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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蘇清顏在非洲待了三年。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從一個腿傷未愈的落難醫生，成長為整個援非醫療隊的主心骨。
那些曾經讓她夜不能寐的往事，在這片熾熱的土地上，漸漸被曬乾、風化，最後變成微不足道的塵埃。
這三年，顧向遠一直在照顧她。
蘇清顏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他在手術室門口等她，習慣他在飯桌上給她留菜，習慣他在她累得不想說話的時候，安靜地坐在旁邊，什麼都不說，就是陪著。
有一次，醫療隊去一個偏遠村落巡診，路上遇到暴雨，車子陷在泥裡出不來。顧向遠脫了鞋下去推車，一腳踩在碎石上，腳底板劃了一道口子，血嘩嘩地流。他一聲冇吭，把車推出來才處理傷口。
蘇清顏給他包紮的時候，手都在抖。
“你是不是傻？劃成這樣還推？”
顧向遠笑了笑：“不推車咱們今晚就得睡在野外了。你腿不好，不能受涼。”
蘇清顏低著頭，手上的動作停了。
“顧向遠，”她叫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彆對我這麼好？”
顧向遠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能？”
“因為我......”蘇清顏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
她怕。她怕欠彆人的，怕辜負彆人的，怕自己再也給不出同樣的好。
顧向遠看了她很久，然後輕輕握住她的手。
“蘇清顏，我對你好，不是要你還的。”
那天晚上，蘇清顏失眠了。
她躺在行軍床上，聽著外麵的雨聲，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句話。
她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配不上這樣的真心，怕有一天這一切又會像從前一樣碎掉。
她把自己裹緊被子裡，像一隻縮進殼裡的蝸牛。
日子還是照常過。手術、查房、巡診、救援。蘇清顏和顧向遠之間，好像什麼都冇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他還是會在手術室門口等她，還是會給她留菜，還是會在她累的時候安靜地陪著。隻是多了一些東西——多了一個眼神，多了一次欲言又止，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一天，醫療隊收治了一個重傷的女孩。十幾歲，被倒塌的房屋砸斷了脊椎，下半身癱瘓。女孩醒過來之後，不哭不鬨，隻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蘇清顏給她換藥的時候，她忽然開口，用蹩腳的英語問：“醫生，我以後還能走路嗎？”
蘇清顏的手頓住了。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按照傷情，這個女孩大概率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女孩看懂了她臉上的表情，笑了一下，很淡。
“沒關係，”她說，“我早就習慣了。我爸爸媽媽死了，哥哥也死了。活著就行。”
蘇清顏站在病床邊，看著那個女孩的笑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活著就行。
這四個字，她太懂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營地外麵，看著非洲草原上的星空。這裡的星星很大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鑽。顧向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想什麼呢？”
蘇清顏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顧向遠，你說人活著是了什麼？”
顧向遠想了想，認真地說：“為了遇見該遇見的人。”
蘇清顏轉過頭看他。
他也在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裝了兩顆星星。
“蘇清顏，”他說，“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
“我喜歡你。”
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蘇清顏愣住了。
顧向遠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從飛機上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喜歡你了。你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眼睛裡全是疲憊。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我想讓你重新笑起來。”
蘇清顏的鼻子酸了。
“這三年，我看著你救人，看著你拚命，看著你一點點好起來。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醫生，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人。”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那是一個用木頭雕刻的盒子，粗糙，但能看出刻得很用心。
“這是我用非洲的木頭刻的，手藝不好，你彆嫌棄。”
他打開盒子，裡麵躺著一枚戒指。不是什麼名貴的寶石，隻是一顆打磨過的石頭，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蘇清顏，嫁給我好不好？”
蘇清顏看著那枚戒指，眼淚掉下來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跟她求過婚。不，那個人甚至冇有求婚，隻是說“我們結婚吧”。她以為他是性子冷，便不勉強。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性子冷，是不夠愛。
真正的愛，是會讓人想要表達的。是會讓人想要跪下來，捧出自己所有的真心，哪怕笨拙，哪怕粗糙，也要讓對方知道。
“好。”她說。
顧向遠愣住了，像是冇聽清。
“我說好。”
顧向遠的眼眶紅了。他把戒指戴到她手上，然後握住她的手，緊緊地，像是怕她跑掉。
“蘇清顏，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
蘇清顏點點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他們在非洲草原上擁抱，頭頂是滿天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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