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唐伯虎 第55章 考前夜眾心繫一人 醜布虎暖解郎君憂

【第55章 考前夜眾心繫一人 醜布虎暖解郎君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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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試前夜，唐伯虎覺得自己腦子裡那鍋八寶粥終於熬糊了。

《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的句子在腦海裡打架，《治國策》《理財論》《邊防疏》的段落則像無頭蒼蠅般亂撞。他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筆，筆尖懸在宣紙上空已經一炷香時間，愣是落不下去——墨都乾了三次，秋香進來添了兩次茶，他還保持著那個雕像般的姿勢。

“伯虎？”秋香第三次推門進來時，手裡端著新換的熱茶，看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在練定身術？”

唐伯虎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秋香，你說我現在去跟皇上說‘臣突發惡疾不能參考’，他會不會信？”

“你說呢？”秋香把茶盞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後，輕輕按住他緊繃的肩膀，“肩膀硬得像石頭。彆寫了，歇會兒。”

“不能歇，”唐伯虎痛苦地抓了抓頭髮，把本來梳得整齊的髮髻撓成了雞窩，“還有十二個時辰就要進考場了，我連《禹貢》裡荊州那段都冇背熟……”

“你昨天不是還說都背完了嗎？”

“那是昨天！”唐伯虎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今天一檢查，發現昨天背的今天忘了一半！而且越背越覺得哪兒都冇背熟！我現在看這些字，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他說得激動，一腳踢在書桌腿上，“咚”的一聲悶響，疼得齜牙咧嘴。

秋香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她按著唐伯虎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自己則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麵，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看著我，”她聲音輕柔卻堅定，“唐伯虎，你聽好了。”

唐伯虎被迫與她對視，看見燭光在她清澈的眼眸裡跳動。

“第一，你鄉試是解元。”

“第二，你種出了番茄，造出了水車。”

“第三，你練兵贏了京營精銳，皇上親口誇你。”

“第四，你改良了軍糧，兵部都要采購。”

“第五，”秋香頓了頓，臉上浮起紅暈，“我和小玉都認定了你。”

她鬆開手，認真地說：“這麼多事你都做成了，一場考試而已，有什麼好怕的？”

唐伯虎張了張嘴，想說“那不一樣”，可看著秋香認真的表情，話又嚥了回去。

“可是……”他聲音弱了下去，“皇上說要會元……”

“皇上說你就一定能考中？”秋香挑眉，“那皇上還說今年要風調雨順呢，你看京郊那片地不還是旱著？”

這話說得唐伯虎一愣，隨即“噗嗤”笑了出來。他這才發現，秋香今晚穿了身淡紫色繡玉蘭花的襦裙，頭髮鬆鬆挽了個墜馬髻，鬢邊插了支白玉簪——不是平日裡乾練的打扮，倒像是特意換了身溫柔嫻靜的裝束。

“你……”他指了指她的頭髮，“怎麼梳成這樣了？”

秋香臉一紅，摸了摸髮髻：“小玉說這樣好看，非要給我梳。她說三哥考前緊張，得看看漂亮的姐姐才能靜心。”

唐伯虎心裡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人呢？”

“在自己屋裡給你做‘吉祥物’呢，”秋香笑道，“從晚飯後就關在屋裡，誰都不讓進，神神秘秘的。”

正說著，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接著是華小玉壓低了的聲音：“秋香姐姐……三哥睡了嗎？”

“還冇，進來吧。”秋香應道。

門被推開一條縫，華小玉的小臉探進來，看見唐伯虎還坐著，眼睛一亮，整個人擠了進來。她手裡捧著個用紅布蓋著的東西，圓滾滾的，看不清是什麼。

“三哥！”她小跑到書桌前，把東西往桌上一放，神秘兮兮地說，“給你的！考前吉祥物！”

唐伯虎掀開紅布，愣住了。

那是一個……布偶。大概是想做老虎的形狀，但手藝實在不敢恭維：身子圓得像球，四肢短得像蘿蔔，臉上用黑線繡的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嘴巴歪到耳朵邊，額頭上的“王”字繡成了“土”字。最絕的是尾巴，不知從哪兒找來一撮黃色毛線，粘在屁股後麵，炸開得像掃帚。

“這是……”唐伯虎斟酌著用詞，“老虎？”

“對呀！”華小玉興奮地點頭，“三哥不是叫‘伯虎’嗎？我做了個小老虎陪你去考試！你看——”她把布偶翻過來，背後用紅線繡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字：“逢考必過”。

唐伯虎看著那醜得可愛的布偶，再看看華小玉期待的眼神，心裡某處突然軟得一塌糊塗。他接過布偶，仔細看了看，認真地說：“繡得真好。這小眼神，多有神。”

“真的嗎？”華小玉眼睛亮了，“我繡了三天呢！秋香姐姐教了我好幾次，我還是繡歪了……”

“歪了才特彆，”唐伯虎把布偶放在書桌上，讓它麵對自己，“這樣我一看它，就想起小玉，就不緊張了。”

華小玉開心得臉都紅了，絞著手指小聲說：“三哥，你一定能考好的。我……我昨晚去大相國寺給你求了簽，是上上簽呢！”

唐伯虎心裡一震，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大相國寺那麼遠，你什麼時候去的？”

“前天，”華小玉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娘說想去上香，娘讓周管事派車送我去的。解簽的師父說，三哥這次一定能高中！”

秋香在旁邊笑道：“夫人聽說後，還特意讓人去寺裡添了香油錢，說是給咱們家未來的進士老爺祈福。”

唐伯虎鼻子一酸。他想起太師這些日子的殷切期盼，夫人每次見他時溫和的叮囑，還有小玉這丫頭偷偷為他做的事……

“你們……”他聲音有些啞，“對我太好了。”

“一家人，說什麼好不好的，”秋香輕聲道，“太師今兒晚飯時還說呢，讓你放輕鬆去考，考好了是錦上添花，考不好咱們華府也養得起一個閒人。”

這話說得幽默，唐伯虎忍不住笑了：“義父真這麼說？”

“原話是‘那小子就算考個白丁回來，老夫也能給他謀個書辦噹噹’，”秋香學著太師捋鬍子的模樣，把華小玉逗得直樂，“不過夫人說了，要是真考不好，就讓太師去跟皇上求個情，給你在翰林院謀個抄書的差事——反正你字寫得好看。”

“那還不如回來當護院教頭呢，”唐伯虎笑道，“至少還能訓訓京營那幫傢夥。”

三人說笑一陣，書房裡緊張的氣氛徹底消散了。華小玉又從懷裡掏出個小香囊：“這個也是給你的，裡頭裝了艾草和茉莉，提神醒腦的。考場裡味道不好聞，你聞聞這個就不難受了。”

唐伯虎接過香囊，湊到鼻尖聞了聞，清香撲鼻：“謝謝你，小玉。”

“不客氣！”華小玉開心地蹦了蹦，“那我不打擾三哥休息啦！秋香姐姐，咱們走吧？”

秋香點點頭，對唐伯虎說：“真彆看了，早點睡。明日卯時我叫你，早飯已經讓春梅準備了，都是你愛吃的。”

“好。”唐伯虎重重點頭。

兩人走到門口時，華小玉又回頭，認真地說：“三哥，爹爹讓我跟你說——‘平常心’三個字，比什麼都重要。”

這話從這單純的小丫頭嘴裡說出來，竟格外有分量。唐伯虎鄭重道：“我記住了。”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唐伯虎看著桌上那個醜萌的布偶老虎，又看看手裡的香囊，忽然覺得那些焦慮像潮水般退去了不少。

他吹滅大部分蠟燭，隻留一盞小油燈，然後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清涼，帶著初春特有的草木氣息湧進來。遠處，正房的燈還亮著——太師和夫人想必也還冇睡。

他忽然想起柳公權那句話：“該是什麼成績，就是什麼成績。”

是啊，儘力就好。

唐伯虎回到書桌前，最後檢查了一遍考籃：筆墨紙硯齊全，春梅特製的便攜乾糧裝了五塊，水囊灌滿了，還有小玉送的香囊和布偶老虎。他把布偶老虎小心地放在考籃最上層，想了想，又取出來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然後吹燈，睡覺。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

而華府各處，燈一盞盞熄滅。

正房裡，太師放下手中的書，對夫人笑道：“那小子，這會兒該睡了吧？”

“早該睡了，”夫人正在整理明日要穿的衣裳，“秋香和小玉去勸過了，應該想通了。”

“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時想太多。”太師捋須道，“不過也是重情重義的表現。夫人啊，咱們這義子，冇認錯。”

夫人笑著點頭：“可不是。等考完了，趕緊把婚事辦了，我也好了樁心事。”

“急什麼，等放榜再說。”

“能不急嗎？秋香那孩子，嘴上不說，心裡可盼著呢。小玉也是……”

夫妻倆輕聲說著話，窗外的月亮慢慢爬過中天。

而在秋香院裡，她正對著一盞小燈縫最後幾針——是給唐伯虎做的護膝。考場裡陰冷，坐三天，膝蓋受不了。

她一針一線縫得仔細，嘴角帶著溫柔的笑。

隔壁，華小玉已經抱著枕頭睡著了，夢裡還在嘟囔：“三哥……中狀元……”

月色靜靜地流淌過華府的屋瓦，流過練功房新抹的水泥牆，流過後院那些紅豔豔的辣椒地，流過每個安睡或未眠的人的窗前。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而考場裡的那三天，不過是漫長人生裡，短短的七十二個時辰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