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元旦前夕,離家的第六年,我終於回到了虞海。
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到客廳時,我偶然抬頭,和母親對視時,看見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為什麼,我如今的容貌,褪去了黝黑和怯懦,和她太像了。
客廳站著的眾人立刻站起身,父親母親,並肩站著的岑寶珠岑閔,以及單人沙發上的邱行。
每人臉上都帶著多年未見的陌生和距離,以及隱約的愧疚和討好。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而想起了第一次到岑家時的場景。
「小訴。」母親先一步上前握住我的手,「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了。」
飯菜不再是粵菜,父親笨拙地為我夾菜:「邱行說你喜歡川菜,我們特意換了廚師。」
「謝謝。」我說,「我現在要控製身材,吃得很少。」
父親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下,倒是岑閔開口:「小妹今年過年要回來嗎?」
「回不來。」我實話實說,「我要參加春晚彩排。」
飯桌靜謐了幾秒,隨後父母笑道:「好啊,這是好事,彩排確實更重要。」
岑寶珠和邱行至始至終都未說話,一頓飯不尷不尬地結束,走時我留了四張票。
「三月份我個人演唱會首站在虞海。」我說,「生日場,如果有時間可以來看看。」
「你生日不是六月嗎?」岑閔問,「怎麼在三月?」
「因為我現在是李樹。」我和他對視,「我不想再和岑寶珠同一天生日,也不想再成為陪襯。」
岑閔閉上了嘴,岑寶珠依舊一言不發,定定地看著我。
卻在我離開的間隙,喊了我一聲:「姐姐。」
岑寶珠當著所有人問:「你是不是恨我?」
「是啊。」我轉身,目光掠過每一個人,笑說,「我為什麼不恨你?你搶了本屬於我的人生。」
岑寶珠當場白了臉,嘴唇顫抖,父母幾次欲言又止,都冇說出話。
「小訴。」岑閔皺眉,「你話說得太難聽了。」
「哪難聽了?」我恍然大悟,「實話確實很難聽。」
「岑寶珠,吃山竹那一次,還有後來的每一次我獲得的難堪,我都知道是你故意的。」
「但你能這麼無所顧忌,不過是因為父母的縱容和偏愛。」
「既得利益者就不要賣乖了好嗎?」我有些意興闌珊,「怪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