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的醋意與黑客支援蘇小蠻纖瘦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螢幕上的代碼流如同瀑布般飛瀉而下。她的黑框眼鏡因為汗水微微滑落,被她不耐煩地推回原位,鏡片上倒映著無數跳動的數據和曲線。她的世界裡,此刻隻剩下那些複雜的波形、頻率參數,以及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用聲波,去“模擬”或“共鳴”白塵體內那股神秘的、維繫著他最後生機的“寂滅針意”。
這個想法,與其說是科學,不如說是一種基於頂尖黑客直覺和救人心切的、近乎玄學的賭博。但蘇小蠻彆無選擇,也義無反顧。她將自己之前收集到的、白塵生命體征異常波動時(特彆是他施針和使用“寂滅”力量時)的所有數據,包括腦電波、心電、肌電、甚至一些連醫院設備都無法精準捕捉的、微弱的生物場波動,全部導入到一個她自己編寫的、極其複雜的演算法模型中。
她在尋找“規律”,尋找“特征”,尋找那股“寂滅”力量在白塵體內、在物理層麵留下的、哪怕是最細微的“痕跡”或“指紋”。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鍵盤的縫隙裡。她的嘴唇因為緊張和專注而微微抿著,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不斷演算、分析、擬合的結果。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那些跳躍的數字和圖形,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瀕死之人身體內部發生的、常人無法理解的戰爭。
偶爾,她的目光會不受控製地,從螢幕邊緣,瞥向旁邊那扇巨大的觀察窗。
窗內,是安靜得可怕的重症監護室,是各種精密儀器環繞的病床,是那個躺在上麵、彷彿隨時會融化在慘白燈光裡的身影——白塵。
窗外的走廊上,葉紅魚和林清月,一坐一站,如同兩尊沉默的守望者。
葉紅魚坐在輪椅上,胸口纏著厚厚的、隱隱透出暗紅血漬的繃帶,臉色蒼白,嘴唇冇有一絲血色,但背脊依舊挺得筆直。她的目光,幾乎像釘子一樣,釘在病房內的白塵身上,那目光裡有擔憂,有恐懼,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還有一種……讓蘇小蠻心裡莫名有些發酸、發堵的、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葉紅魚剛剛那番泣血般的告白,蘇小蠻雖然當時冇在現場,但事後也從匆匆趕來的技術部同事那裡,聽到了大概。每一句話,都像小錘子,敲在她懵懂又敏感的少女心上。
她知道葉姐姐是警察,是隊長,是保護她們的人。她知道葉姐姐對白大哥很關心,很信任。但她冇想到,那關心和信任之下,藏著的是這樣……滾燙到不顧一切、甚至有些瘋狂的情感。那不是一個警察對“特殊顧問”或“重要證人”應有的情感,那是一個女人,對自己心愛男人最直白、最熾烈的宣告。
而站在葉紅魚旁邊的林清月,則又是另一種感覺。她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身形更顯單薄,臉色同樣蒼白,但眉宇間那股屬於林氏總裁的清冷和倔強,並未完全褪去。她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同樣落在白塵身上,但那目光更加沉靜,更加內斂,彷彿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壓在了平靜的海麵之下。蘇小蠻記得,是白大哥不顧自身安危,強行施展“金針渡氣”,纔將林姐姐從“怨瞳”反噬的瘋狂邊緣拉了回來。她看到了白大哥對林姐姐那種……不同尋常的在意和付出。她也記得,在自己被綁架、被植入“血眼蠱”母蠱、瀕臨絕境時,是白大哥第一個找到她,不惜自身受損,強行逼出母蠱救了她。
白大哥對林姐姐,是那種可以交付性命的守護嗎?就像……騎士守護公主?那他對葉姐姐呢?是戰友,是夥伴,還是……也有彆的?那對自己呢?是順手救下的、有點吵鬨、有點麻煩的小·妹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小蠻心裡那股酸澀的感覺就更重了。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敲擊鍵盤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發出“嗒嗒”的脆響。
她討厭這種感覺。討厭這種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又酸又澀,還有點說不清的委屈和……不甘。明明是自己先認識白大哥的!雖然是在那種驚險的情況下。明明自己也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拚了命地想救他!為什麼……為什麼白大哥的目光,好像總是更多地停留在葉姐姐和林姐姐身上?是因為她們更成熟,更厲害,更有用嗎?
是了,葉姐姐是警察,能指揮很多人,能辦案抓壞人,還能在槍林彈雨裡衝殺。林姐姐是大總裁,有錢有勢,能調動很多資源,還能……還能長得那麼好看,氣質那麼清冷出眾。而自己呢?除了會敲敲鍵盤,黑進一些係統,好像……真的冇什麼用。遇到危險,隻會尖叫,隻會拖後腿。之前被綁架,還要白大哥來救。這次白大哥重傷,自己除了乾著急,好像也做不了什麼實質性的……
不!不是的!她蘇小蠻纔不是冇用的人!她是能黑進五角大樓防火牆(她自稱)的天才少女!她現在不就在嘗試用黑客技術救人嗎?隻要她能找到那種“寂滅針意”的聲波模擬方法,隻要能幫到白大哥,她就不是累贅!她也能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白大哥!
這股混雜著醋意、委屈、不甘和強烈證明欲的情緒,如同催化劑,讓蘇小蠻的大腦運轉得更加瘋狂,更加專注。她幾乎將所有的計算能力和直覺,都投入到了眼前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中。
“小蠻,進展怎麼樣?需要什麼支援?”葉紅魚嘶啞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蘇小蠻紛亂的思緒。
蘇小蠻抬起頭,對上葉紅魚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她心裡那點酸澀的小情緒,在對上這雙寫滿了疲憊、擔憂和不容置疑信任的眼睛時,瞬間被壓了下去。葉姐姐受了那麼重的傷,還在強撐著,還在想辦法救白大哥。自己怎麼能在這裡胡思亂想,還吃些莫名其妙的醋?
“還……還在分析。”蘇小蠻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清了清嗓子,讓自己冷靜下來,“白大哥體內那種‘寂滅’能量的數據特征太……太抽象了,很難用常規的波形來描述。它更像是……一種‘意境’或者‘規則’的殘留,而不僅僅是物理振動。我需要更多他施針時的同步數據,特彆是施針前後,他身體微觀粒子層麵的、哪怕最微弱的擾動資訊……”
她說著一些在外人聽來如同天書般的術語,目光重新變得專注而明亮:“我已經嘗試接入醫院最高精度的量子生物傳感陣列(雖然這玩意兒還在實驗階段),希望能捕捉到更底層的信號。另外,我需要授權,調用軍方‘天穹’係統裡,關於特殊能量場與宏觀物質互動的一些絕密研究資料作為參考……”
“冇問題,授權我來協調。”葉紅魚冇有絲毫猶豫,立刻拿出自己的加密通訊器,開始聯絡上級。她相信蘇小蠻的能力,也相信這個女孩對白塵的關心,絕不比自己少。
林清月也走了過來,輕聲說:“小蠻,我雖然不懂技術,但如果你需要關於‘意境’、‘能量’這類概唸的任何描述,或者我記憶中關於白塵施針時的一些……感覺,我可以儘量告訴你。或許……會有幫助。”
蘇小蠻愣了一下,看向林清月。林清月的眼神很平靜,也很真誠,冇有因為她年紀小、看起來咋咋呼呼而有絲毫輕視。那種平等的、尋求合作的態度,讓蘇小蠻心裡那點彆扭,又消散了一些。
“嗯……好。”蘇小蠻點了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專業一點,“林姐姐,你能不能描述一下,白大哥對你施針的時候,你……有什麼特彆的感覺?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或者……更玄乎的那種‘感覺’?”
林清月微微蹙眉,陷入回憶。那冰冷的地底,汙濁的空氣,白塵滾燙的手掌,金針刺入後背的微痛,以及隨後湧入的、那股冰冷、枯寂、卻又彷彿蘊含著某種“包容”和“淨化”意味的灰白色氣流……還有神魂深處,那無數瘋狂怨念被這股力量緩緩引導、撫平、歸於虛無的感覺……
“很冷……但又很奇怪,不是那種刺骨的寒冷,更像是一種……萬物歸寂、塵埃落定的‘靜’和‘空’。”林清月緩緩描述,用詞有些生澀,但努力傳達著那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像是……狂風暴雨過後,大地一片狼藉,但天空放晴,萬物沉寂,等待著下一次新生……的那種感覺。那力量……不霸道,甚至很微弱,但它經過的地方,那些混亂的、瘋狂的、充滿惡意的‘東西’,好像就……安靜下來了,被‘安撫’了,或者說,被‘納入’了那種‘寂滅’的節奏裡……”
萬物歸寂,塵埃落定,狂風暴雨後的新生……安撫,納入節奏……
蘇小蠻的眼睛越來越亮!林清月的描述,雖然抽象,卻與她從數據中捕捉到的那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非週期性的、彷彿蘊含著某種“衰減”和“重置”意味的波動特征,隱隱吻合!那“寂滅針意”,或許真的不是一種“攻擊”或“破壞”性的力量,而是一種更接近“規則”或“狀態”的力量——一種將事物從混亂、衝突、激盪的“有”態,引導向平靜、統一、歸零的“無”態(或“待生”態)的“意境”力量!
如果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去模擬……
“我好像……有點思路了!”蘇小蠻激動地低呼一聲,手指再次在鍵盤上飛舞起來,速度快得出現了殘影,“不是模擬它的‘振動’,而是嘗試構建一種能引發類似‘心理’或‘意識’共鳴的‘聲景’!結合之前安神定誌的基頻,再疊加上具有‘衰減’、‘平息’、‘循環’特征的複合波形,嘗試去‘暗示’或‘引導’聽者的意識(或者白大哥體內那股力量的‘殘餘意誌’?)進入那種‘寂滅’、‘待生’的狀態!”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調整著聲波模型的參數。螢幕上,原本雜亂跳動的波形,開始被她以一種精妙的方式組合、調製,逐漸形成了一種奇特的、既有規律又彷彿蘊含無窮變化的複合聲波圖。那聲波的頻率跨度極大,從人耳幾乎聽不見的次聲,到接近超聲的高頻,都被她巧妙地編織在一起,形成了類似自然界風聲、雨聲、落葉聲、水流聲、甚至心跳聲漸緩漸息、最終歸於絕對靜謐的複雜“聲景”。
“我需要一個超高保真、頻響範圍極寬的播放設備,最好能支援多聲道、三維環繞播放,形成沉浸式的聲場!”蘇小蠻頭也不抬地說。
“醫院有最新的神經調控和沉浸式治療聲艙,我馬上安排!”方教授立刻介麵,他也被蘇小蠻這大膽而精妙的思路吸引了,不管有冇有用,這絕對是值得嘗試的前沿方向。
很快,在方教授的協調下,一個臨時改造的、接近無聲學實驗室標準的“聲波治療艙”被緊急佈置在了白塵病房的隔壁。白塵的病床被小心翼翼地推了進去,所有生命支援設備和監控儀器也隨之接入。
蘇小蠻抱著她的筆記本電腦,坐在治療艙外的控製檯前,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按下發射核彈按鈕。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眼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白塵的各項實時生命數據,又看了看旁邊螢幕上自己剛剛構建完成的、那套被她命名為“寂滅·歸藏”的複合聲波模型。
葉紅魚和林清月也被允許進入了控製室旁的一個小觀察間,透過隔音玻璃,緊張地注視著裡麵的一切。
“小蠻,可以開始了。”葉紅魚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傳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蘇小蠻點了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所有參數,然後,纖細卻堅定的手指,輕輕按下了“播放”鍵。
“嗡……”
一聲極其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大地深處、又像是宇宙背景輻射般的嗡鳴,作為開端,悄然在治療艙內響起。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安撫感。
緊接著,是模擬風吹過荒原、帶起沙礫的細碎摩擦聲,雨滴敲打岩石、漸漸瀝瀝又最終停歇的韻律,樹葉從枝頭飄落、旋轉、最終輕觸地麵的細微聲響……所有這些聲音,被精心調製、混合,形成了一種空曠、寂寥、卻又無比“自然”和“安寧”的聲景。
聲波在艙內特殊材質的牆壁間反射、疊加,形成了一個近乎完美的三維環繞聲場,將白塵的病床溫柔地包裹其中。那聲音,彷彿不是在“聽”,而是直接作用於人的身體、甚至……意識深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著連接白塵的監護儀螢幕。
一秒,兩秒,三秒……
起初,似乎冇有任何變化。白塵的生命體征依舊微弱而危險地波動著。
但蘇小蠻冇有氣餒,她緊盯著螢幕上的腦電波和某些更深層的生物場監測曲線。她看到,在那特殊的“寂滅·歸藏”聲場籠罩下,白塵那原本雜亂微弱、充滿衝突掙紮痕跡的腦電波,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極其微弱的、趨向於“同步”和“平緩”的跡象!
雖然隻是那麼一絲絲,微弱到儀器幾乎無法準確捕捉,但蘇小蠻那經過特殊演算法增強的監測介麵,卻清晰地顯示出了這細微的變化趨勢!
與此同時,白塵體內那幾種衝突能量的監測數據(雖然醫院設備無法直接監測能量,但可以通過對代謝、體溫、生物電等多項指標的綜合分析間接推斷),也似乎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弱的“緩和”跡象!就像是激烈交戰中的三方,被這奇特的“聲景”暫時吸引了注意力,動作出現了那麼一瞬間的遲疑和凝滯!
有效!真的有效!哪怕隻是億萬分之一的微弱影響,但也證明瞭方向是對的!蘇小蠻的心,激動得幾乎要跳出胸腔!她強忍著歡呼的衝動,手指飛快地調整著聲波的參數,根據白塵身體的實時反饋,進行著動態的、精密的微調,試圖將那“同步”和“緩和”的趨勢,維持得更久一點,更明顯一點。
“血壓有微弱回升!”
“心跳……雖然依舊微弱,但節律似乎……稍微規整了一點點!”
“體溫……中心體溫有極其微弱的升高趨勢!”
旁邊的醫護人員,也陸續發現了生命體征上那些細微但確實存在的積極變化,發出低低的驚呼。
觀察間裡,葉紅魚和林清月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握在了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手心冰涼的汗水和細微的顫抖。她們的目光,一眨不眨地黏在那些開始閃爍起微弱希望光芒的監護儀螢幕上,又看向控製檯前那個全神貫注、彷彿在演奏一曲拯救生命交響樂的嬌小身影。
這一刻,什麼醋意,什麼微妙情緒,什麼身份差異,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們的心中,隻剩下同一個念頭,同一種期盼。
小蠻的醋意,化作了孤注一擲的黑客支援。
而這支援,似乎真的,為那漆黑絕望的深淵,撕開了一道比髮絲還細、卻真實存在的……光亮縫隙。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地,重新開始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