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孤星,錄音棚的光
初夏的夜雨,像扯不斷的棉線,密密匝匝地砸在城市的屋簷上。老城區的石板路積了水,倒映著遠處零星的霓虹,晃得人眼暈。而在這片喧囂之外,一家藏在巷子裏的老舊錄音棚,正亮著一盞昏黃的燈,像深夜裏不肯熄滅的星星。
蘇晚星坐在錄音棚的小板凳上,後背抵著冰涼的牆麵,懷裏抱著一把琴身磨出淺痕的木吉他。空調壞了三天,冷風順著門縫往屋裏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早已被潮氣打濕,貼在身上,透著一股沁骨的涼。
棚頂的燈泡閃了兩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光線忽明忽暗。她低頭看了一眼麵前的電腦螢幕,上麵是剛寫了一半的旋律,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歌詞——《雨夜》,是她這幾天熬到淩晨三點寫出來的,唱的是自己的處境,唱的是這座城市裏,無數個努力卻又迷茫的普通人。
“還差一點……再錄一遍就好。”她小聲呢喃著,指尖按在琴絃上,卻因為手凍得有些發僵,按錯了一個音。
她皺了皺眉,甩了甩指尖,又重新調整姿勢。喉嚨已經幹得發疼,卻捨不得停下來——這是她最近唯一能拿出手的作品,錄好之後,她要投給一家小眾原創音樂平台,哪怕隻有一點點稿費,也能撐過這個月的房租。
錄音棚的老闆姓王,是個脾氣急躁的中年男人,三天前就來催過房租,語氣一次比一次衝。“蘇晚星,我可跟你說好了,再拖三天,你就卷鋪蓋走人!這破棚子我可養不起!”當時王老闆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蘇晚星攥了攥口袋裏的手機,螢幕亮著,卻沒有一條訊息。閨蜜林知夏去鄰市趕插畫稿了,走之前塞給她兩百塊錢,讓她別省著,可她捨不得花,攢著買了吉他弦。父母在老家,是小鎮教師和家庭主婦,一輩子沒攢下什麽大錢,她更不能告訴他們自己的窘迫——他們隻會擔心,隻會讓她回家,可她不想放棄,不想讓十幾年的音樂夢,就這麽碎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撥動琴絃。
“雨落進巷口,打濕了眉頭,
我抱著吉他,在夜裏走,
沒有燈的路,有點難走,
卻想唱首歌,給自己加油……”
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幹淨。沒有華麗的轉音,沒有刻意的技巧,隻是用最樸素的聲音,唱著最真實的生活。棚外的雨聲蓋過了歌聲,可她自己,卻聽得清清楚楚。
唱到第三遍,她終於把最後一句歌詞唱完,指尖落在琴絃上,沒有立刻移開。電腦螢幕上的音訊波形圖完整又流暢,她看著那串波形,嘴角終於揚起了一抹淺淺的、卻又帶著苦澀的笑。
“成了……終於成了。”她小聲說著,伸手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指尖觸到一片濕意——不知道什麽時候,眼淚已經掉了下來,混著潮氣,涼絲絲的。
她趕緊擦去眼淚,準備匯出音訊。就在這時,錄音棚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股冷風裹著雨氣湧了進來,蘇晚星猛地抬頭,警惕地抱緊了懷裏的吉他。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逆著門外的路燈光,身形頎長挺拔,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緒,卻自帶一股沉穩又矜貴的氣場。
蘇晚星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出現在這裏?她以為是王老闆來催房租,聲音都發緊:“王老闆,我……我再湊湊,三天內一定給你,你別趕我走行不行?”
男人卻沒有說話,隻是緩步走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麵的風雨。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錄音棚——斑駁的牆麵,破舊的電腦,角落裏堆著的吉他盒,還有縮在角落的女孩,最後落在她懷裏的吉他上。
“我不是王老闆。”男人終於開口,聲音低沉磁性,像大提琴的慢板,透著一股溫潤的力量,“我叫陸則衍。”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她聽過的所有聲音都不一樣,不張揚,卻讓人莫名地安心。蘇晚星愣在原地,一時忘了反應,隻是怔怔地看著他。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哪怕是在這樣破舊又簡陋的錄音棚裏,也依舊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貴氣,與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和諧。
陸則衍似乎看穿了她的警惕,放緩了語氣,目光重新落在她的電腦螢幕上:“剛才的歌,很好聽。”
蘇晚星的臉頰瞬間紅了。她很少在別人麵前唱歌,尤其是這樣陌生的男人,更何況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就很厲害的男人。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抱著吉他的手更緊了,聲音有些侷促:“謝……謝謝。”
陸則衍沒有再多說,隻是走到電腦前,俯身看了一眼上麵的旋律和歌詞。他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滑鼠,調出音訊檔案,聽了幾秒。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旋律很幹淨,歌詞也很真實。”他站起身,看向蘇晚星,目光平靜而專注,“你叫蘇晚星,對嗎?”
蘇晚星更驚訝了。她不記得自己告訴過別人名字,他怎麽知道?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陸則衍補充了一句:“我查過你的資料,在小眾音樂平台聽過你唱的歌。”
原來如此。蘇晚星鬆了口氣,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在平台上發的歌,都是免費的,沒有多少人聽,沒想到竟然會被這樣的人注意到。
“你應該很喜歡音樂吧。”陸則衍看著她,語氣很溫和,“不然不會在這麽難的環境裏,還堅持寫歌、唱歌。”
這句話戳中了蘇晚星的心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絲堅定:“嗯,我喜歡。我想唱歌,想唱自己寫的歌,想讓更多人聽到。”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篤定,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泥土裏悄悄發芽,哪怕看不見光,也依舊努力地生長。
陸則衍看著她眼底的光,嘴角微微揚了揚,那是一抹極淡的笑,卻足以讓這昏黃的錄音棚,亮了幾分。
“你會的。”他說,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你的聲音,你的歌,值得被更多人聽到。”
說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名片,放在電腦桌上。名片很簡單,隻有黑色的底,上麵印著白色的“陸則衍”三個字,還有一串電話號碼,沒有任何頭銜,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是我的聯係方式。”陸則衍看向她,目光認真,“如果你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可以打給我。不用客氣。”
蘇晚星看著桌上的名片,又抬頭看向陸則衍,心裏滿是猶豫。她不想接受陌生人的幫助,尤其是這樣看起來就很有能力的人——她怕這份善意是一時興起,怕最後會變成負擔,怕自己會欠上一份還不清的人情。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卻又被陸則衍打斷。
“不是施捨。”陸則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平淡卻堅定,“是投資。我投資你的才華,相信你未來。”
這句話,讓蘇晚星的心微微一動。她不想平白無故接受幫助,可如果是這樣,好像又能接受一些。她看著陸則衍深邃的眼睛,那裏麵沒有輕視,沒有憐憫,隻有真誠和相信。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好……謝謝你,陸先生。”
陸則衍看著她收下名片,眼裏的笑意又深了幾分。他沒有再多停留,隻是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晚星正坐在小板凳上,小心翼翼地把名片放進錢包的內層,動作認真又鄭重。窗外的雨還在下,燈光依舊昏黃,可她的身上,好像多了一絲看不見的光。
“好好唱歌。”陸則衍留下最後一句話,推開門,走進了雨幕裏。
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助理快步迎上來:“陸總,裝置和空調已經安排人去修了,房租也替蘇小姐交了一年,都處理好了。”
陸則衍點了點頭,目光透過車窗,看向那扇亮著燈的小窗戶,聲音平靜:“別讓她知道。”
“是。”
車子緩緩駛離,消失在雨夜裏。
錄音棚裏,蘇晚星坐在原地,看著窗外的雨,心裏久久不能平靜。她拿起桌上的名片,指尖摩挲著“陸則衍”三個字,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幫助自己,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可她知道,這一刻,她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重新拿起吉他,撥動琴絃,唱起了剛才的歌。這一次,聲音裏少了幾分苦澀,多了幾分堅定。
雨還在下,可她好像已經不覺得冷了。
因為她知道,深夜的雨夜裏,有一盞燈為她而亮,有一個人,正悄悄向她伸出了手。
而她不知道的是,這隻是開始。這個叫陸則衍的男人,會帶著滿心的偏愛,一步步走進她的生活,把她這顆孤獨的晚星,穩穩地捧在懷裏,護她一生,向陽而行。
第二章 修音暖意,沉默的守護者
雨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天邊泛起了魚肚白,雲層被染成了淡淡的淺粉色,像被畫筆輕輕暈開的顏料。蘇晚星坐在錄音棚裏,一夜沒睡,卻絲毫沒有疲憊感。
她反複聽著錄好的《雨夜》,每一個音符都清晰流暢,沒有雜音,沒有瑕疵。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因為她唱得好,更是因為——昨晚那個叫陸則衍的男人,似乎做了什麽。
她起身檢查了一下裝置,原本總是卡頓的電腦,此刻運轉得格外順暢;壞掉的空調,也不知何時修好了,正吹出微微溫熱的風,驅散了整夜的寒氣;甚至連牆角堆著的雜物,都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蘇晚星走到門口,推開門,外麵的空氣格外清新,帶著雨後泥土的芬芳。她看向巷口,沒有車,沒有人影,隻有一片安靜的晨光。
“陸先生……到底是誰啊?”她小聲嘀咕著,心裏滿是疑惑。
她拿出手機,想給林知夏發個訊息,卻發現手機沒電了。她趕緊找出充電器,插上電源,等待開機的間隙,又拿起了那張名片。指尖劃過上麵的電話號碼,她猶豫了很久,終究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還是習慣自己扛,不想輕易麻煩別人。
手機開機後,林知夏的訊息立刻彈了出來,是一條語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晚星!我明天早上就回去啦!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被王老闆欺負?”
蘇晚星笑著回了條語音:“我很好,沒被欺負,也好好吃飯了。你放心吧。”
她沒有提陸則衍的事,不想讓閨蜜擔心,也不想解釋太多。
掛了語音,她開始處理歌曲的後期。她不懂專業的修音技巧,隻能用簡單的軟體一點點調,調了半天,還是有一些細微的雜音,怎麽也去不掉。
“要是有專業的人幫我修一下就好了……”她歎了口氣,抱著吉他,坐在沙發上,有些沮喪。
就在這時,錄音棚的門,又被輕輕推開了。
蘇晚星猛地抬頭,警惕地看向門口。進來的是一個年輕的男生,穿著黑色的連帽衫,戴著一副黑色的耳機,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幹淨的下頜。他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工具包,看起來很安靜,存在感極低。
“你好……”蘇晚星小聲打招呼,心裏卻有些緊張。
男生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徑直走到電腦前,放下工具包,開啟了裏麵的裝置。他的動作很熟練,指尖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螢幕上的音訊波形圖,瞬間被調出了複雜的引數。
蘇晚星看著他,有些疑惑:“你是……?”
男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麵:“陳默,錄音師。”
陳默?蘇晚星愣了一下。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也不知道錄音棚裏有這樣一個錄音師。
“我是兼職的。”陳默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頭也沒抬,繼續處理著音訊,“之前幫王老闆修過裝置,他說你這裏有首歌需要修音,我過來看看。”
原來是這樣。蘇晚星鬆了口氣,心裏卻又多了一絲疑惑。她沒有告訴王老闆需要修音,王老闆怎麽會知道?不過轉念一想,也許是王老闆隨口提了一句,她也就沒再多問。
“麻煩你了,陳默老師。”蘇晚星連忙說,心裏滿是感激。
陳默沒有回應,隻是專注地看著螢幕。他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點著,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熟練,那些蘇晚星怎麽也去不掉的雜音,在他的手裏,一點點消失了。
不過十幾分鍾,音訊就處理好了。成品比蘇晚星原本的版本,更加幹淨流暢,聲音的層次感也出來了,卻沒有失去原本的味道,依舊是那個幹淨又真實的《雨夜》。
蘇晚星聽著處理好的音訊,眼睛瞬間亮了:“太好了!陳默老師,你太厲害了!”
陳默這才抬起頭,看向她。他的眼睛很亮,卻很安靜,像一潭深水,沒有太多情緒。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輕:“應該的。”
他收拾好工具包,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星懷裏的吉他,目光落在琴身的淺痕上,頓了頓,才開口:“吉他弦該換了,音色會更好。”
蘇晚星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還沒來得及換。”
陳默沒再說什麽,隻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蘇晚星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心裏暖暖的。這個叫陳默的男生,話很少,卻很細心,幫她修好了音,還提醒她換吉他弦。
她拿出手機,查了一下吉他弦的價格,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塊。她摸了摸口袋裏的幾十塊錢,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先不換,等拿到稿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