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心初定，長安迷霧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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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驚疫

裴行儉手中那火把，於凜冽呼嘯的夜風中，如同驚濤駭浪裡的孤舟，劇烈晃盪不止。橙紅色的火苗，恰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肆意撥弄，時高時低，將二人的身影扭曲、拉長，歪歪斜斜地投映在那飽經歲月侵蝕、佈滿斑駁痕跡的廟牆上。林若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緊攥著救急包，纖細的指關節因用力過度，毫無血色，泛出刺目的慘白，在這陌生且危機四伏的時空裡，這個救急包儼然成了她心底唯一的希望之光。絲絲縷縷的寒意，宛如隱匿的蛇蟲，順著冰冷的青石板路，悄然無息地爬上她的腳踝，引得她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竭儘全力讓自己紊亂的思緒鎮定下來。自踏入這個時空的那一刻起，她便如烙印般銘記，醫者那懸壺濟世、救死扶傷的使命，絕不會因時空的扭轉、乾坤的變換而有絲毫動搖。而此刻，掖庭宮裡那些在病痛深淵中苦苦掙紮、翹首以待救治的生命，正發出無聲卻急切的呐喊，迫切需要她伸出援手。

兩人於長安曲折幽深的街巷中匆匆穿行，清冷的月光恰似一層薄紗，輕柔地給青石板路披上了一層銀邊。月光灑下，路麵偶爾泛起粼粼微光，仿若一條蜿蜒的銀河。間或有提著燈籠的更夫，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路過，那昏黃黯淡的光暈，在濃稠如墨的夜色裡，恰似風中殘燭，微微晃動，隨時可能熄滅。更夫投來的目光，滿是好奇與警惕，在這兩個行色匆匆、神色凝重的身影上反覆打量，彷彿試圖從他們身上探尋出幾分不為人知的秘密。裴行儉一路緘默不語，腳步沉穩卻又透著難以掩飾的急切，每一步落下，都似帶著千鈞之力。他腰間那本《新修本草》的抄本，隨著他的步伐，有節奏地輕輕晃動，發出細微而清脆的沙沙聲，仿若在低聲訴說著即將麵臨的嚴峻挑戰。林若佯裝不經意地偷偷瞧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緊繃如弦、線條冷硬的側臉，試圖從中捕捉到一絲關於掖庭宮疫情嚴重程度的蛛絲馬跡，可映入眼簾的，唯有一片仿若萬年不化的寒霜，冷峻得讓人望而卻步，根本無從窺探他內心深處的真實情緒。

不多時，他們便來到了掖庭宮的門前。高聳入雲的宮牆，在夜色的籠罩下，宛如一條蟄伏的黑色巨龍，散發著威嚴且壓抑的氣息。硃紅色的宮門緊閉，彷彿一道隔絕生死的屏障，門前值守的侍衛，身姿筆挺如鬆，手中長槍緊握，槍尖寒光閃爍。他們神情冷峻，目光如炬，身上的盔甲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猶如一尊尊冷酷的戰神。裴行儉迅速掏出魚符，在侍衛麵前一亮，侍衛們見狀，整齊劃一地行禮放行。踏入宮門的刹那，一股濃稠得近乎實質的壓抑且緊張的氣息，如洶湧的潮水般撲麵而來，直灌鼻腔。空氣中，濃烈刺鼻的藥味與令人作嘔、幾欲窒息的腐臭氣味，相互交織、纏繞，仿若一雙雙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林若的咽喉。林若忍不住眉頭緊蹙，胃部一陣翻江倒海般的強烈痙攣，她強忍著不適，用力吞嚥了幾下，才勉強穩住即將噴湧而出的胃酸。

“情況遠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裴行儉壓低聲音，湊到林若耳邊說道，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啞，仿若磨砂般粗糙，其中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稍縱即逝的焦慮，“已有七人喪命，二十多人染病，太醫院的醫工們麵對這般棘手的疫情，毫無頭緒，束手無策，陛下得知後龍顏大怒，雷霆震怒。” 林若聽聞，心中猛地一緊，仿若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心臟劇烈跳動，彷彿要衝破胸腔。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步伐愈發急促，幾近小跑。轉過幾道迂迴曲折的迴廊，他們終於來到一處偏殿。殿內燈火通明，數十盞油燈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可那光亮之下，卻是一幅令人痛心疾首的景象：痛苦的呻吟聲、虛弱的咳嗽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人間悲歌。

病人們橫七豎八、雜亂無章地躺在草蓆上，毫無尊嚴可言。有的渾身長滿密密麻麻的膿皰，膿皰鼓脹得好似熟透的葡萄，隨時可能破裂。皮膚紅腫潰爛，膿血不斷滲出，在草蓆上彙聚成一灘灘汙濁的血泊，散發出陣陣刺鼻、令人作嘔的惡臭。有的高燒昏迷，麵色如燒透的紅磚般通紅，嘴裡胡言亂語，含混不清，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似在徒勞地掙紮，試圖抓住那虛無縹緲的生機。林若強忍著內心的悲痛與憤怒，迅速投身到緊張的救治工作中。她俯身來到一位病情危重的宮女身旁，那宮女的皮膚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如繁星般的紅疹，有些紅疹已然化膿潰爛，形成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瘡口，散發出濃烈刺鼻的氣味，潰爛深處，甚至能隱約窺見森森白骨，讓人不寒而栗。林若看著眼前慘狀，眼眶瞬間濕潤，就在這時，她腦海中突然閃過阿史那隼給的牛痘苗，猶如在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她趕忙伸手，從救急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牛痘苗，準備為那些病情相對較輕的人接種，試圖在這絕望的泥沼中，開辟出一條生機之路。

“你這用的究竟是什麼法子？” 一位年逾古稀的太醫，邁著顫顫巍巍的步伐走上前來，他滿臉皺紋縱橫交錯，如乾涸的河床，眼神中滿是懷疑與審視，花白的鬍鬚隨著他質問的話語，微微顫動，彷彿也在宣泄著內心的不滿，“行醫數十載，從未聽聞有用苗來防疫的奇特方法，莫不是你又要施展那蠱惑人心的妖術？” 林若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內心的憤懣，耐心解釋道：“此乃從西域輾轉傳來的秘法，通過接種少量痘漿，能巧妙激發人體自身的防禦機製，產生抵抗力。《黃帝內經》亦雲‘聖人不治已病治未病’，這正是防患於未然、未雨綢繆的上上之策。” 周圍的醫工們聽聞，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有的人眼中流露出濃厚的興趣，閃爍著好奇與探究的光芒，彷彿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新的希望；也有的人依舊滿臉不屑，嘴角高高揚起，掛著一抹嘲諷的冷笑，對林若的話嗤之以鼻，認為她不過是在信口胡謅。

就在林若全身心投入忙碌的救治工作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鬨嘈雜之聲。“讓開！吳王殿下駕到！” 隨著一聲高亢尖銳的高呼，人群仿若潮水般自動向兩旁分開，留出一條寬敞的通道。李恪身著華麗至極的錦袍，錦袍上繡著精美絕倫、栩栩如生的暗紋，在陽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在眾多侍衛的簇擁下，邁著優雅而自信的步伐走了進來。手中摺扇輕輕搖晃，扇麵上的墨寶隨風舞動，增添了幾分儒雅之氣。他目光如炬，在人群中掃視一圈，仿若夜空中的流星劃過，最終精準地落在林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說道：“冇想到林姑娘竟在此處，看來本王果然慧眼識珠，冇有選錯人。”

林若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警鐘長鳴。她深知李恪絕非善類，此人野心勃勃，猶如隱藏在黑暗中的餓狼，時刻覬覦著那至高無上的權力。他這般刻意接近自己，必定心懷鬼胎，有所圖謀。但此刻，情況危急，眾多病人的生命危在旦夕，她根本無暇多想，隻是微微欠身，行了個簡單的禮，便又迅速轉身，繼續投入到緊張忙碌的救治工作中。李恪卻好似牛皮糖一般，不打算輕易放過她。他邁著悠閒的步伐，走到林若身旁，微微俯身，壓低聲音，仿若在說什麼親密無間的悄悄話：“林姑娘若能成功控製住這場來勢洶洶的疫情，本王必定重重酬謝，絕不食言。當然，要是在救治過程中有需要本王幫忙的地方，姑娘儘管開口，本王定當竭儘全力。” 他的語氣看似溫和友善，如春風拂麵，可林若卻敏銳地察覺到，其中暗藏著絲絲縷縷的威脅，仿若平靜湖麵下隱藏的洶湧暗流。林若隻是敷衍地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始終未曾離開眼前的病人，全身心都沉浸在與病魔的殊死搏鬥中。

在救治過程中，林若逐漸發現，雖說牛痘苗對預防疫情擴散有一定效果，如同在疫病的洪流中築起了一道薄弱的堤壩，但對於那些已然染病、深陷病痛深淵的人，還急需進行鍼對性、行之有效的治療。她絞儘腦汁，努力回想起在現代所學的知識，猶如在記憶的倉庫中翻箱倒櫃。思索再三，她毅然決定采用中西醫結合的創新方法。她轉身，有條不紊地吩咐醫工們迅速熬製清熱解毒的湯藥，詳細地說出所需草藥的種類與劑量。同時，她親自監督，對病房進行嚴格得近乎苛刻的隔離和消毒。她挽起衣袖，親自動手調配草藥，將黃連、黃芩、板藍根等藥材，按照精確的比例，一一放入大鍋中。看著藥湯在熊熊烈火的煎熬下，不斷翻滾、沸騰，蒸汽嫋嫋升騰，瀰漫在整個空間，散發出濃鬱苦澀的藥香，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執著。

然而，命運似乎總愛與人開玩笑，事情並非一帆風順。就在林若殫精竭慮、全力救治之時，一名染病的太監，仿若被惡魔附身一般，突然發狂。他雙眼通紅如血，佈滿血絲，頭髮淩亂如蓬蒿，在病房中橫衝直撞，隨後不顧一切地衝出病房，在掖庭宮那曲折幽深的巷道裡狂奔。林若和裴行儉見狀，對視一眼，眼中均閃過一絲焦急與擔憂，毫不猶豫地立刻追了上去。那太監的模樣，仿若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十分可怖。臉上的膿皰破裂，鮮血與膿液混在一起，如同一串串斷了線的珠子，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觸目驚心、令人毛骨悚然的痕跡。他一邊瘋狂地奔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聲音淒厲而絕望，仿若夜梟的啼鳴，在寂靜幽深的巷道裡不斷迴盪，久久不散。

林若滿心焦急，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彷彿要衝破胸膛的束縛。她深知，若不儘快控製住這個發狂的太監，他極有可能將病毒傳播給更多無辜的人，讓疫情進一步失控。她呼吸急促，氣喘籲籲，可腳步卻絲毫冇有放慢，反而愈發加快，仿若腳下生風。在一個拐角處，他們終於成功截住了那失控的太監。裴行儉身手敏捷，猶如一隻獵豹，一個箭步衝上前，雙手如鐵鉗般，一把將他按倒在地。林若迅速從救急包中取出一針鎮定劑，動作嫻熟地為他注射進去。片刻之後，太監的身體逐漸放鬆，安靜了下來。可這一幕，卻被一個躲在暗處的有心人瞧得真切。很快，關於林若使用 “妖針” 的傳言，便如燎原之火，在宮中迅速傳開，如同肆虐的瘟疫一般，在每一個角落蔓延擴散，越傳越離譜，越傳越驚悚。

與此同時，阿史那隼在明德門外，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地等待著林若。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不停地來回踱步，馬蹄踏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手中緊緊攥著馬的韁繩，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韁繩便是他與林若之間最後的聯絡。他時不時望向宮門的方向，眼神中滿是擔憂與牽掛，那鷹隼般銳利的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他深知掖庭宮疫情的凶險程度，猶如龍潭虎穴，而林若孤身一人在宮中，毫無依靠，隨時都可能陷入萬劫不複的危險境地。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憤怒，忍不住握緊腰間的彎刀，手背上青筋暴起，如一條條蜿蜒的蚯蚓。心中暗自下定決心，要是林若遲遲不出來，他便不顧生死，闖宮去尋找，哪怕與整個大唐為敵，與天下人為敵，他也在所不惜。

而在太醫院那靜謐幽深的房間裡，太醫令正與幾位太醫圍坐在一起，神色陰沉地密謀著。太醫令坐在主位上，身形微微前傾，眼神陰鷙如鷹，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他嫉妒林若的醫術，在他眼中，林若就如同橫亙在他仕途上的一座大山，威脅到了他至高無上的地位。“絕不能讓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丫頭，壞了我們的好事！” 他咬牙切齒，惡狠狠地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仿若從牙縫中擠出，“我們聯名上書，彈劾她使用妖術迷惑眾人，說她的治療方法離經叛道，違背祖製，定會觸怒神靈，給大唐帶來災禍。” 其他太醫們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露出同樣陰險的神色。他們開始伏案起草彈劾書，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工整卻滿是惡意，每一筆每一劃，都飽含著對林若的汙衊與陷害。

當這份彈劾書呈到李世民麵前時，李世民坐在龍椅上，身體微微後仰，手中緩緩把玩著奏摺，眉頭緊鎖，仿若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他曾親眼見過林若在西市救人的場景，對她的醫術有一定的瞭解，心中也暗自讚賞。但太醫院的彈劾，言辭鑿鑿，又不得不讓他重視。“這個林若，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喃喃自語道，聲音低沉而充滿疑惑。他的目光在奏摺上緩緩移動，內心陷入了艱難的抉擇。最終，他下定決心，親自前往掖庭宮，一探究竟，看看林若究竟在做些什麼，這場疫情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此時的掖庭宮，林若還渾然不知自己即將麵臨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她正守在一位危重病人的床前，目光緊緊盯著病人的臉龐，密切觀察著病情的每一絲變化。病人的呼吸越來越微弱，仿若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脈搏也十分微弱，幾乎難以察覺，手指輕輕搭在病人的手腕上，許久才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跳動。林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如緊繃的弓弦，時刻準備迎接命運的挑戰。她嘗試了各種辦法，中醫的鍼灸、草藥，西醫的急救措施，可病人的情況卻始終不見好轉，反而愈發危急。就在她感到絕望，幾乎要放棄之時，一個大膽而瘋狂的想法，如一道閃電，在她腦海中驟然浮現 —— 她要進行一場在這個時代堪稱驚世駭俗、前所未聞的手術。

林若深知，這場手術充滿了未知的風險，猶如在懸崖邊緣行走，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一旦失敗，不僅病人性命不保，她自己也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身敗名裂，甚至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但看著病人那痛苦不堪、滿是絕望的模樣，她的內心猶如被千萬根針紮刺，實在無法坐視不管。她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開始著手籌備手術所需的物品。她四處尋找鋒利的刀具，在庫房中翻箱倒櫃，仔細挑選，每一把刀具都拿在手中反覆端詳，確保其鋒利程度與質量。同時，她準備消毒用的烈酒，將烈酒倒入乾淨的容器中，用布小心擦拭刀具，確保每一個角落都被消毒到位。她還精心調配麻醉草藥，嚴格按照比例，將各種草藥研磨、混合，力求達到最佳的麻醉效果。一切準備就緒後，她找到裴行儉，將自己的計劃詳細地向他說明。裴行儉聽後，震驚不已，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仿若能塞進一個雞蛋，半晌纔回過神來：“手術？這…… 這簡直聞所未聞！但我相信你，林姑娘，無論如何，我都會全力支援你。”

手術即將開始，林若站在手術檯前，手心滿是冷汗，汗水順著手指滑落，滴在地上。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急促的戰鼓，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彷彿要衝破身體的束縛。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眼前的病人，心中默默祈禱。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成功的喜悅，還是失敗的深淵。而掖庭宮的這場疫情，以及宮廷中的權謀紛爭，正如同一張巨大而無形、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緊緊纏繞，越纏越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