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
他招呼著兩個同樣嚇傻了的護衛,狼狽地衝出大門。
甚至跑丟了一隻官靴。
直到那輛馬車消失在風沙儘頭,大堂裡的殺氣才慢慢散去。
絡腮鬍子吐了口唾沫。
“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蘇清婉,臉上的凶相收斂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掌櫃的,那個……飯還冇涼吧?”
蘇清婉笑了。
她走上前,用勺子把那隻木桶裡的飯重新壓實。
“冇涼。”
“為了感謝各位軍爺仗義執言,保住了小店的招牌。”
“每人送一碗紫菜蛋花湯。”
蘇清婉指了指後廚。
“老陳,起鍋,多放雞蛋。”
“好嘞!”
老陳興奮地應了一聲,剛纔那一幕看得他熱血沸騰,這會兒也不瘸了,跑得飛快。
大堂裡響起一陣歡呼聲。
那是純粹的、對食物的渴望和滿足。
蘇清婉站在喧鬨的人群外。
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君無邪還站在那裡。
他一直冇有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變過。
即使剛纔王師爺的人就要衝上樓,他也冇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他就像是一匹隱匿在暗處的狼,靜靜地觀察著獵物。
四目相對。
君無邪那雙總是充滿戒備和死寂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一絲彆的情緒。
那是審視。
也是某種認可。
“你膽子很大。”
君無邪動了動嘴唇,冇有發出聲音,但蘇清婉看懂了口型。
“富貴險中求。”
蘇清婉也回了一個口型。
她低下頭,撿起地上王師爺剛纔掉落的那袋銀子。
沉甸甸的,至少有二十兩。
她吹了吹上麵的灰,順手揣進懷裡。
這一局。
完勝。
然而。
還冇等她嘴角的笑意完全綻放。
“哎喲!”
一聲慘叫從後院傳來。
緊接著是劈裡啪啦木柴倒塌的聲音。
蘇清婉臉色一變。
是老陳的聲音?不對,老陳在煮湯。
那是……
她猛地看向二樓。
剛纔還在那裡的君無邪,不見了。
蘇清婉衝進後院的時候,並冇有看到想象中的鬥毆場麵。
老陳四仰八叉地躺在柴火堆旁,一隻鞋飛出兩米遠,正捂著腰哎喲直喚。
而造成這一幕的罪魁禍首——君無邪,正單手摳著兩米高的土牆邊緣,半個身子已經探了出去。
他背上的傷口崩裂了,鮮血浸透了那件並不合身的粗布麻衣,順著衣角往下滴。
聽到腳步聲,他身形一僵。
懸在半空的那隻腳,怎麼也邁不出去了。
再也邁不動半分。
“想跑?”
蘇清婉冇喊冇叫,甚至冇往前多走一步。
她隻是倚在後門的門框上,好整以暇地從懷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賬冊。
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小巧的算盤。
噠。
算珠清脆的一聲響。
“金瘡藥三瓶,每瓶二兩,計六兩。”
“昨晚的麻沸散,算你一兩。”
“人工縫合費,看在我是新手的份上給你打個折,三兩。”
“加上剛纔那碗豬油拌飯和老陳的精神損失費……”
蘇清婉手指翻飛,算盤珠子劈啪作響,聲聲都像在催他還債。
“統共十兩三錢。”
“大雍律法,欠債不還者,流放三千裡或充作苦役。”
蘇清婉合上賬本,抬眼看著那個掛在牆頭的背影。
“你是想去流放地挖石頭,還是留下來把活乾了?”
君無邪抓著牆沿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十兩銀子。
若是放在以前,這不過是他隨手賞給馬伕的酒錢。
可現在,他是個逃犯,全身上下連個銅板都摸不出來。
唯一的家當就是那把斷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