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堆廢鐵的最下麵,露出一截黑黝黝的鐵棍,上麵積滿了灰塵和蛛網。
如果不細看,就像是一根燒火棍。
君無邪走過去。
他單膝跪地,用右手撥開上麵壓著的幾塊廢鐵板。
煙塵四起。
那把刀終於露出了真容。
刀柄長三尺,刀身長七尺,通體黝黑無光,刀背厚得像塊磚頭。與其說這是一把刀,不如說是一根被打扁了的狼牙棒。
冇有花哨的紋飾,冇有血槽。
隻有最純粹的重,和最極致的拙。
君無邪的手指撫過冰冷的刀身,指尖傳來一陣粗糙的觸感。這玄鐵冇經過精細打磨,表麵全是鍛打留下的錘印,像是一張麻子臉。
但他卻感覺到這把刀在呼喚他。
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等待它的同類。
“這刀我要了。”
君無邪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肩。骨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他岔開雙腿,站了個馬步,重心下沉。
右手虎口張開,猛地握住那粗如兒臂的刀柄。
鐵匠抱著膀子在一旁看戲,嘴裡叼著根草棍:“小心彆把腰閃了,那可是實打實的玄鐵……”
話音未落。
喝!
君無邪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
他右臂肌肉驟然鼓起,筋絡虯結,不合身的棉襖袖子直接被撐裂了線。
起!
那把沉睡了十年的重刀,竟然真的離開了地麵。
一點點。
一寸寸。
直到被君無邪單臂平舉在半空。
五十斤的重量,全部壓在這一隻手臂上。君無邪的額頭上暴起青筋,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但他那個馬步紮得像生了根。
穩。
出奇的穩。
鐵匠嘴裡的草棍掉了。
但這還冇完。
君無邪手腕猛地一抖。
這纔是最難的地方。舉起來靠的是死力氣,舞起來靠的是巧勁和爆發力。
呼——!
沉重的刀身在狹窄的鋪子裡劃出一道黑色的殘影,帶起的勁風直接把爐子裡的火苗都壓滅了一瞬。
那是純粹的力量撕裂空氣的聲音。
一下。
刀鋒橫掃,停在半空,紋絲不動。
兩下。
反手下劈,刀尖距離地麵隻有一寸,驟然停住。
三下。
上挑。
這一刀帶起的氣流,吹得鐵匠臉上的肉都抖了兩抖。
咣!
君無邪收勢,重重把刀杵在地上。
堅硬的夯土地麵直接被砸出了一個海碗大的坑,塵土飛揚。
鋪子裡一片死寂。
唯有那把陌刀還在輕輕顫動,似在渴求見血。
君無邪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那隻右手還在不受控製地痙攣顫抖,那是用力過猛的後遺症。但他冇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這種感覺。
這種隻要揮出去就能粉碎一切阻礙的感覺。
這纔是他要的“獠牙”。
“這把順手。”
君無邪轉過頭,看著已經傻在原地的鐵匠。
鐵匠吞了口唾沫,看君無邪的模樣像是在看個怪物。
“你……你真把它舞起來了?”
“你說送我。”君無邪提醒他。
鐵匠臉色一白,像是被人割了一塊肉。這玄鐵光材料錢就值不少,雖然是廢品,但也捨不得啊。
但他是個胡人,最重承諾,剛纔把話說滿了,這會兒想賴賬也張不開嘴。
“送!既然說了送,那就送!”鐵匠咬著後槽牙,一臉晦氣地揮揮手,“拿走拿走,彆在我這礙眼。”
君無邪剛要提刀走人。
一隻細白的手卻按在了黑黝黝的刀柄上。
蘇清婉。
她從懷裡掏出二兩碎銀子,輕輕放在那個用來打鐵的鐵砧上。
叮。
銀子的聲音總是這麼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