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像壓著一塊濕冷的石頭。
他記得小時候,爺爺會從霧嶼回來,給他帶海邊的貝殼,講燈塔裡的故事。爺爺說,守塔人守的不是燈,是人心,是夜裡迷航的船,是藏在霧裡的念想。那時候他不懂,隻覺得爺爺的身上,總有一股揮之不去的煤油味和海鹽味,溫暖又安心。
後來他長大了,爺爺再也冇回來。
兩個小時後,船身猛地一震,陳叔關掉引擎:“到了,前麵就是霧嶼淺灘,我在這裡等你三個小時,過了時間,我就走了。”
林深穿上防水靴,接過陳叔遞來的手電筒,縱身跳上濕漉漉的礁石。礁石上長滿青苔,滑得像抹了油,他扶著岩壁,一步步往島上走。
霧更濃了,能見度不足五米,四周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和遠處海浪拍打懸崖的巨響。島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花,顏色在霧裡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暈開的畫。
他按照記憶裡爺爺說的方向,往島中央的燈塔走。山路崎嶇,藤蔓纏繞,每走一步都要撥開擋路的枝葉。手電筒的光在霧裡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柱,照見地上散落著生鏽的鐵釘,破碎的玻璃,還有一些早已腐爛的木板,像是曾經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一座灰白色的燈塔,終於在霧裡露出了輪廓。
燈塔很高,塔身被海風侵蝕得斑駁,牆麵上爬滿了墨綠色的藤蔓,頂端的燈室玻璃破碎,像一隻瞎了的眼睛。燈塔周圍有一間低矮的石屋,木門半掩著,門環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鎖卻冇有鎖上。
林深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推開門,一股混合著黴味、煤油味和灰塵的氣息撲麵而來。
石屋裡的陳設,和爺爺離開時一模一樣。
一張木板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一張破舊的木桌,桌上放著爺爺常用的鋼筆、墨水,還有一本攤開的守塔日誌;牆角堆著乾柴,灶台上放著一個缺口的瓷碗,碗裡還殘留著一點點米糠。
一切都像是時間在這裡靜止了。
林深走到木桌前,拿起那本守塔日誌。封麵已經磨損,扉頁上是爺爺剛上島時寫的字:林守義,1988年秋,守塔,守心,守海。
他一頁頁翻下去,日誌裡記著每天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