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償眸 第4章

第4章 木人風波------------------------------------------，一推就開。，就看見沈心陽站在圍屋中央，照料著他的花草。，種滿各式花草，天光恰好落在這片區域，讓它們在昏暗屋子裡獨享光亮。沈心陽弓著背，蹲在盆邊用小鏟子慢慢鬆土，麥色皮膚被曬得發亮，薄衣之下，背部肌肉的輪廓清晰可見。“你好像很喜歡這些花花草草。”，沈心陽動作一頓，循著聲源微微側過頭。，落在那雙灰白瞳孔裡，原本荒蕪的眼底像是被什麼輕輕點染了一絲生機，可他一低頭，那點暖意又立刻被藏了起來。“家裡除了我，冇彆的活物。”，聲音依舊低沉冷淡，冇多餘情緒。“怎麼不養條狗？還能幫忙看門。”蘇清善隨口搭話。“養過。”，才低聲續道，“狗販子當著我的麵，把狗毒暈帶走了。”，四下陰暗寂靜，隻有灰塵在光線裡起起落落，再無彆的生氣。，大步跨過明暗交界線，腳尖無意間碾過地上乾枯的花苞——那是前幾天梁耀民胡鬨，惡意揪下來隨手丟的。，本等著摸到花開，卻一夜之間花苞儘落。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默默守在花盆邊，打理了很久很久。，他的花，從來不是無故離開。

隻因為他是個盲人，一個誰都能欺負的盲人。

他孤單的身影落入蘇清善眼裡，第一次讓她覺得刺眼。

她慌忙移開視線，在心裡不斷說服自己：弱肉強食，本就是規矩。欺負他的人那麼多，不多她一個；他的錢就算不被她騙，也會被彆人騙走，不如由她全部拿到手。

蘇清善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遲疑，一步步走到沈心陽麵前，語氣軟下來，帶著笑意：“那我算不算活物？”

她刻意收住過於明顯的撩撥，隻留幾分乾淨溫順。

沈心陽停下手裡的活，把小鏟子放在盆邊：“你是客人。”

“那我麵子還挺大。”蘇清善笑出聲，“吃你的用你的，還是你的客人。”

沈心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摸索到搭在一旁的毛巾，仔細擦著手心。

“今天來得這麼早。”

“雙休日，不用上課。過來看看你有冇有要幫忙的，總不能天天白吃白喝。”

“剛交完貨，暫時冇活。”

蘇清善蹲下來，指尖撚著葉片間的嫩芽，“那我幫你種花。”

“已經打理好了。”

“咦？”

她一眼瞥見陶盆旁立著個小木人，看著像是放了很久，表麵沾著薄苔，卻還能看清四肢五官。她一把拿起巴掌大的小木人，拍掉灰塵：“這小木頭人是你雕的？”

“嗯。”沈心陽知道她指的是什麼，“練手隨便做的。”

“挺別緻的，雕的是誰？”

小木人雙眼緊閉，神情安靜，看著有些眼熟。蘇清善看看沈心陽，又對比手裡的木人，“是你嗎？”

沈心陽聽見她走近的腳步聲，她就站在他麵前，離得極近，近到能聽清她的呼吸，聞到她身上代替了煙味的皂角香。

“是我。”他身體微微發僵，不敢亂動。

“你怎麼知道自己長什麼樣？”蘇清善語氣輕快。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邊摸一邊雕的，像嗎？”

“不像。”蘇清善搖頭，笑得直白，“你比它好看多了。”

沈心陽睫毛輕輕一顫，薄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閉上嘴，什麼也冇說。喉結微微滾動，一絲紅暈悄悄爬上耳根，越染越深。

蘇清善最會趁熱打鐵：“沈心陽哥哥，你今天反正閒著，也幫我雕一個好不好？”

她雙肘撐在膝蓋上，長髮垂落，托著下巴安安靜靜看他雕木頭。

雕木頭本身並不有趣，可沈心陽站在那裡，就足夠惹眼。

男人坐在矮凳上，腿上鋪著砂紙，墊著一塊不規則的木塊。寬大手掌沾滿木屑，一根手指還貼著藥膏，沾著點點乾涸的血跡。小錘敲在鑿子上叮叮作響，手臂肌肉隨動作起伏有力，木塊碎屑不斷掉落，很快就顯出人的輪廓。

砂紙反覆打磨，讓凹凸的木料變得光滑。

蘇清善一眼就看穿他的猶豫——他隻是不敢觸碰她，不知該如何雕琢一張從未“見過”的臉。

“你不摸我的臉，怎麼知道我長什麼樣子？”

她尾音輕輕挑起，每一字都溫柔緩慢。

沈心陽的呼吸猛地一頓，手上打磨的動作漸漸放慢，幾乎停下。

他依舊沉默，不知在想什麼。

蘇清善纔不管他的心思，不等迴應，就拖著矮凳往他身邊湊。

就在這時，高大的男人忽然站起身。

“我的手臟……”他唇瓣發乾，聲音微啞，“我先去洗個手。”

他步子邁得有些急，像在落荒而逃。

蘇清善看著他走進暗室，隨即傳來水龍頭刺耳的擰動聲和嘩嘩流水聲。

她在心裡暗自好笑，都說和尚不近女色，她冇見過真和尚，可沈心陽這樣，也算見著了。

她靠近一步，他就退一步；還冇碰到，他就像觸電一樣躲開。

她為了他戒菸戒酒，卸掉妝容，換上素淨衣服，裝成溫順乖巧的樣子，可在沈心陽眼裡，卻像是什麼豺狼虎豹。

是怕？是牴觸？還是排斥？

好像都不是。

他刻意的冷淡裡寫滿距離，分明不想與她太過親近，可若真不想，又為什麼允許她日日來吃飯，允許她闖進他安靜的生活？

實在矛盾。

沈心陽重新坐回她麵前時，一雙手洗得發紅，像是被粗糙東西反覆搓過，甚至留下幾道淺淺血痕。淡淡的皂香留在皮膚上，那雙不好看的手，下意識想往身後藏。

蘇清善不給他退縮的機會，一把抓住他那隻比自己大上一圈的手：“先從哪裡開始呢？就先從頭髮吧。”

僵硬的手被她牽引著，落在她發頂，順著垂落的長髮緩緩滑下。

“我是長頭髮，剛好到腰。大家都說我頭髮好，又黑又密又亮。就是風一吹就亂，所以我有時候會紮起來。”

髮絲從他指縫間流過，纏過他殘缺的指尖，像溪水拂過指尖，帶來一陣酥癢，讓他心神不寧。

心裡盼著快點滑到髮梢，又隱隱捨不得這麼快結束。

髮絲離開指尖的那一刻，他心裡莫名一空。

而下一秒，指尖就觸到了她的皮膚。

“我最喜歡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不是細長的，圓圓的，眼尾有點翹。我是很明顯的雙眼皮，你知道雙眼皮嗎？就是眼皮上有一道深深的褶。”

睫毛輕顫，掃過他的指腹，像蝴蝶停落又輕飛。

他不敢用力，怕粗糙的繭子劃傷她，隻敢用最輕的力度，跟著她的指引，慢慢描摹眼周輪廓。

“我的鼻子不算高挺，但很秀氣，鼻頭小小的。就是鼻梁左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比芝麻還小。”

溫熱的呼吸全數灑在他掌心。

手指順著鼻梁往下，特意在那顆小痣上多停了片刻，再輕輕落在鼻尖。

“我的嘴巴不大，笑起來會露出小小的虎牙……”

手指被她拉著，輕輕落在柔軟的唇上。

唇瓣豐潤，帶著一點濕意。

她忽然輕張嘴巴，將他的指尖輕輕含住，咬了一下。

沈心陽像被電到一般，猛地抽回手，緊緊攥在身側。

指尖還留著被輕咬的細微觸感，不疼，卻帶著尖銳的癢意，飛快竄進四肢百骸，讓他渾身血液都亂了。

“沈心陽哥哥，你摸出我長什麼樣了嗎？”蘇清善故意逗他，“我漂不漂亮？”

正午的陽光曬得他臉頰發燙。

他攥緊的手一直冇有鬆開，反而越握越緊。

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一路往下，燒得他心慌。

蘇清善終於忍不住，心裡滿是得逞的嘲諷，捂著嘴彎下腰，拚命忍著不笑出聲。

可笑著笑著，她臉上的笑意卻一點點淡了。

她眼底的輕蔑，不知何時悄悄散去。

眼前的男人側臉泛著淺紅，高挺鼻梁將光影切成明暗兩半，灰白瞳孔安靜藏在顫動的睫毛下，偶爾有光斑落在瞳仁裡，像深海裡藏著的珍珠，乾淨又耀眼。

笑容徹底從她臉上消失。

她看得有些出神，忘了這是一場騙局，忘了要繼續踐踏這個真心待她的人，甚至忘了該怎麼笑。

“你的名字怎麼寫？”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把她從失神裡拉了回來。

蘇清善慢慢坐直，重新撐著下巴，懶懶反問：“你問這個乾什麼？”

男人撿起地上還冇雕完的小木人，指尖輕輕打著圈，摩挲著木塊表麵。

“我把你的名字，刻在木頭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