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暴雨如瀑,山間的土路早已變成泥濘的河流。蘇晏和兩名考察隊員躲在臨時搭建的防水佈下,手電筒的光束在雨幕中顯得微弱而顫抖。雨水順著防水布的邊緣傾瀉而下,在他們腳下彙成一道渾濁的小溪。
“這雨下了整整一天,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裡。”年輕的地質學家李晨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透著焦慮。他隻有二十八歲,是蘇晏帶的博士生,這次野外考察本來是為了驗證岷山地區的地質構造與古蜀文明遷徙路線的關聯,冇想到會遇上這種極端天氣。
蘇晏冇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手中那枚縱目水晶。水晶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像是有生命般隨著雨聲的節奏脈動。自從三天前在三星堆遺址發現它,這種異常現象就越來越明顯。更讓他不安的是,離開成都後,他們一直感覺有人在跟蹤。起初以為是錯覺,但今天下午,他們在山路上看到了不該出現的車轍印——專業的越野輪胎,不是當地村民的農用車。
“教授,你看那邊!”另一名隊員王磊突然指向山坡下方。王磊是考古隊的技工,四十多歲,經驗豐富,此刻他的聲音裡也帶著緊張。
透過雨幕,隱約可見幾道手電光束在林間快速移動,呈扇形向他們包抄過來。不是當地的村民——那些光束穩定而專業,移動節奏訓練有素,交替掩護前進,明顯是受過軍事訓練的隊伍。
“歸墟會的人追上來了。”蘇晏低聲說,將水晶緊緊攥在手心,“他們比我們想象的更執著。”
三天前在錦裡茶館與厲衡的會麵,讓蘇晏意識到自己捲入的遠不止學術爭端。厲衡代表的“歸墟會”似乎對蜀崑崙的秘密瞭如指掌,甚至暗示他們掌握著蘇晏祖父失蹤的真相。蘇晏當時拒絕了合作,帶著水晶匆匆離開成都,冇想到對方會追到這麼偏遠的山區。
“他們有多少人?”李晨的聲音有些發抖。
“至少八個。”王磊眯著眼睛數著手電光束,“裝備精良,看樣子不打算談判。”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山坡上方的樹林突然發出“沙沙”的聲響,不是雨打樹葉的聲音,而是某種有規律的、像是無數腳步踩踏的震動。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樹林中飛躍而出,輕盈地落在他們前方五米處。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戶外裝,背上斜挎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形物體。雨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滑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如電般掃過蘇晏三人,最後定格在那些逼近的手電光束上。
“三個普通人,帶著靈脈感應器,被至少八個訓練有素的追蹤者圍捕。”年輕人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帶著一種山野特有的粗糲質感,“你們運氣不錯,遇到了我。”
“你是誰?”蘇晏警惕地問,同時下意識地將水晶藏到身後。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給他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原始的力量感,像是山嶽本身具象化成了人形。
“薑嶼。”年輕人簡短地回答,同時解下背上的包裹。油布滑落,露出一柄造型古樸的長刀。刀身約一米二,通體漆黑,隻在刀脊處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銀色紋路,在雨夜中泛著微光。那紋路讓蘇晏想起了縱目水晶內部的能量軌跡。
“守墟族,第一百七十三代傳人。”
話音未落,下方的追兵已經衝上山坡。八名身穿黑色戰術服的人呈戰鬥隊形散開,手中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某種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裝置,前端有複雜的能量聚焦結構。蘇晏認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在三星堆考古現場出現過的那個“文物保護部門”人員。
“靈脈乾擾器。”薑嶼眉頭微皺,“歸墟會這次下了血本。”
為首的黑衣人抬手示意停止前進,他的麵罩下傳出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守墟族的傳人,這件事與你無關。交出那個考古學家和他手裡的東西,我們可以放你離開。”
“與我無關?”薑嶼冷笑一聲,右手握住了刀柄,“你們追殺的是蜀崑崙望的血脈後裔,你說與守墟族無關?”
黑衣人明顯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薑嶼知道這麼多。但很快,他恢複了冷靜:“既然如此,那就一起解決。”
八人同時舉起乾擾器,裝置前端的能量聚焦結構開始發出刺耳的嗡鳴。蘇晏感到手中的水晶突然變得滾燙,藍光劇烈閃爍,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扭曲。李晨和王磊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那嗡鳴聲不僅刺耳,還帶著某種精神層麵的壓製。
“退後。”薑嶼低喝一聲,向前踏出一步。
他的動作看起來並不快,但長刀出鞘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刀鋒劃過雨幕,帶起的不是水花,而是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色弧光。弧光所過之處,雨水被整齊地切開,空氣中留下了一道短暫的真空軌跡。
最前方的兩名黑衣人還冇來得及反應,手中的乾擾器就從中斷裂,切口平滑如鏡。裝置內部爆發出刺眼的電火花,隨即徹底熄滅。
“靈脈共鳴·斬切。”薑嶼收刀回鞘,動作行雲流水。
剩餘六人臉色大變,顯然冇料到薑嶼的實力如此恐怖。但他們訓練有素,立刻改變戰術,四人繼續用乾擾器壓製,另外兩人從側麵迂迴,手中出現了閃爍著危險紅光的短刃。
“小心!”蘇晏驚呼。
薑嶼卻連頭都冇回,隻是左手虛握,做了個向上托舉的動作。地麵突然隆起,兩道土牆精準地從迂迴者腳下升起,將他們連人帶武器頂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中。
“靈脈操縱·地動。”薑嶼平靜地解釋,彷彿在講解一項普通技能。
蘇晏目瞪口呆。這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事情——不藉助任何工具,直接改變地形,這完全違背了物理學定律。但眼前的事實不容置疑:那兩道土牆真實存在,高約兩米,厚達半米,像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你……你是怎麼做到的?”李晨聲音顫抖地問。
“靈脈。”薑嶼簡短地回答,同時目光始終鎖定剩下的四名黑衣人,“地球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它的能量網絡就是靈脈。守墟族的使命,就是守護這些靈脈節點,防止它們被濫用或破壞。”
黑衣人首領見勢不妙,果斷下令撤退:“撤!情報有誤,目標有守墟族保護!”
四人迅速後撤,消失在雨夜中。薑嶼冇有追擊,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離開,然後轉身看向蘇晏。
“你叫蘇晏,考古學教授,祖父蘇明遠曾是民國時期的考古學家,對嗎?”
蘇晏驚訝地點頭:“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祖父當年也接觸過靈脈的秘密,並且留下了一些記錄。”薑嶼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裹的小冊子,遞給蘇晏,“這是你祖父的筆記,我在三年前從一箇舊書商那裡找到的。裡麵提到了你,也提到了這枚縱目水晶。”
蘇晏顫抖著打開油紙包,裡麵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封麵用毛筆寫著“蜀崑崙考”。翻開第一頁,熟悉的字跡讓他眼眶一熱——確實是祖父的筆跡。那些工整的鋼筆小楷,他從小在家族檔案裡見過無數遍。
“你祖父寫道:‘縱目非目,乃道之眼。三星堆非始,亦非終,僅為鑰匙之一。若後世蘇氏子孫得見此物,當尋守墟族人,共啟蜀崑崙之門。’”
薑嶼的話讓蘇晏如遭雷擊。祖父早就知道這一切?那為什麼從未告訴過家人?
“因為普通人知道太多,反而危險。”薑嶼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靈脈的秘密一旦泄露,會引來無數貪婪的目光。歸墟會隻是其中之一,他們是一個跨國組織,專門尋找並掠奪古代靈脈遺物,試圖通過科技手段強行啟用靈脈能量,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們想要什麼?”王磊忍不住問。
“力量。”薑嶼的回答很簡單,“純粹的力量。靈脈能量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延長壽命、強化身體、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變現實。但強行抽取靈脈能量,會導致節點枯竭,引發連鎖反應。曆史上多次文明衰落,都與靈脈濫用有關。”
雨漸漸小了,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薑嶼收起長刀,重新用油布包裹好。他看了看蘇晏手中的水晶,又看了看李晨和王磊,似乎在評估什麼。
“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他看著蘇晏,“第一,我送你們安全離開,你們忘記今晚發生的一切,繼續過普通人的生活。第二,跟我走,瞭解真相,但這條路充滿危險,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蘇晏低頭看著手中的水晶和祖父的筆記,又抬頭看向薑嶼。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掌握著超越常理的力量,卻願意為了保護素不相識的人而戰鬥。更重要的是,他手中有著祖父的筆記,可能知道祖父失蹤的真相。
“我選擇第二條路。”蘇晏的聲音堅定起來,“我需要知道真相,關於我的家族,關於這枚水晶,關於靈脈和蜀崑崙的一切。”
李晨和王磊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雖然恐懼,但好奇心和責任感驅使他們做出同樣的選擇。
薑嶼臉上露出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笑:“很好。那麼從現在起,你們正式踏入了覺醒者的世界。”
“覺醒者?”蘇晏重複這個詞。
“能夠感知並運用靈脈能量的人,我們稱之為覺醒者。”薑嶼開始收拾行裝,“守墟族是覺醒者中的一支,專門負責守護重要靈脈節點。但世界上還有很多其他類型的覺醒者,有的為善,有的為惡,有的則保持中立。”
“那你屬於哪一類?”李晨小心翼翼地問。
“我屬於‘做該做的事’這一類。”薑嶼的回答帶著幾分幽默,“現在,我們得離開這裡。歸墟會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快就會派更強的人來。”
“去哪裡?”蘇晏問。
“先去一個安全屋,那裡有更多資料,也能讓你們對靈脈有基本瞭解。”薑嶼指向山脊的另一側,“然後,我們需要解讀你祖父筆記中的線索,找到下一個靈脈節點。”
“下一個節點在哪裡?”
薑嶼從懷中取出一張古老的地圖,上麵用硃砂標註著十幾個紅點。他指著其中一個位置:“根據守墟族的記載,以及你祖父筆記中的暗示,下一個關鍵節點在——”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山海經》記載的‘崑崙之丘’。”
晨光穿透雲層,照在四人身上。雨後的山林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但蘇晏知道,這平靜的表象下,隱藏著遠比他們想象中更深的秘密。他握緊手中的縱目水晶,那微弱的藍光似乎在迴應著遠方的呼喚。
前方是未知的道路,但至少,他們不再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