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車槍戰,醫者仁心
白塵在醫院住了七天。
這七天裡,江城表麵上風平浪靜。林氏集團釋出正式公告,林振東因涉嫌多項嚴重違法犯罪被移交司法機關,其董事職務被罷免,相關案件正在審理中。林清月以雷厲風行的手段,迅速清理了集團內部與林振東關聯緊密的幾個高管和董事,提拔了一批年輕骨乾,穩住了風雨飄搖的局麵。在陳老爺子等元老的鼎力支援下,她正式坐穩了董事長的位置。
幽冥方麵,出奇的安靜。羅刹在重症監護室躺了三天後,被轉入特殊看守病房,由葉紅魚親自帶隊,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審訊進展緩慢,羅刹甦醒後一直沉默,眼神冰冷空洞,對任何問題都拒不回答,彷彿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但葉紅魚注意到,每次提到“白塵”這個名字時,羅刹的瞳孔會有極其細微的收縮,那裡麵不是恨,更像是一種……複雜的畏懼。
蘇小蠻恢複得很快。爆炸的驚嚇和母蠱的侵蝕對她的精神造成了一定影響,但年輕人強大的自愈能力和冇心冇肺的樂觀讓她在兩天後就活蹦亂跳了。她堅持要來看白塵,被林清月以“白塵需要靜養”為由擋了幾次,最後軟磨硬泡,終於在追車槍戰,醫者仁心
白塵似乎聽懂了。他冇有再問,隻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車子駛出城區,道路變得空曠,兩側是廢棄的廠房和荒草。老碼頭越來越近,已經能看到鏽蝕的龍門吊和破敗的倉庫輪廓。
“到了。”林清月將車停在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前麵就是舊港區入口,那輛銀色麪包車就停在不遠處。
白塵推開車門,動作因為傷勢而有些遲緩。林清月趕緊下車,過來扶他。
“我自己可以。”白塵推開她的手,站直身體。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蒼白但平靜的臉上。他看著遠處那如同巨獸匍匐的三號倉庫,眼神深邃。
“跟緊我,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他對林清月說,然後邁步,朝著倉庫走去。
林清月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藏在袖中的微型電擊器——這是她唯一能帶的防身武器,然後快步跟上,與他並肩而行。
倉庫大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昏暗,散發著濃重的鐵鏽和機油味。
白塵在門口停下,側耳傾聽。裡麵很安靜,但能聽到不止一個人的呼吸聲,還有……微弱的、痛苦的。
是王明。
“我進來了。”白塵朗聲道,推開大門。
陽光隨著敞開的門縫湧入,照亮了倉庫內部的一角。這是一個空曠的舊倉庫,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集裝箱和機械零件。倉庫中央,一根生鏽的鐵柱上,綁著一個穿著囚服、滿臉血汙、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正是王明。他臉色烏青,嘴角不斷溢位帶著血絲的白沫,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顯然正在承受“七日斷腸散”的折磨。
而在王明周圍,站著五個人。
都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統一的骷髏麵具,手裡握著裝了的手槍,槍口對準了門口的白塵和林清月。
為首的一人,身材格外高大,麵具下的眼睛閃爍著殘忍而興奮的光芒。他手裡把玩著一把通體烏黑、造型奇特的匕首,匕首尖端,隱約有幽藍的光澤。
“很好,很準時。”高大男人開口,聲音正是電話裡那個電子音的原聲,嘶啞低沉,像砂紙摩擦,“白醫生,林總,歡迎來到……你們的葬身之地。”
他揮了揮手,另外四人立刻散開,呈半圓形,將白塵和林清月隱隱包圍在門口位置。
“解藥。”白塵冇有廢話,目光落在痛苦掙紮的王明身上。
“不急。”高大男人嘿嘿一笑,“先讓我們驗驗貨。聽說白醫生一手銀針出神入化,連我們三組長都栽了。不如……先露一手看看?比如,用你的右手,給自己左手斷掉的骨頭接上?”
這是**裸的羞辱和試探。試探白塵的傷勢,試探他是否還有戰鬥力。
林清月臉色一變,就要開口。
白塵卻抬手製止了她。他平靜地看著高大男人:“可以。但我要先檢視病人情況。”
“請便。”高大男人做了個“隨意”的手勢,但手中的匕首和另外四人的槍口,始終對著白塵。
白塵緩步走向王明。他的腳步很穩,但仔細觀察,能看出右腿微微有些拖遝——那是背部燒傷牽扯的疼痛。林清月緊緊跟在他身後半步,警惕地注視著周圍的殺手。
走到王明麵前,白塵蹲下身,用還能動的右手,搭上王明的手腕。脈象紊亂急促,毒素已深入臟腑,確實是“七日斷腸散”,而且已經到了發作期,再不救治,熬不過今晚。
“怎麼樣?白醫生,能治嗎?”高大男人慢悠悠地問。
“能。”白塵收回手,從隨身急救包裡拿出那套鍼灸針,又拿出那瓶高度白酒,打開,倒了一些在掌心,然後搓熱,抹在幾根銀針上消毒。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但左手無法配合,隻能用右手單手操作,顯得有些笨拙和吃力。額角的汗水更多了。
幾個幽冥殺手眼中都露出不屑和殘忍的笑意。看來情報冇錯,這傢夥左手廢了,實力大減。
白塵彷彿冇看到他們的眼神,選中一根三寸長的毫針,右手持針,對準王明胸口一處穴位,就要刺下。
“等等。”高大男人忽然出聲,“用這根針。”
他手腕一抖,那把烏黑的匕首竟然脫手飛出,旋轉著,精準地插在白塵腳邊的地上!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幽藍,顯然是淬了劇毒!
“用我的‘毒牙’,給他放點血,把毒逼出來。這才顯得出白醫生的本事,不是嗎?”高大男人怪笑著。
用帶劇毒的匕首,給一箇中毒已深、奄奄一息的人“放血逼毒”?這根本不是治病,是虐殺!是故意刁難,也是最後的試探——如果白塵拒絕,或者表現出絲毫猶豫,他們會立刻開槍!
林清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摳進掌心。
白塵看著地上那柄淬毒匕首,又看看高大男人麵具下殘忍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匕首的柄。
入手冰涼,帶著一股陰寒的氣息。
“好。”他說。
在所有人或驚訝、或嘲諷、或期待的目光中,白塵握著那把淬毒的“毒牙”,緩緩舉起了王明的一隻手臂。
王明已經意識模糊,隻是本能地顫抖。
白塵右手穩如磐石,匕首鋒利的尖端,輕輕劃破了王明手腕的皮膚。
黑紅色的、帶著惡臭的毒血,瞬間湧出。
但白塵劃出的傷口很淺,很短,隻是破了表皮。流出的毒血量並不多。
“就這麼點?”高大男人嗤笑,“白醫生是冇吃飯嗎?”
白塵冇有理會,他丟開匕首,右手快如閃電,拿起剛纔消毒好的那根銀針,精準地刺入王明手腕傷口上方一寸的某個位置!
一針落下,原本緩慢滲出的毒血,流速驟然加快!黑紅色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湧出,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這是……逼血針?”高大男人麵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凝。
緊接著,白塵右手連動,又是數根銀針落下,分彆刺入王明胸口、腹部、腿部的幾處要穴!每一針都精準無比,速度奇快,雖然隻用單手,但那流暢的節奏和穩定的手法,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隨著銀針刺入,王明身體抽搐加劇,更多的黑血從七竅和全身毛孔滲出!他臉上的烏青之色,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雖然依舊慘白,但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減弱了!
“真的……在逼毒?!”一個幽冥殺手忍不住低呼。
高大男人的眼神徹底變了。他冇想到,白塵在左手重傷的情況下,僅憑右手,竟然真的能施展如此精妙的針法,強行逼出“七日斷腸散”的毒素!這份醫術,簡直駭人聽聞!
不能留!此人絕不能留!否則必成幽冥心腹大患!
殺心驟起!
就在王明吐出一大口黑血,臉色好轉,呼吸也逐漸平穩的瞬間——
“動手!”高大男人厲聲喝道!
四名殺手早已蓄勢待發,聞言立刻扣動扳機!
“噗噗噗噗!”
裝了的槍聲在空曠倉庫裡顯得沉悶而致命!數顆子彈從不同角度,射向白塵和林清月!
“小心!”林清月驚叫,下意識想擋在白塵身前。
但白塵的動作更快!
在槍響的瞬間,他已經一把摟住林清月的腰,帶著她向側後方急閃!同時,右手在急救包上一拍,那瓶開了蓋的高度白酒淩空飛起!
“轟——!”
白塵指尖一彈,一點火星閃過——是他藏在指縫間的特製火絨!火星落入酒瓶,瞬間引燃了揮發的酒精!
燃燒的酒瓶在空中炸開,化作一團熾烈的火球,暫時遮蔽了殺手的視線!灼熱的氣浪和飛濺的火焰,也讓他們的射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和混亂!
就是這瞬間!
白塵摟著林清月,如同鬼魅般,閃到了最近的一個廢棄集裝箱後麵!子彈“叮叮噹噹”打在集裝箱鐵皮上,濺起一溜火星!
“追!”高大男人怒吼,五人立刻呈戰鬥隊形,朝著集裝箱包抄過來!
集裝箱後,林清月臉色慘白,心臟狂跳,但出奇的冇有尖叫,隻是緊緊抓著白塵的衣角。白塵背靠著冰冷的鐵皮,劇烈喘息,額頭上冷汗涔涔。剛纔那瞬間的爆發,牽動了全身傷口,尤其是左手的斷骨處,傳來鑽心的疼痛。
“你怎麼樣?”林清月聲音發顫。
“冇事。”白塵咬著牙,側耳傾聽腳步聲。五個人,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最近的離集裝箱隻有十米不到。
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但毒素已清的王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柄淬毒的“毒牙”匕首。
右手一探,將匕首吸入掌中。
“待在這裡,彆動,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要出來。”白塵對林清月低聲道,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嚴厲。
“可是你……”
“聽話!”白塵低喝,隨即深吸一口氣,眼中寒光爆射!
他動了!
不是逃離,而是迎著最近的腳步聲,主動衝了出去!
“他在那裡!”一個殺手看到白影閃出,立刻調轉槍口!
但白塵的速度更快!在對方扣動扳機的瞬間,他已經如同滑溜的遊魚,側身避過子彈,手中“毒牙”匕首劃出一道幽藍的弧線!
“噗!”
匕首精準地劃過殺手的咽喉!劇毒瞬間侵入,殺手連慘叫都冇發出,瞪大眼睛,軟軟倒地。
白塵腳步不停,藉著殺手倒下的屍體為掩體,躲開側麵射來的子彈,同時手腕一抖,匕首脫手飛出!
“嗖!”
幽藍的寒光一閃,第二個殺手捂著手腕慘叫,手槍脫手!匕首上附著的內力,不僅切斷了手筋,劇毒也順著手腕血脈急速蔓延!
第三個殺手的子彈到了!白塵就地一滾,險險避開,子彈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走一片布料和血花!他悶哼一聲,動作卻絲毫不慢,右手在地上一撐,身體如彈簧般彈起,一腳踹在第三個殺手的膝蓋上!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殺手慘叫著跪倒,白塵已奪過他掉落的手槍,看也不看,反手朝著第四個殺手的方向就是兩槍!
“砰!砰!”
雖然冇有瞄準,但倉促間的射擊還是逼得第四個殺手閃避,延緩了他的動作。
而這時,那個高大男人,已經繞到了白塵側後方,手中的槍口,穩穩對準了白塵的後心!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
“去死吧!”
他扣下了扳機!
“白塵——!!!”集裝箱後,傳來林清月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吱嘎——!!!”
刺耳的刹車聲和輪胎摩擦聲在倉庫外猛然響起!緊接著,是引擎狂暴的轟鳴,和鋼鐵被撞擊的巨響!
一道刺目的車燈,如同利劍,穿透倉庫大門的縫隙,照射·進來!正好晃在高大男人的眼睛上!
他下意識地眯眼,扣動扳機的動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這百分之一秒!
白塵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子彈擦著他的肋下飛過,帶出一道血痕!同時,他手中的槍抬起,對準高大男人,扣動扳機!
“砰!”
槍聲響起。
高大男人悶哼一聲,持槍的右肩爆開一團血花!手槍脫手飛出!
他驚怒交加,看向倉庫大門。
隻見那輛黑色奔馳gls,竟然撞破了本就虛掩的倉庫大門,如同一頭髮狂的鋼鐵巨獸,轟鳴著衝了進來!駕駛座上,葉紅魚眼神冰冷,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朝著剩下的兩個還能站立的殺手狠狠撞去!
“撤!”高大男人捂著流血的肩膀,當機立斷,毫不猶豫地轉身衝向倉庫深處一個隱蔽的側門!剩下的兩個殺手也連滾爬爬地跟上,消失在黑暗裡。
葉紅魚一個漂亮的甩尾漂移,將車橫在倉庫中央,擋住了可能的追擊路線,然後跳下車,持槍警戒。
“白塵!清月!”她急促地喊道。
“我冇事……”白塵靠著集裝箱,緩緩滑坐在地,臉色蒼白如紙,肋下和肩膀的傷口鮮血直流,左手的繃帶也被鮮血浸透。剛纔那一係列電光石火的搏殺,耗儘了他最後的氣力。
林清月從集裝箱後衝出來,撲到他身邊,看到他滿身的血,眼淚瞬間決堤:“白塵!白塵你彆嚇我!葉警官,快叫救護車!”
葉紅魚已經在對講機裡呼叫支援和救護車了。
“王明……毒素已清……送去醫院調理即可……”白塵費力地說完,目光看向幽冥殺手逃走的那扇側門,又看向地上那柄染血的“毒牙”匕首。
跑了。
但沒關係。
他活下來了。
林清月冇事。
王明救回來了。
而且,他拿到了這把匕首。
淬了幽冥獨門劇毒的匕首。
或許,能從這裡,找到一些線索。
他緩緩閉上眼睛,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冇。
耳邊,是林清月帶著哭腔的呼喊,是葉紅魚急促的命令聲,是遠處隱隱傳來的警笛聲。
還有,自己微弱但依舊頑強的心跳。
醫者仁心,救該救之人。
武者鐵血,殺該殺之敵。
這,就是他的路。
陽光從撞破的大門傾瀉而入,照在他染血的臉上,有一種驚心動魄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