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靜順著宋佳佳手指的方向,目光定格在電子鐘上,心裡五味雜陳。
為了這一天,她和女兒艱苦奮鬥了三年,最近這段時間的經曆更是不堪回首。而此刻,一切的付出都付之東流了……
眼淚不覺掉了下來。
“鄒阿姨,你怎麼哭了呀?”宋佳佳一邊用小手幫鄒靜擦眼淚,一邊疑惑道,“我們不是成功了嗎?”
“佳佳,你不懂……阿姨心裡難受啊……”鄒靜哽嚥著說不出話了。
這時,徐若溪拿著化驗單跑過來了。她見媽媽哭得如此厲害,更慌了。
“媽,是不是疼得厲害了?”徐若溪也急得直哭,“媽,我去叫大夫!”
鄒靜急忙拉住女兒,搖著頭說:“不,媽不疼了,真的!溪溪呀,媽就是一想到,耽誤了你中考……你這三年的努力,都白費了……媽心疼啊……”
說著,鄒靜淚流滿麵。這眼淚,不是裝的。
徐若溪愣了一會兒,忽然問了句:“媽,你不怪我?”
“傻孩子,是媽耽誤了你中考,是媽不好……你有啥錯?”鄒靜抬手理了理女兒淩亂的頭髮,滿眼心疼。
“媽,其實、其實,我剛一想到錯過中考,心裡也難受……可是,我難受的是,你為我付出這麼多,就為了這一天,我卻冇去考試……媽,我是擔心你,覺得對不住你……”徐若溪扁了扁嘴,眼淚再次滑落臉頰。
“傻孩子……”鄒靜一把將徐若溪抱緊懷裡。
下一秒,她真切地感受到懷中這個瘦弱的小身體長長舒了一口氣,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媽,很奇怪……我錯過中考,你也冇怪我……我、我竟覺得有點輕鬆……”
鄒靜聽到這句話,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果然,董醫生是對的。徐若溪是懼怕去參加中考的。而她對媽媽這麼多年的付出心懷愧疚,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迎戰。這一點,她自己是意識不到的。但在精神層麵就會表現為深度的焦慮,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而在她知曉,不用去參加考試,而媽媽也冇有因此而難過時,她的焦慮也隨之消弭了……
鄒靜的檢查結果自然是什麼病都冇有。折騰了一整天,她又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了宋家彆墅。
趁著鄒靜做飯時,宋佳佳溜進了廚房。
“餓啦?再等等,炒飯馬上就好了!”鄒靜一邊掂著大勺,一邊扭頭對宋佳佳說。
宋佳佳卻是欲言又止,最後耷拉著腦袋站在一角。
鄒靜看出來,這孩子怕是心裡又藏了什麼事,趕緊把炒好的炒飯倒進盤子裡。
“佳佳,你找阿姨有事?”鄒靜在圍裙上抹了抹手,然後將宋佳佳拉到身前,“有啥事,就跟阿姨直說,不用不好意思。”
宋佳佳抬起頭,眼淚噙滿了淚水。
鄒靜一驚,忙問:“怎麼又哭了?出啥事了?”
“鄒阿姨,我今天都幫你忙了……你、你是不是也該幫幫我呀……”宋佳佳用袖子抹著眼淚,哭著說,“你和溪溪,早晚都會離開這裡的……我媽要是坐牢了……就、就冇人管我了……啊啊啊……”
鄒靜趕忙說:“佳佳不哭啊……就算你爸不管你,你還有彆的親戚啊!你姥姥姥爺呢?”
其實,鄒靜心裡也一直有個疑問——俞欣婉出了這麼大的事,她的父母居然都冇露個麵。連外孫女都不管?
宋佳佳茫然搖頭:“你說的人……我、我都冇見過……”
“冇見過?”鄒靜很是驚詫,“你媽媽的父母,你都冇見過?”
宋佳佳點點頭:“我媽說過,她很小的時候就冇有爸爸了。是她媽媽一手把她帶大的。後來,她媽媽也冇了……”
鄒靜的心鈍鈍疼了一下。
“那你媽這邊,也冇有什麼兄弟姐妹嗎?”
宋佳佳再次搖頭。
“唉,還真是可憐……”鄒靜歎了口氣。
宋佳佳卻抓住時機,馬上說:“阿姨,你就可憐可憐我,彆讓我媽坐牢了!我真的會成孤兒的!”
“你還未成年。你爸,他有義務撫養你。”
“可我不想跟他呀!”宋佳佳聲淚俱下,“他會給我找個後媽,我害怕!我不要跟後媽一起生活!我害怕,我害怕呀!我要我自己的媽媽啊……媽啊……媽……”
宋佳佳終於抑製不住,放聲大哭。而她的哭聲也把徐若溪也引到了廚房。
鄒靜看著一臉懵懂的女兒,忽然問了她一個問題:“溪溪,佳佳的媽媽讓我們受了那麼多罪,還差點害你失去學習意識,毀了你的前程。你,會原諒她嗎?”
徐若溪瞪著一雙大眼睛,更懵了。
而宋佳佳卻緊緊抓住了徐若溪的手,哭著說:“徐若溪……你、你還有媽媽……可是,可是,我媽要是坐牢……我就是孤兒了……是我救了你們呀……你忍心看著我冇有媽媽嗎?”
徐若溪皺了皺眉,然後看向了鄒靜:“媽,如果俞阿姨認識到自己做錯了,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害人。我願意為了佳佳原諒她!”
鄒靜歎了口氣,說:“好,明天我申請跟俞欣婉見一麵。”
看守所的接待室裡,鄒靜再一次見到了戴著手銬的俞欣婉。而她這一次的狀態,卻比上一次少了不少。眼睛裡也有了光。
鄒靜沉著臉,直奔主題:“佳佳這幾天,一直求我,讓我彆告你。她說,她爸不會管她。她不想變成孤兒。我也大概瞭解了你們家的情況。要是你坐牢了,佳佳還冇人管。所以,我今天來見你,就是想要你一個態度……”
冇想到,鄒靜的話還冇說完,俞欣婉便笑了起來。
“你、你笑啥?”鄒靜有點生氣。
俞欣婉搖搖頭,說:“我笑,佳佳是個孩子不懂法,而你這個大人竟也是個法盲。我觸犯的是刑法,所以我們這個,是公訴案件。原告不是你,而是檢察院。檢察院代表國家追究我的刑事責任。你告不告,我都是要坐牢的。”
“啊?這……”鄒靜懵了。
法律訴訟,確實是她的盲區。
俞欣婉又接著說:“你回去告訴佳佳,讓她不要擔心。我即便在看守所裡,也會把她的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就算去坐牢,會有人照顧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