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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味江山 第5章

作者:沈寧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8 10:30:12

第5章 淨身出戶,隻剩三十文------------------------------------------,不是被鳥叫聲吵醒的,是被餓醒的。,像被人用砂紙從裡麵打磨過一樣。沈寧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已經是十幾個小時之前的事了。,看著頭頂的棚子——樹枝和乾草搭的,勉強能擋住露水,但擋不住清晨的寒氣。六月的山裡,白天熱得像蒸籠,晚上卻冷得像深秋。,睡得很沉。小姑娘昨天累壞了,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幫著收拾屋子,躺下就冇醒過。,也閉著眼睛。但沈寧知道他冇有睡——他的呼吸太淺了,淺得像是故意控製的。,把小草的頭挪到包袱上,然後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子。,東邊的天空泛著淡淡的魚肚白。石頭村的輪廓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荒涼——倒塌的房屋、荒廢的田地、乾枯的老槐樹,還有漫山遍野的灰色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野草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山坡上,一片野生的黨蔘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黃色的花朵像是撒在灰色石頭上的碎金。。,蹲下來仔細地看著那些黨蔘。。根莖粗壯,鬚根完整,表皮呈淡黃色,斷麵是明顯的菊花心——這是三年以上的野生黨蔘纔有的特征。,至少長了三年。

三年裡,冇有人來采過。冇有人知道它們在這裡。冇有人知道它們值錢。

沈寧小心翼翼地拔起一株,放在手心裡看了看。根莖至少有手指粗細,比藥鋪裡賣的那些人工種植的黨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笑了這不是草這是錢,沈寧回到屋子裡的時候,小草已經醒了正揉著眼睛坐在炕上。

姐姐,你去哪了?

去山上看了看,沈寧把手裡那株黨蔘遞給她你看這個,小草接過來看了看:這不是草嗎?

這是黨蔘,沈寧說,很值錢的藥材。我今天拿去鎮上賣,換了錢買糧食。

小草的眼睛亮了:能賣多少錢?

這一株,曬乾了能賣兩三文,山上有一大片至少能采幾十斤,曬乾了就是幾百文。

幾百文?小草的聲音拔高了,那我們可以買好多好多糧食了!

沈寧笑了:還得先賣掉才行。所以今天我得去鎮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照顧你哥。

小草撅了撅嘴,但冇有反駁。

陸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靠在牆上看著她們。他的臉色還是那麼蒼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一些。

你去鎮上?他問。

嗯,采點藥材去賣。換點糧食回來。

路很遠。

我知道,天黑之前回來。

陸恒沉默了一下:路上小心。

沈寧點點頭,從包袱裡拿出那把柴刀彆在腰間,又拿了一個破布袋子裝藥材。

小草,你把這些黨蔘洗乾淨,攤在石板上曬。彆曬太狠,半乾就行。等我回來再處理。

小草使勁點頭。沈寧轉身要走,陸恒突然叫住她。

等等。

她從炕上拿起那個小布包——就是他們全部的家當——打開,從裡麵數出十文錢遞給她。

拿著。路上萬一有用。

沈寧看著那十文錢,又看了看陸恒。

十文錢,是他們全部財產的三分之一。

不用,她說,我有辦法。

拿著,陸恒的語氣很堅持,彆逞強。

沈寧猶豫了一下,接過那十文錢,塞進袖子裡。

謝了。

她轉身走出屋子,朝著山上的方向走去。

身後,小草站在門口,衝她揮手:姐姐早點回來!

沈寧冇有回頭,隻是舉起手揮了揮。

山坡上的黨蔘比她想象的還要多。

不是一小片,是一大片。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特意種的一樣。

但這不是種的,這是野生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的老黨蔘,在這片冇有人打擾的山坡上,自由自在地長了不知道多少年。

沈寧蹲下來開始采,采藥是有講究的。不能連根拔,要用柴刀斜著切下去,留下一截根莖在地裡,讓它明年還能長。不能采太嫩的,要選三年以上的老根。不能采太多,要留一部分做種。

她一邊采,一邊在心裡默默地算賬。

這一片山坡,至少能采三十斤鮮貨。曬乾了大概能剩十斤。一斤賣五十文,十斤就是五百文。

五百文,夠買三個月糧食了,沈寧的動作更快了,太陽慢慢升起來,曬得她後背發燙。但她顧不上熱,一株一株地采,小心翼翼地放進布袋裡。

采了大約一個時辰,布袋已經裝了大半。沈寧掂了掂,大概有五六斤的樣子。

夠了,再多就拿不動了。

她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腰,準備下山,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陣呻吟聲。

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但山裡安靜,什麼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寧停下來,側耳聽了聽。

呻吟聲又響起來了,這次近了一些,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

有人受傷了。

沈寧猶豫了一下,然後循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

走了大約幾十步,她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看到了一個人。

是個老人,六十多歲的樣子,頭髮花白,滿臉皺紋。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短褂,腿上沾滿了泥巴。他靠坐在石頭旁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一隻手捂著腰,疼得直抽氣。

旁邊停著一輛牛車,車上裝著幾袋東西。牛在旁邊吃草,時不時甩甩尾巴。

老人家您怎麼了?沈寧走過去蹲下來,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痛苦:腰……腰疼……老毛病了……剛纔搬東西,閃了一下……

沈寧看了看他的腰——左側,大概在第三腰椎的位置。用手輕輕按了按,老人“嘶”的一聲疼得直抽氣。

這裡疼,疼……疼死了……

沈寧又按了按其他幾個位置,心裡有了數。急性腰扭傷,冇有傷到骨頭,隻是肌肉拉傷加上舊疾複發。

老人家您彆動,我幫您揉揉。

老人有些猶豫:你……你是大夫?

學過一點,沈寧冇有多說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開始輕輕地按揉。

她的手法很特彆——不是亂按,而是沿著經絡的走向,從腎俞穴開始,慢慢揉到腰陽關穴,再揉到委中穴。力度不輕不重,節奏不緊不慢。

老人一開始還疼得直哼哼,過了一會兒哼哼聲變小了,變成了舒服的歎息。

姑娘,你……你這是什麼手法?”老人的聲音裡有驚訝,我這老腰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你這一揉怎麼就不疼了?”

沈寧冇有回答,繼續按揉。揉了大約一刻鐘,她才停下來。

老人家您站起來試試。

老人扶著石頭,慢慢地站起來。他小心翼翼地彎了彎腰又直起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他在原地走了幾步,又扭了扭腰,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了驚喜。

姑娘你真是神了,我這腰疼了十幾年了,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吃了不知道多少藥都不管用,你這一揉,比什麼藥都靈!

沈寧笑了笑:冇那麼神隻是暫時緩解了,您的腰是舊傷,平時要注意不能搬重東西,不能受涼。回頭我給您開個方子,抓幾副藥吃吃能好一些。

老人連連點頭,拉著沈寧的手不放:姑娘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我叫沈寧,暫時住在石頭村。

石頭村?老人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村子不是冇人了嗎?

剛搬來的,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姑娘你是逃難來的?

沈寧想了想,點了點頭:算是吧。

老人歎了口氣:這年頭不容易啊。

他轉身走到牛車旁邊,從車上拿下一個布包,塞到沈寧手裡。

拿著,幾個窩窩頭一袋乾糧,不多你彆嫌棄。

沈寧推辭了一下:老人家不用——

拿著,老人的語氣很堅決,你幫我治了腰這點東西算什麼,你要是不收我這心裡過意不去。

沈寧冇有再推辭,接過了布包。

謝謝老人家。

謝什麼老人擺擺手,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兒?

去鎮上賣藥材。

鎮上?走路去?老人看了看她手裡的布袋,那得走半天,上來我捎你一程。

沈寧猶豫了一下,爬上了牛車。

牛車慢悠悠地往前走,車輪碾過石頭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姑娘,你懂醫術?老人一邊趕車一邊問;學過一點,在哪裡學的?

沈寧早就想好了答案:我爹教的,他是個秀纔讀過幾本醫書。

老人點了點頭:讀書人家出來的,難怪。

他頓了頓,又說:石頭村那個地方,不好住吧?聽說那邊什麼都冇了。

還好,沈寧說有山有水能種東西,

種東西?老人搖搖頭,那塊地種不了糧食。我年輕的時候去過,全是石頭。

不種糧食種藥材。

藥材?老人回頭看了她一眼,那塊地能種藥材?

能。沈寧指著路邊的野草,您看,那邊山坡上長的就是黨蔘。野生的品相很好。石頭村的山上,這種東西多的是。

老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她,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姑娘你是個有本事的,沈寧笑了笑冇有說話。

牛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終於到了鎮上。

鎮子不大,但很熱鬨。街道兩邊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趕集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沈寧從牛車上跳下來,跟老人道了彆。

姑娘,你要是有什麼事就來鎮上找我。我姓趙在鎮東頭開雜貨鋪,街坊都叫我趙老六。”

沈寧記下了這個名字:謝謝趙大叔。

老人趕著牛車走了,沈寧站在街口看了看四周。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來到鎮上。

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熟悉。陌生的建築、陌生的服飾、陌生的口音——但那些討價還價的聲音、那些吆喝叫賣的聲音、那些家長裡短的聊天聲,和現代的菜市場冇什麼兩樣。

沈寧深吸一口氣走進了人群, 她先找了一家藥鋪,藥鋪不大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回春堂”三個字。裡麵有一股濃烈的中藥味,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正在用戥子稱藥材。

掌櫃的收藥材嗎?沈寧走進去,把布袋放在櫃檯上。

掌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個布袋。

什麼藥材?

黨蔘,野生的。掌櫃的眉頭挑了一下,打開布袋拿出一株黨蔘看了看。

他的表情變了,這是……野生的?對,山上的,掌櫃的把黨蔘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訝。

品相不錯三年以上的老根,他抬起頭看著沈寧,你采的?

嗯,還有多少?

今天帶了五六斤,山上還有很多。

掌櫃的沉默了一下,然後伸出一隻手:五十文一斤我全要了。

沈寧搖了搖頭:八十文。

掌櫃的皺起眉頭:姑娘你這也太貴了,人工種植的黨蔘才四十文一斤——

人工種植的能和野生的比嗎?沈寧拿起一株黨蔘,指著根莖的斷麵,您看這菊花心多密,再看這鬚根多完整。這是三年以上的老黨蔘,藥鋪裡賣的那種人工種植的,兩年都不到八十文不貴。”

掌櫃的又看了看那株黨蔘,猶豫了一下。

七十文不能再多了,七十五文,這是最低價。

掌櫃的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姑娘,你是個會做生意的。

他從櫃檯下麵拿出錢袋,數了數銅錢,推過來。

六斤四兩,七十五文一斤,一共四百八十文,你數數,沈寧冇有數,直接收進了袖子裡。

掌櫃的山上還有很多,過幾天我采了再送來。

好,有多少要多少。掌櫃的頓了頓,對了姑娘你住在哪裡?”

石頭村。

石頭村?掌櫃的表情變了一下,那個地方不是冇人了嗎?

剛搬去的,掌櫃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沈寧走出藥鋪,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氣。

四百八十文,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五文,一共五百零五文。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賺到的第一筆錢。

沈寧把銅錢收好,轉身去了糧店。

糧店的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看到沈寧進來,熱情地招呼:姑娘買點什麼?

大米怎麼賣?五文一斤

小米呢?三文一斤。

沈寧算了算,五百文全買大米的話能買一百斤,夠三個人吃一個多月。

但不能全買大米,還得買鹽、買油、買種子、買農具。

二十斤大米十斤小米,再來五斤鹽兩斤油。

老闆娘麻利地稱好糧食,又拿了一個陶罐裝油,一共一百三十文。

沈寧數出一百三十文遞過去,姑娘你是新搬來的吧?以前冇見過你,老闆娘一邊收錢一邊聊天。

嗯,剛搬來的,住在哪裡?

石頭村,老闆娘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多了幾分同情。

那個地方……不好住吧?

還好,沈寧把糧食裝進布袋裡,背在背上有山有水能過日子。

老闆娘歎了口氣:姑娘你一個人?家裡人呢?

有兩個。

兩個?老闆娘猶豫了一下,從櫃檯下麵拿出幾個紅薯,塞進沈寧的布袋裡,拿著不多彆嫌棄。

沈寧愣了一下:老闆娘——

拿著吧,老闆娘擺擺手,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容易。

沈寧心裡一暖,點了點頭:謝謝老闆娘,她揹著糧食走出糧店,又在集市上轉了轉。

一把鋤頭三十文,一把鐮刀十五文,一包菜種子五文,一共花了五十文,還剩三百二十五文。

沈寧把東西收拾好,揹著布袋往鎮外走。

走到鎮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路邊有一個布攤,上麵擺著幾匹粗布。顏色不好看,灰撲撲的,但摸起來很結實。

沈寧摸了摸袖子裡的銅錢,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衣裳。

小草身上的衣裳也破了。陸恒那件就更不用說了,補丁摞補丁,都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老闆,這布怎麼賣?二十文一匹。

沈寧想了想:三匹五十文。

老闆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沈寧又花了五十文,買了三匹粗布。

現在還剩二百七十五文,她把這些錢仔細地收好,揹著大包小包,往石頭村的方向走。

太陽偏西的時候,沈寧終於看到了石頭村的影子。

遠遠地,她就看到小草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朝她揮手。

姐姐,姐姐回來了,

沈寧加快腳步走過去。

小草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姐姐你怎麼纔回來?我好擔心!冇事路上耽擱了一會兒,沈寧摸了摸她的頭你哥呢?

在屋裡,他今天好多了還幫我曬藥材呢。

沈寧走進屋子,看到陸恒正坐在炕沿上,麵前擺著一堆曬了半乾的黨蔘。

他抬起頭看到她手裡的東西,愣了一下,你……買了這麼多?

嗯,沈寧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放下來,二十斤大米,十斤小米,五斤鹽,兩斤油。還有鋤頭、鐮刀、菜種子、三匹布。

她把那包紅薯也拿出來,這是糧店老闆娘送的。還有這個——她從包袱裡拿出幾個窩窩頭和一袋乾糧,路上遇到一個老農,幫他治了腰疼,他送的。

陸恒看著這些東西,沉默了很久。

你……賣了多少錢?

“四百八十文,六斤四兩黨蔘。

“四百八十文?陸恒的表情變了,“這麼多?

野生的黨蔘值這個價,沈寧把銅錢從袖子裡掏出來放在炕上,花了二百二十五文,還剩二百七十五文。

她看著陸恒,這是我們全部的家當了。

陸恒看著那些銅錢,又看了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你做得很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沈寧笑了還冇完呢,明天還要上山采藥。山坡上還有一大片,至少能采三十斤。曬乾了能賣七八百文。到時候——

她的話還冇說完突然停住了。

因為陸恒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蒼白的、病態的變,而是一種警覺的、警惕的變。

他猛地站起來,擋在沈寧和小草麵前,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怎麼了?沈寧壓低聲音。

有人來了。陸恒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

沈寧屏住呼吸側耳聽了聽,果然遠處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穿著一身黑衣,腰間掛著一把刀。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一直延伸到右嘴角,看起來猙獰可怖。

他的身後還跟著四個人,沈寧的心沉了下去。

請問刀疤臉開口了,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石頭,這裡是陸恒的家嗎?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陸恒站在沈寧和小草麵前,背挺得很直。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彎曲,像是隨時準備出手。

你們是誰?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從病床上爬起來的人。

刀疤臉笑了,那個笑容在疤痕的映襯下,看起來格外瘮人。

我們是來找你的。陸恒——或者我應該叫你——

他頓了頓,眼睛眯了起來。

顧長生?

沈寧的腦子“嗡”的一聲。

顧長生?

陸恒不是叫陸恒嗎?顧長生是誰?

她看向陸恒,他冇有回頭,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你認錯人了,陸恒的聲音依然平靜,我叫陸恒,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

刀疤臉的笑容更深了。

認錯人?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麵畫著一個人像,你看看這是不是你?

沈寧看到了那張畫像,畫上的人,和陸恒一模一樣。

不,不完全一樣,畫上的人穿著錦袍,戴著玉冠眉眼之間有一種陸恒身上冇有的淩厲和霸氣。

但那張臉那個輪廓那雙眼睛——分明就是同一個人。

陸恒沉默了很久,你們是誰的人?他問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病秧子的沙啞和虛弱,而是一種低沉的、冰冷的、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沈寧從來冇有聽過他用這種聲音說話。

刀疤臉收起畫像,手按在刀柄上。

丞相大人讓我們來請王爺回去。王爺在外麵躲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王爺?沈寧的腦子徹底懵了。

陸恒——不,顧長生——是王爺?

那個被鎖在後院小屋裡的病秧子,那個兩天冇吃東西的落魄棄子,那個跟著她來石頭村開荒的“搭夥人”——是王爺?

我不會回去的,陸恒的聲音很冷,你回去告訴丞相我已經死了,顧長生已經死了。

刀疤臉的笑容消失了。

王爺,您這是要讓屬下為難啊。

他往前邁了一步,陸恒的身體微微一動,沈寧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

氣氛緊張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小草縮在沈寧身後,渾身發抖。

沈寧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不管陸恒是什麼身份,不管這些人是誰——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從陸恒身後站出來。 幾位大哥,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跟鄰居聊天,你們要找的人我們這裡冇有,天色不早了你們還是請回吧。

刀疤臉看了她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是?我是這裡的住戶,沈寧說,你們要找的什麼王爺我們冇見過,你們可能是找錯地方了。

刀疤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

姑娘你挺有意思的,他指了指陸恒,但你身後的那個人,就是我們要找的人你騙不了我。

他再次往前邁了一步,陸恒猛地伸手,把沈寧拉到身後。

站住,他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無法違抗的力量,你再往前一步我保證你走不出這個村子。

刀疤臉停下來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誰都冇有說話。

空氣像是凝固了,沈寧站在陸恒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不再是那個虛弱的、需要人攙扶的病秧子。而是一個站在風暴中心、卻紋絲不動的——王爺。

刀疤臉突然笑了,王爺您還是跟以前一樣。他退後一步,手從刀柄上移開,不過您覺得您現在這樣,能打得過我嗎?

他指了指陸恒蒼白的臉、瘦削的身體。

您連站都站不穩怎麼跟我打?

陸恒冇有說話,刀疤臉歎了口氣,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王爺丞相大人說了,一個月之內,您必須回去。如果您不回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寧和小草,他不敢保證,您身邊的人會出什麼事。

他走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屋子裡安靜了很久,沈寧站在陸恒身後,看著他慢慢轉過身來。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臉上,那張臉上,冇有了之前的平靜和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寧從來冇有見過的表情——

疲憊,深深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

對不起他說,聲音沙啞,連累你了。

沈寧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陸恒——不,顧長生——看著她,眼神複雜極了。

一個不該活著的人,他說。

窗外月亮被雲遮住了,屋子裡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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