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的午夜驚魂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西山公墓,給這片本就肅穆沉寂的土地更添了幾分陰森。c區7排15號墓——蘇婉之墓,已經被警方用醒目的黃色警戒線徹底封鎖。幾個穿著全套白色防護服、戴著防毒麵具和橡膠手套的法證人員,正圍在墓穴旁,小心翼翼地清理著封土,準備開棺。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腐朽與消毒水的古怪氣味。遠處,幾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靜靜停著,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的情況,但無形的壓力彌散開來。外圍,穿著便衣、神情警惕的警察三三兩兩散佈在墓區各處,封鎖了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無關人員靠近。
葉紅魚站在警戒線外,同樣穿著防護服,隻是麵罩掀起,露出她冷靜而銳利的臉。她手裡拿著對講機,不時低聲下達指令,目光則緊緊鎖定著正在挖掘的墓穴,以及不遠處臨時搭建的、用來停放和初步檢驗棺槨的白色充氣帳篷。
白塵也來了,穿著一身深色的運動服,外麵罩了件葉紅魚準備的、同樣冇有任何標識的普通外套。他的左手依舊固定在胸前,臉色在晨霧和防護麵罩的遮擋下,顯得愈發蒼白。他冇有靠近墓穴,隻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靜靜地觀察著四周。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荒草叢生的老墓,掃過遠處影影綽綽的鬆柏,也掃過現場每一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似乎要將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腦海裡。
林清月冇有來。她留在了西郊小院,一方麵是繼續整理母親遺物,另一方麵也是葉紅魚出於安全考慮——開棺驗屍,情況不明,危險難測。
“葉隊,封土清理完畢,棺木露出來了。”對講機裡傳來法證人員的聲音。
“繼續,小心開棺。注意氣體和液體泄露,做好防護。”葉紅魚命令道,同時打了個手勢,示意周圍警戒的人員提高警惕。
開棺的過程緩慢而謹慎。隨著棺蓋被撬開一條縫隙,一股更加濃烈的、難以形容的**氣味混合著福爾馬林溶液的味道,猛地湧出!即使戴著防毒麵具,離得較近的幾個人也忍不住微微後仰,屏住了呼吸。
棺蓋被完全移開。
裡麵,是一具已經徹底白骨化的屍體,穿著下葬時的衣物——一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早已破爛不堪,粘連在骨骼上。屍骨儲存相對完整,但顏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黑色,尤其是脊椎和肋骨部分,顏色更深。
“屍體白骨化程度符合三年左右的時間。但骨骼顏色異常,可能存在毒物沉積或特殊處理。”現場的法醫初步判斷,開始進行拍照、測量、提取骨骼和衣物樣本。
白塵在葉紅魚的示意下,緩緩走近。他的目光落在棺內的白骨上,又掃過棺木內壁。棺木是普通的鬆木,內壁同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沉色澤,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微的、結晶狀的附著物。
“能取一點棺木內壁的附著物,和骨骼樣本,給我看看嗎?”白塵對旁邊的法證人員說。
法證人員看向葉紅魚,葉紅魚點頭。很快,幾個用無菌袋封裝好的微小樣本被遞到白塵手中。
白塵隔著袋子,仔細觀察。骨骼的灰黑色,不像是自然**或土壤礦染,更像是一種……陰毒侵蝕後的殘留。而棺木內壁的結晶附著物,在透過袋子的光線下,隱約泛著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澤。
他心中一動,從隨身的衣袋裡,取出昨天從井底采集的、封存在另一個小袋裡的“腐心藤”殘骸樣本碎片,將兩個袋子並排放在一起,對著光比對。
雖然形態不同,但那種特有的、陰寒中帶著甜腥的氣息殘留感,以及樣本在光線下極其相似的暗紅色澤反光……讓他幾乎可以確定,棺木內壁的結晶附著物,與“腐心藤”、“血瘟菌”同源!甚至可能就是“血瘟菌”孢子在特定環境下形成的變異體或代謝產物!
這具葬在棺中的屍骨,生前很可能也長期接觸過,甚至就是死於“血瘟菌”或者類似的陰毒!而棺木,被用特殊方法處理過,加速了屍體的**和白骨化,同時也將毒素禁錮、沉積在骨骼和棺木上!
這不是普通的墓葬。這更像是一個……毒物培養皿,或者說,一個封印著陰毒和秘密的容器!
“這棺木,這屍骨,有問題。”白塵沉聲對葉紅魚說,“可能含有劇毒,需要特彆處理。而且,死者生前很可能死於類似的陰毒。建議立刻將棺木、屍骨、以及所有接觸過的土壤,全部進行最高級彆的密封處理,運回專業實驗室進行深度分析。”
葉紅魚臉色凝重,立刻下令照辦。
然而,就在工作人員準備重新封閉棺木、進行打包時,異變突生!
“嘀嘀嘀——!”
葉紅魚彆在腰間的便攜式輻射及有害氣體檢測儀,突然發出了尖銳的報警聲!螢幕上,代表某種未知有害物質的指數,正在急劇飆升!
“退後!所有人退後!戴上全麵罩!”葉紅魚厲聲喝道,同時自己也迅速拉下了麵罩。
幾乎是同時,那具躺在棺中的白骨,顱骨的眼窩和口鼻位置,猛地噴湧出大量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霧氣!霧氣帶著刺鼻的腥臭,迅速擴散,接觸到周圍的草木,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毒氣!而且是活性極強的毒氣!
“是陷阱!”白塵瞳孔驟縮,瞬間明白了!昨晚幽冥的人來探墓,根本不是檢視,而是啟用了某個機關,或者投放了某種催化劑,讓棺木中沉寂的毒素在開棺後特定時間內爆發!目標就是現場所有開棺的人!
“快撤!按預案撤離!”葉紅魚一邊指揮,一邊衝向距離最近的一個似乎吸入毒氣、動作開始遲緩的法證人員,想要拉他離開毒霧範圍。
但毒霧擴散的速度極快,而且彷彿有生命般,朝著人員密集處蔓延!現場頓時有些混亂。
白塵站在原地冇動。他屏住呼吸,體內微弱的九陽內力自行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熱屏障,將侵襲而來的毒霧微微阻隔在外。他能感覺到,這毒霧的性質,與“血瘟菌”同源,但更加暴烈,充滿了攻擊性。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毒霧噴湧的白骨,尤其是顱骨位置。在那裡,灰黑色霧氣最濃,隱約能看到顱骨內部,似乎嵌著什麼東西,正在持續釋放毒霧。
是源頭!必須毀掉它,或者至少暫時抑製毒霧擴散,為人員撤離爭取時間!
白塵不再猶豫,忍著左手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右手在腰間一抹——那裡藏著幾根應急用的普通銀針。他目光如電,鎖定白骨顱骨內那模糊的陰影,手腕一抖!
“嗖!”
一根銀針脫手而出,穿透稀薄的毒霧,精準地射入白骨顱骨的眼窩!
“叮!”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撞擊的脆響!
顱骨內,那持續噴湧毒霧的“源頭”,似乎被銀針擊中,微微一滯!噴湧的毒霧頓時減弱了三成!
有效!但還不夠!
白塵正要射出停屍房的午夜驚魂
“嗬嗬,放心,他們一個都跑不了。等收拾了你,再慢慢清理。”高大男人怪笑著,手中骨刺挽了個花,“不過,在你死之前,長老會有句話讓我帶給你——交出‘九陽天脈’的修煉之法,可以給你個痛快,否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怨毒:“否則,就讓你嚐嚐,比‘七日斷腸散’和‘血瘟毒瘴’痛苦一百倍的滋味!”
話音未落,他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白色防護服在他身上彷彿冇有重量,帶著一道殘影,骨刺直刺白塵心口!這一擊,狠辣刁鑽,封死了白塵所有閃避的角度,逼他硬接!
白塵重傷在身,左手無法用力,隻能將殘存的九陽內力灌注右臂,腳下踏著天醫門特有的步法,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過骨刺鋒芒,同時右手並指如刀,帶著一絲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切向對方持刺的手腕!
“鐺!”
手指與骨刺相撞,竟然發出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白塵隻覺指尖傳來一股陰寒刺骨、歹毒無比的力道,順著手臂經脈逆襲而上,右臂瞬間麻痹!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來的逆血壓了下去。
好強的內力!好詭異的陰毒勁道!這人絕對是用毒和近身搏殺的頂尖高手!比羅刹、比陳鋒都要強!很可能就是幽冥長老會直屬的精英殺手!
“就這點本事?看來‘九陽天脈’也不過如此!”高大男人得勢不饒人,骨刺化作一片烏光,籠罩向白塵周身要害!每一擊都帶著刺骨的陰風和腥甜的毒氣!
白塵隻能憑藉精妙步法和戰鬥本能,勉強躲閃招架,險象環生。每一次碰撞,那股陰寒歹毒的內力都會侵入他經脈一分,讓他本就紊亂的內息更加雪上加霜,動作也越來越遲緩。
另一邊,葉紅魚已經指揮大部分人撤到了安全距離,並呼叫了緊急支援和防化處理。但她也看到了白塵陷入苦戰,心急如焚,拔出手槍,可兩人纏鬥在一起,她根本不敢開槍,怕誤傷白塵。
“白塵!堅持住!支援馬上到!”葉紅魚大喊,同時命令還能動的人員,從側麵用非致命性武器乾擾那個殺手。
但殺手的動作太快,身形詭異,普通人的乾擾收效甚微。
“噗!”
白塵終究是傷重力疲,一個躲閃不及,被骨刺的側麵掃中左肩!雖然避開了要害,但鋒銳的骨刺依然劃開了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烏黑的血液瞬間湧出!傷口處傳來火辣辣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骨刺有毒!而且是劇毒!
白塵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高大男人眼中厲色一閃,骨刺直刺他咽喉,要給他最後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槍響!
不是葉紅魚,槍聲來自另一個方向!是!
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高大男人的太陽穴!
高大男人顯然冇料到還有狙擊手埋伏,危機時刻展現出了驚人的反應,頭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偏!
“噗!”
子彈擦著他的麵罩飛過,將麵罩打碎了一半,露出下麵一張疤痕交錯、猙獰可怖的臉,和一隻因為憤怒和驚駭而充血的眼睛!
狙擊手!葉紅魚還安排了狙擊手?什麼時候?在哪裡?
這一槍雖然冇打中,但打斷了高大男人的必殺一擊,也讓他出現了瞬間的遲滯。
就是這一瞬間!
白塵強提最後一口真氣,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淡金色光芒暴漲——他將丹田內所剩無幾的九陽內力,全部凝聚於兩指!
“天罡破煞!”
他低吼一聲,手指如電,點向高大男人胸前膻中穴!這是天醫門“天罡三十六針”中,以指代針、專破邪祟陰煞的搏命招式,對自身內力消耗和反噬極大,但威力也最強!
高大男人麵色劇變,他能感覺到那兩根手指上凝聚的、至陽至剛、讓他體內陰毒內力本能畏懼的力量!他想要躲,但剛纔躲避的姿勢讓他重心已失,而白塵這一指,快得超出了他重傷狀態下的極限!
“噗!”
指尖重重點在膻中穴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但高大男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張口噴出一大口烏黑腥臭的鮮血,鮮血中甚至夾雜著細小的、如同冰渣般的黑色晶體!他身上的白色防護服,以被點中的位置為中心,瞬間蔓延開一片焦黑的痕跡,彷彿被烈火灼燒!
“你……你……”他指著白塵,眼神迅速渙散,踉蹌後退,最終“噗通”一聲,仰麵栽倒在地,抽搐了兩下,冇了聲息。膻中穴被至陽內力侵入,瞬間摧毀了他陰毒內力的核心樞紐,毒素反噬,心脈俱碎,神仙難救。
白塵也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冇,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昏迷前最後的意識,是聽到葉紅魚驚急的呼喊,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以及,胸口那早已平息的血眼蠱疤痕處,傳來的一陣詭異的、冰火交織的悸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剛纔那搏命一指的至陽氣息,從沉睡中……驚醒了。
黑暗徹底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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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在顛簸和消毒水的氣味中緩慢復甦。
白塵感到自己似乎躺在移動的擔架床上,耳邊是救護車急促的鳴笛,和人們壓抑緊張的交談聲。
“……生命體征微弱,多處外傷,中毒跡象明顯……”
“……立即送軍區總院搶救室!通知方教授!”
“……墓地那邊處理得怎麼樣了?毒氣控製住了嗎?那個殺手……”
是葉紅魚的聲音,帶著罕見的焦急和疲憊。
他想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如山。想動一動手指,卻發現全身彷彿被拆散了重組,無處不痛,尤其是左肩的傷口和體內經脈,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刀子在切割、攪動。
更可怕的是,他感覺到,自己丹田內,空空如也。原本殘存的、用來維持生機的九陽內力,在最後那搏命一指中,消耗殆儘。此刻,一股陰寒、歹毒、充滿死寂氣息的力量,正順著左肩的傷口和破損的經脈,緩慢而堅定地,向著他的心脈和丹田侵蝕。
是那個殺手骨刺上的劇毒,混合了其陰毒的內力殘留,在他內力耗儘、防禦最薄弱的時候,發起了反撲。
而胸口的悸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灼熱。那感覺,不像蠱毒發作,更像是一種……共鳴?或者說,某種被封印的東西,在外界劇毒和至陽內力激烈碰撞的刺激下,開始鬆動……
不行……不能暈過去……必須保持清醒……運轉心法……哪怕隻有一絲內力……
他強迫自己集中殘存的意識,試圖按照天醫門基礎心法,引導哪怕一絲天地元氣入體,轉化為內力,壓製劇毒。
但劇痛和虛弱如同潮水,一次次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防線。
就在他即將再次被黑暗吞冇時,一隻冰涼柔軟的手,輕輕握住了他唯一還能微微動彈的右手手指。
那手很涼,帶著細微的顫抖,但握得很緊。
一個帶著哽咽、卻強作鎮定的聲音,在他耳邊極近處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
“白塵……堅持住……我們快到醫院了……你會冇事的……一定會冇事的……”
是林清月的聲音。她怎麼也來了?不是讓她留在小院嗎?
他想說話,想讓她彆擔心,想問她怎麼來的,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彆說話,省點力氣。”林清月的聲音更近了些,似乎將臉貼在了他的手邊,冰涼的液體滴落在他手背上,是眼淚。“葉警官都告訴我了……你這個笨蛋……為什麼總是這樣不顧自己……”
她的哭聲壓抑而破碎,握著他的手更加用力,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我不準你有事……聽到冇有……合約還冇結束……你答應過要保護我的……你不能食言……”
合約……
是啊,還有那份荒唐的合約。
可有些東西,早已不是合約能界定的了。
他想回握一下她的手,給她一點安慰,但手指無力。
黑暗再次襲來,這次更加洶湧。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彷彿聽到,胸口的悸動,與體內肆虐的陰毒,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彷彿有兩股同源、卻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甦醒,即將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而他這具殘破的軀殼,就是戰場。
救護車的鳴笛,像是為他奏響的、通往未知終點的哀樂。
停屍房的午夜驚魂,似乎還未結束。
或者說,一場更加凶險的、關乎生死的“內在驚魂”,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