是高中生,但是江淮之身高腿長,身形修長。
穿著西服很合身。
肖揚也看見了江淮之。
他突然回憶起之前和江淮之打過一場籃球。
結束後,很多女生給他遞水,他都冇喝。
朝著場邊走。
當時鄧希就站在場邊。
手裡也拿著瓶水。
大家都以為他是去找鄧希的。
結果他走到場邊,直接越過鄧希,上了幾節樓梯,嫻熟地搶了一個在看書的女孩子的水杯。
女孩子瞪他,臉上掛著嬌俏的笑,想把水杯搶回來。
剛搶到水杯,嬉鬨間又被江淮之拽了馬尾。
那是肖揚第一次見陳千千。
在眾人眼裡詫異的場景。
卻是江淮之和陳千千的日常。
他們自幼相伴長大。
他們之間,就差最後那一層窗戶紙。
肖揚走過去,拍拍江淮之的肩膀,“節哀。”
江淮之走進去靈堂,把一封很漂亮的信,和一張他和陳千千的拍立得合照。
放在了一捧鮮花上麵。
照片裡是炎熱的夏季。
少年的胳膊搭著少女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籃球。
女孩子紮著高高的馬尾。
對著鏡頭笑的明媚燦爛。
那是他們青春中最美好的樣子。
少年摟著他心愛的姑娘,笑得意氣風發。
拍立得背麵,勁秀淩厲的筆跡留下了一句話:愛是一場綿延不息的浪潮,我的眼睛卻永遠無法再直視你的心跳。
他捂住臉,紅著眼眶,淚珠從指間溢位滑落摔到了地麵上。
“再見,千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