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宴開華府賓朋至 對王奪命駭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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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華府的門檻差點被道賀的靴子磨低了三寸。
從辰時開始,各色轎馬、人流就冇斷過。六部官員、翰林清貴、同科舉子、故交舊友,乃至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都像是約好了似的,一股腦湧向這座新晉“會元府邸”。門口負責唱名收禮的門房嗓子都喊劈了,記賬的先生手抖得跟得了雞爪瘋似的——禮單太厚,名字太多,禮物從珍貴的古籍字畫、文房雅玩,到實在的金銀玉器、綾羅綢緞,堆得前廳廂房幾無立錐之地。
唐伯虎穿著那身“吉祥物”靛藍儒衫,頭戴方巾,臉上掛著一副標準化的、略帶疲憊但絕對熱情洋溢的“解元公式微笑”,站在太師身側,像個自動點頭鞠躬機器人,重複著“多謝抬愛”、“愧不敢當”、“請裡麵用茶”的固定台詞。他感覺自己的臉皮快笑僵了,腰也快彎折了,心裡默默吐槽:“這比連考三天試還累!早知道中個會元要遭這罪,我是不是該故意寫錯倆字?”
秋香和夫人則在後堂指揮若定,安排丫鬟仆婦流水般送上茶點瓜果,春梅更是帶著廚房眾人忙得腳不沾地,準備著午間那頓號稱“八十席”的慶祝宴。華小玉本想幫忙,但被秋香按在了女眷席那邊,負責用她天真可愛的笑容和“我三哥可厲害了”的吹噓,安撫一眾官家夫人小姐。
氣氛看似一片喜慶祥和,直到接近午時,門外唱名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寧——王——殿——下——到——!”
喧鬨的前院驟然一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賓客們交頭接耳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齊刷刷投向大門。連樹上嘰喳的喜鵲都識趣地閉了嘴。
華太師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隨即恢複常態,但眼神裡多了幾分警惕。他整理了一下袍袖,對唐伯虎低聲道:“來了。穩住。”
唐伯虎心頭也是一凜,麵上卻不敢露出分毫,隻是將那份“職業假笑”調整得更加誠懇幾分,垂手侍立。
隻見朱宸濠身著四爪蟒袍,頭戴翼善冠,在一眾王府侍衛的簇擁下,緩步踏入府門。他年約四旬,麵容白淨,眉眼細長,嘴角習慣性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雍容儒雅,但那雙眼睛偶爾掃過人群時,卻帶著鷹隼般的銳利與冰冷。
“太師,恭喜恭喜啊!”寧王未語先笑,聲音溫潤,“貴府義子高中會元,實乃華府之幸,朝廷之喜。本王不請自來,叨擾了。”
太師上前見禮:“王爺駕臨,蓬蓽生輝,何來叨擾之說?快請上座。”
寧王笑著擺手,目光轉向唐伯虎,上下打量一番,讚道:“這位便是唐會元?果然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前些時日京營演練,會元練兵有方,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又蟾宮折桂,真是文武雙全,後生可畏啊!”
這話聽著是誇讚,但結合之前考場下毒、客棧埋伏的事,怎麼聽怎麼像是裹著蜜糖的刀子。唐伯虎躬身道:“王爺謬讚,學生愧不敢當。京營將士用命,皇上洪福齊天,學生不過略儘綿力。會試僥倖得中,亦是考官抬愛,同儕謙讓,更賴皇上聖明。”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又抬高了該抬高的,標準官場客套話。
寧王哈哈一笑,似乎頗為滿意他的“識趣”,又道:“今日來得匆忙,略備薄禮,恭賀會元。”他一揮手,身後兩名侍衛抬上一個紫檀木長盒。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套完整的《永樂大典》手抄精選卷,紙墨精良,裝幀華美,價值不菲。這份禮,既顯身份,又扣著“文”字,讓人挑不出錯處。
太師和唐伯虎自然又是一番感謝。
寧王似乎興致頗高,並未直接入席,反而在院中稍作駐足,與幾位上前行禮的官員寒暄了幾句。接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側身對身後跟隨的兩人招了招手,對太師和唐伯虎笑道:“太師,會元,本王今日還帶了兩位朋友前來道賀。這位——”
他先指向左側一人。此人約莫三十五六年紀,身材瘦削,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青灰色文士衫,頭戴方巾,麵容清臒,三縷長鬚,手中握著一卷書,眼神平靜無波,乍看像個落魄書生。但若細看,卻能發現他眼神深處偶爾掠過的一絲精芒,彷彿能洞穿人心。
“乃本王府中首席幕僚,江湖人送外號“對王之王”的‘對穿腸’。”寧王介紹道,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矜傲,“對先生才思敏捷,尤擅對聯機鋒,棋藝亦精,平日與本王手談,常能解困局於無形,故有此雅號。”
“對王之王?……對穿腸?!”
唐伯虎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口大鐘在裡麵狠敲了一下。這名字……這設定……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還冇從這莫名的既視感裡回過神來,寧王又指向右側另一人。
此人年紀稍輕,不到三十,身量高挑,穿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鬥篷,腰懸長劍。他麵容冷峻,薄唇緊抿,眼神銳利如刀,站在那兒便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之氣,彷彿一柄出了半鞘的利劍。
“這位,”寧王語氣更顯鄭重,“是本王新近延請的護衛統領,江湖人稱,人稱‘奪命書生’。一手“書生奪命劍”超凡入聖,曾遊曆江湖,鮮逢敵手,有他在側,本王心安不少。”
奪……奪命書生?!
唐伯虎這回不隻是腦子嗡了,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哢嚓”裂開了一條縫。對穿腸?奪命書生?寧王?你媽……老子到底是穿越到了一個正經的曆史架空世界,還是不小心一頭紮進了《唐伯虎點秋香》的片場?!周星星!是不是你搞的鬼?!係統!你給老子滾出來解釋!
他臉上那完美的“會元微笑”瞬間僵硬,瞳孔微微放大,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懵逼和荒誕感,直勾勾地看向那“對穿腸”和“奪命書生”,一時間忘了反應。
太師見他失態,輕輕咳了一聲。
唐伯虎這才猛然驚醒,強行按下心中翻江倒海的吐槽欲,扯動麵部肌肉,重新掛上笑容,對著那兩人拱手:“穿腸兄,奪命兄,久仰……呃,幸會,幸會。” 這“久仰”說得他自己都心虛,誰知道這倆“經典角色”在這個世界是啥行情?
那“對穿腸”對穿腸微微頷首,聲音平淡無波:“唐會元,恭喜。” 目光卻似有若無地在唐伯虎臉上掃過,帶著審視的意味。
“奪命書生”奪命書生則隻是抱了抱拳,冷硬地吐出兩個字:“恭喜。” 眼神如冰,在唐伯虎身上停留一瞬,彷彿在評估著什麼,隨即移開,但那瞬間的鋒銳,讓唐伯虎後頸汗毛都豎了一下——這傢夥,殺氣是實打實的!“還好,老子有霸王槍,專克你的書生奪命劍”唐伯虎心道。
寧王將唐伯虎那一瞬間的失態儘收眼底,眼中笑意更深,卻故作不解:“哦?唐會元似乎……聽過對先生與奪命先生的名號?”
唐伯虎心裡警鈴大作,立刻打哈哈:“啊,這個……王爺說笑了。學生對江湖之事知之甚少,隻是覺得二位先生氣度不凡,名號亦……亦彆具一格,一時失神,讓王爺見笑了。” 他趕緊把鍋甩到“名號別緻”上。
寧王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笑道:“原來如此。對先生雅號,乃友人所贈,奪命先生之名,亦是江湖朋友抬愛。不過虛名而已。今日唐會元大喜,不知可否賞臉,稍後宴席之上,與對先生切磋一二聯句,以助雅興?也讓本王與諸位同僚,見識見識新科會元的捷才。”
來了!果然是衝著“對王之王”的劇情來的!唐伯虎心裡狂吼,麵上卻隻能推辭:“王爺厚愛,學生愧不敢當。對先生乃王府首席,學究天人,學生末學後進,豈敢班門弄斧?且今日喧鬨,恐擾了諸位貴客雅興。”
“哎,唐會元過謙了。”寧王擺擺手,不容置疑,“誰不知唐會元鄉試時便以詩才敏捷著稱?今日恰逢其會,不過是文人雅戲,助興而已,輸贏無礙。太師,您說呢?”
華太師心知這是寧王存心試探兼刁難,但眾目睽睽之下,又值喜慶之時,實難斷然拒絕,隻得道:“王爺既有此雅興,伯虎,你便恭敬不如從命罷。隻是需知深淺,莫要逞強。”
唐伯虎心裡叫苦不迭。背詩他在行,抄聯他也有存貨,可對麵是“對穿腸”啊!鬼知道這個世界的“對穿腸”是個什麼水平?萬一也是個開掛的,自己這點庫存夠不夠用?他偷偷瞥了一眼那麵色平靜的“對穿腸”,對方正好也抬眼看來,目光相觸,唐伯虎竟有種被看透底牌的心虛感。
“學生……遵命。”他隻能硬著頭皮應下,心裡已經把寧王連同他帶來的這兩位“驚喜嘉賓”罵了八百遍。
寧王滿意地點點頭,這纔在太師的陪同下,往主賓席走去。“對穿腸”和“奪命書生”緊隨其後。經過唐伯虎身邊時,“奪命書生”那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唐伯虎甚至能感覺到一股若有實質的寒意掠過皮膚。
宴席終於開席。絲竹聲起,觥籌交錯,表麵上又是一派和樂。但唐伯虎坐在席間,卻覺得渾身不自在。他能感覺到來自寧王席方向那若有若無的注視,能感覺到“對穿腸”平靜目光下暗藏的機鋒,更能感覺到“奪命書生”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屬於高手的壓迫感。
他夾起一塊春梅精心烹製的紅燒肉,嚼在嘴裡卻有些不知其味。腦子裡兩個念頭在瘋狂打架:
一個在哀嚎:“完蛋!對穿腸!奪命書生!這他媽是地獄難度副本啊!老子就是來考個科舉順便做點小生意,為什麼要麵對這種經典反派組合?!”
另一個則在強行鎮定,並試圖分析:“冷靜!冷靜點唐伯虎!名字一樣不代表人設完全一樣!也許這個‘對穿腸’就是個普通聰明點的謀士,‘奪命書生’也就是個厲害點的保鏢?對!一定是這樣!不能自己嚇自己!係統!係統你死哪裡去了?給點提示啊!”
“叮!”係統聲音終於響起,帶著一絲微妙的……類似幸災樂禍的波動?“檢測到關鍵劇情人物【對穿腸】、【奪命書生】出現。人物數據掃描中……警告:目標人物具備高威脅性,建議宿主謹慎應對。特彆提示:宿主的‘周星馳電影數據庫’可能與本世界部分人物設定產生‘既視感’聯動,但具體表現請以實際接觸為準。”
唐伯虎:“……你這提示跟冇說有什麼區彆?!還有,‘既視感聯動’是什麼鬼?!這破世界到底靠不靠譜?!”
他正內心瘋狂吐槽,忽然感覺袖口被輕輕拉了一下。側頭一看,是坐在他下首不遠的秋香。秋香臉上帶著擔憂,趁無人注意,用極低的聲音問:“伯虎,那兩個人……我看著不太對勁。你……你真有把握應付那個對先生?”
唐伯虎看著秋香清澈眸子裡映出的自己那略顯僵硬的臉,深吸一口氣,用力嚼了嚼嘴裡的肉,嚥下,然後扯出一個儘量顯得輕鬆的笑容,也壓低聲音回道:
“放心,你三哥我……可是要三元及第的男人。不就是對對子嗎?大不了……我現場給他編幾個‘番茄炒蛋’、‘軟甲防刀’的絕對!”
秋香被他這無厘頭的回答弄得一愣,隨即忍不住抿嘴一笑,眼中的擔憂卻未完全散去。她太瞭解唐伯虎,這傢夥越是插科打諢,說明心裡越是冇底。
這時,主賓席上的寧王放下酒杯,笑吟吟地看了過來。滿堂的喧鬨聲,似乎也隨著他這一眼,不自覺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