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香為刃：故人香 第1章

第1章 故人歸------------------------------------------。。。。。在場的人都不自覺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把這味道刻進記憶裡。有幾位女眷甚至紅了眼眶她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香氣竟讓心底最深處的思念翻湧上來。。。。戶部侍郎姓周當年永安城破時是他開的城門。那一夜他親手斬斷吊橋將無數守城將士的退路斷絕。這些年來他步步高昇可午夜夢迴時那夜的慘叫聲可曾入耳。。。

香霧嫋嫋升起漸漸將他籠罩。那煙霧彷彿有生命一般纏繞上週侍郎的眉眼口鼻。旁人看去隻覺得那煙霧的形狀隱約像一個人影一個穿著鎧甲的人影。

三息。

五息。

十息。

周侍郎的臉色變了。

先是蒼白然後是驚懼最後他猛地睜開眼踉蹌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

不不不可能

眾人麵麵相覷低聲議論起來。這位周大人平日裡趾高氣揚何曾見過他這般失態

老夫人皺眉周大人你看到了什麼

周侍郎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看向沈蘅眼神裡滿是恐懼就像在看一個鬼。他的嘴唇哆嗦著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是你你

沈蘅靜靜看著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一分。那笑容溫婉依舊但眼底卻有寒光一閃而逝。

周侍郎看到的自然是十五年前他親手殺死的那個守城校尉。那人渾身是血站在他麵前一字一句地說周大人在下麵等你。那聲音那麵孔那眼神與十五年前一模一樣好像那人從未死去隻是等了十五年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滿室寂靜落針可聞。

角落裡一個年輕男子忽然開口世上真有這樣的香

沈蘅看向他。

他坐在陰影裡眉骨鋒利一身玄色錦袍周身氣息冷得像淬過冰。他手裡端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他卻似乎渾然不覺。他的目光穿過嫋嫋茶煙直直落在沈蘅臉上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讓人看不清底下藏著什麼。

將軍府少主顧長淵。

奸臣養子少年成名十五歲上戰場十七歲封將軍二十歲手握三萬精兵。他手上沾的血比在場所有人的胭脂加起來都多。可他的眼神此刻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溫度。

沈蘅與他對視笑意不變顧將軍若不信可以親自一試。

顧長淵起身一步步走近。

他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鬆雪香那是戰場上的氣息冰冷乾淨帶著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還有另一種氣息極淡極淡的桂花香。她忽然想起傳聞中說將軍府後院有兩株老桂花樹每年秋天顧長淵都會親自采摘桂花釀成桂花釀從不見他送人也從不見他喝隻是年複一年地釀著。

姑孃的香確實有意思他開口聲音低沉像是深潭裡的暗流隻是故人若已作古還是不要強求相見的好。

沈蘅垂眸將軍說得是。

不過顧長淵忽然俯下身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十年前永安城破那夜我在城牆上見過一個跳火海的女孩。

沈蘅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的眼睛和姑娘很像。

他說完直起身後退一步目光卻冇有移開。

那雙眼睛裡有著審視有著懷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在意的確是在意不是好奇不是探究而是一種更深的說不清的東西。他也不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這個陌生的調香師心底就會湧起這種異樣的感覺。或許是因為她的眼睛像極了那夜火光中那個女孩的眼睛那種絕望中帶著倔強的眼神他看了十年都冇有忘記。

沈蘅抬起眼與他對視。

這一次她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多了一層他看不懂的東西。那是戒備是疏離還有一絲她自己都還冇意識到的心悸。

將軍認錯人了她說那夜我在江南從未離開過。

顧長淵看著她良久忽然勾了勾唇角。

那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沈蘅看見了。那不是嘲笑也不是懷疑而是一種瞭然一種我懂你不用說的瞭然。

是嗎他說那大概是我記錯了。

他冇有說的是那夜火光中那個女孩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記了十年。他也冇有說他追著她跑過三條街巷喊她站住其實是想告訴她前麵是死路。他更冇有說他站在城牆下看著她跳下去的那一刻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來。

這些他都不會說。

香會散後沈蘅起身離開。

經過顧長淵身邊時他忽然開口姑孃的香鋪開在何處

城南柳葉巷口。

改日去討杯茶喝。

沈蘅腳步微頓冇有回頭將軍若來蓬蓽生輝。

她走出正廳寒風撲麵而來。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她深吸一口氣讓冷氣灌滿肺腑這樣心裡的那團火才能壓下去。

阿青迎上來小聲道姑娘那位顧將軍是不是認出您了？

沈蘅冇有回答。

她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輕輕嗬出一口白氣。

走吧。

她冇有說的是他認不認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回來了帶著一盒故人歸和滿身的恨。重要的是那些該死的人還活著而她還有很多事要做。重要的是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對她什麼態度她都不能心軟不能動搖不能忘記自己回來的目的。

馬車轆轆駛過長街。她掀開車簾一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巷。十年了永安城變了模樣又好像什麼都冇變。那家賣糖人的老鋪還在那棵老槐樹還在那座她曾經爬上去摘過槐花的假山也在。

隻是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公主了。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

眼前浮現的是顧長淵那雙深邃的眼睛。他說那夜他見過她他說她的眼睛和她很像他還說他記了十年。

她不知道自己該信幾分。但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和這個男人之間註定糾纏不清。

馬車漸行漸遠身後將軍府的燈火漸漸模糊。

而顧長淵還站在正廳門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