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唐伯虎 第121章 寧王傳書謀舊部 聖意欲縱放長線

【第121章 寧王傳書謀舊部 聖意欲縱放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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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蹲在西山新劃出來的訓練場地上，手裡攥著炭筆，正對著鋪在石頭上的訓練大綱發愁。

這訓練場選在山穀最北邊，背靠陡峭山壁，前臨深澗，隻有一條小路進出，隱蔽得很。地上剛平整過，還露著新翻的黃土茬子，幾根木樁子歪歪扭扭插在地上——那是他讓錢木頭做的“障礙訓練架”，雖然現在看起來更像晾衣杆。

“俯臥撐五十個，仰臥起坐五十個，五裡越野……”唐伯虎一邊寫一邊嘀咕，“再加上攀爬、潛伏、射擊……這訓練量，會不會把那些少爺兵練趴下？”

他正琢磨著，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沈煉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古怪的神色，手裡捏著個牛皮紙信封。

“唐大人，”沈煉走到跟前，壓低聲音，“江西來的信。”

唐伯虎頭也不抬：“江西？工部又催料了？”

“不是工部。”沈煉把信封遞過來，“是寧王府。”

唐伯虎手裡的炭筆“啪嗒”掉在地上。

他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用的是上好的宣紙，封口處蓋著朵暗紅色的梅花印——正是寧王府的暗記。信封上冇寫收信人，隻寫了“西山軍器司唐大人親啟”幾個字，字跡工整，但透著股刻板勁兒，一看就是師爺代筆。

“什麼時候到的？”唐伯虎撕開封口。

“今早到的，走的是驛站加急。”沈煉說，“送信的是個普通驛卒，說是在南昌接的活兒，對方給了十兩銀子，讓務必送到。”

唐伯虎抽出信紙。紙是澄心堂紙，薄如蟬翼，透著光能看見裡頭夾著的暗紋——也是梅花。他展開信，隻有一頁，上頭寥寥數行字：

“唐大人臺鑒：

暌違數月，遙想風儀。聞大人於西山諸務順遂，火器精進，可喜可賀。

昔者吳師爺行事孟浪，衝撞大人，實乃王某管教不嚴之過。今其人繫獄北鎮撫司，雖咎由自取，然念其隨王某多年，未無苦勞。懇請大人念在同朝為官之誼，施以援手，使其得脫圖圄。

若蒙玉成，王某必有厚報。

江西寧王 朱宸濠 頓首”

落款處蓋著寧王私印——一方小篆陽文的“宸濠之印”。

唐伯虎盯著那幾行字，看了三遍，忽然咧嘴笑了。

“這老狐狸，”他把信抖了抖，“文縐縐的，還挺會說話。‘行事孟浪’？偷軍器司硫磺叫‘行事孟浪’？‘衝撞大人’？派錦衣衛埋伏我叫‘衝撞大人’？”

沈煉皺眉：“唐大人，這信……”

“要撈人唄。”唐伯虎把信疊好塞回信封，“吳師爺在北鎮撫司關了一個多月了，寧王這是坐不住了。畢竟吳師爺知道太多王府的臟事兒，萬一扛不住全招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煉：“北鎮撫司那邊，審出什麼了？”

“吳師爺嘴硬，咬死說是個人行為。”沈煉搖頭，“但他手下那幾個錦衣衛招了些——說寧王在江西私造兵器，暗蓄甲士，還跟當地土司有往來。”

“證據呢？”

“口供有，物證少。”沈煉說，“那三個錦衣衛隻是外圍，知道的不多。吳師爺纔是關鍵，但他……”

“但他寧死不說。”唐伯虎接話，“倒是個忠心的。”

他揹著手在訓練場上來回踱步，腳下的黃土被踩出一個個腳印。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那身靛藍短打照得發白。

走了七八圈，他忽然停下，扭頭問沈煉：“你說，我要是在信裡回一句‘吳師爺盜竊軍用物資，罪證確鑿，本官愛莫能助’，寧王會怎麼樣？”

沈煉想了想：“可能會再想彆的法子，或者……直接滅口。”

“對，滅口。”唐伯虎點頭，“吳師爺在牢裡，寧王的手伸不進去。但隻要人還活著，就是隱患。所以寧王才急著撈人——撈出來，是死是活就好辦了。”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開始發亮：“那咱們……不如將計就計？”

“大人的意思是？”

唐伯虎咧嘴笑了，那笑容蔫壞得像隻偷到雞的狐狸：“他不是要撈人嗎？行，我幫他。但得收錢——撈人這種臟活，總不能白乾吧？”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那是他隨身帶的備忘錄，翻開空白頁，抓起炭筆開始寫回信。邊寫邊念：

“寧王殿下鈞鑒：

信已收悉，感念垂詢。西山諸務，承蒙聖恩，略有所成，不足掛齒。

吳師爺一案，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北鎮撫司陸大人親審，已呈報禦前。然殿下既開金口，本官願勉力一試。

唯此案牽涉甚廣，打點關節、疏通上下，需費周章。陸大人處、刑部處、大理寺處……處處需銀。

粗略估算，少則萬兩，方可見效。

若殿下允可，請將銀票彙至京城‘彙通錢莊’，戶名‘唐小虎’。銀到之日，本官即著手辦理。

此事機密，萬勿聲張。

西山軍器司 唐伯虎 頓首”

寫完，他把信紙抖了抖，吹乾墨跡，遞給沈煉：“找個生麵孔，送去江西。記住，要裝得像真事兒——就說唐大人貪財，見錢眼開，願意冒險。”

沈煉接過信，嘴角抽了抽：“一萬兩……唐大人，您這價開得是不是有點狠？”

“狠？”唐伯虎挑眉，“寧王在江西經營多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少說幾十萬兩。一萬兩買個心腹的命，對他來說九牛一毛。”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這價開得很有講究——要少了，顯得假；要多了，他可能真給不起。一萬兩，正好卡在他肉疼但還能接受的線上。”

沈煉懂了：“那……他要是真給呢？”

“真給？”唐伯虎咧嘴笑，“那就收著唄。反正錢進了彙通錢莊，就是咱們的軍費。至於撈人……我又冇保證一定能撈出來。”

“可信裡說‘銀到之日，即著手辦理’……”

“我是要辦理啊。”唐伯虎一臉無辜，“辦理的意思，就是去北鎮撫司問問情況，跟陸大人喝喝茶，聊聊案情——這不算辦事？”

沈煉憋著笑，把信小心摺好：“屬下明白了。那皇上那邊……”

“我這就進宮。”唐伯虎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事兒得讓皇上知道。畢竟涉及藩王，不能瞞著。”

半個時辰後，唐伯虎又站在了乾清宮西暖閣門口。

他這回換了身衣服——還是那套半舊的靛藍短打，但至少洗過了，臉上也洗掉了炭灰，頭髮勉強梳了梳。守門太監看見他，眼皮跳了跳：“唐大人，您這……怎麼又來了？”

“有要事稟報皇上。”唐伯虎咧嘴笑，“勞煩通報。”

太監進去片刻，出來時臉色更古怪了：“皇上宣您進去……唐大人，皇上正在批奏摺，您……”

“我省得。”唐伯虎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進去。

暖閣裡，皇帝正坐在書案後批奏摺，身上穿著石青色常服，外罩件墨狐皮坎肩。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唐伯虎這身打扮，眉頭又是一挑：“唐卿，你這衣服……是不是該做幾身新的了？”

“回皇上，臣整天在工坊打轉，好衣服糟蹋了。”唐伯虎躬身行禮，“臣有要事稟報。”

“說。”

唐伯虎從懷裡掏出那封寧王的信，雙手呈上：“江西寧王今日傳信給臣，要臣想辦法放了吳師爺。臣回信要價一萬兩，說銀到之日就著手辦理。”

皇帝放下硃筆，接過信掃了一眼，又看了看唐伯虎，臉上冇什麼表情：“你倒是敢要價。”

“臣也是冇辦法。”唐伯虎苦著臉，“寧王這信，擺明瞭是試探。臣要是不答應，他肯定另想辦法；臣要是答應得太爽快，他又會起疑。所以臣開個高價，既顯得貪財可信，又能拖時間。”

皇帝把信扔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沉默了半晌。

暖閣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盆“劈啪”的輕響。

“唐卿，”皇帝忽然開口，“你覺得……吳師爺該放嗎？”

唐伯虎一愣：“皇上，吳師爺盜竊軍用物資是重罪，按律……”

“朕知道律法。”皇帝打斷他，“朕是問你，以現在的局勢，放了對咱們有利，還是不放有利？”

這個問題把唐伯虎問住了。他皺眉想了想，謹慎答道：“回皇上，若論懲治罪犯，自然不該放。但若論大局……吳師爺是寧王心腹，知道寧王府許多機密。他現在嘴硬，是因為還指望寧王救他。若真把他放了，他回到寧王身邊……”

“寧王會怎麼對他？”皇帝問。

“兩種可能。”唐伯虎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繼續重用——但可能性不大。吳師爺進過北鎮撫司大牢，就算什麼都冇招，寧王也會起疑心。第二，滅口——這可能性更大。畢竟死人纔不會說話。”

皇帝點點頭：“那如果朕告訴你，朕打算放了他呢？”

唐伯虎眼睛瞪大了：“皇上？！”

“聽朕說完。”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吳師爺在牢裡，是個死棋。他知道再多，不說出來就冇用。可如果把他放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唐伯虎：“你說寧王會起疑心，會想滅口。那吳師爺會怎麼辦？等死？還是……為自己留條後路？”

唐伯虎心頭一震。

他明白了。

放吳師爺回去，不是赦免他，而是把他變成一顆活棋——一顆在寧王身邊的活棋。一個知道自己可能被滅口的人，會做什麼？會收集證據，會留後手，會想辦法自保。

而這些，將來都可能成為對付寧王的利器。

“皇上聖明！”唐伯虎由衷地說，“這一招……高明！”

“高明什麼。”皇帝走回書案後坐下，“不過是無奈之舉。寧王在江西，山高皇帝遠，朕的手伸不了那麼長。想抓他把柄，就得用些非常手段。”

他頓了頓，看著唐伯虎：“不過這事得辦得巧妙。不能直接放，得讓寧王‘花錢’撈人。這樣，吳師爺纔會覺得是寧王救了他，纔會更忠心——至少在表麵上。”

唐伯虎眼睛亮了：“臣明白！所以臣要那一萬兩，正好是個幌子。寧王出了錢，吳師爺感恩戴德，回去後更得賣命。至於這錢……”

“錢你留著。”皇帝擺擺手，“算作軍器司的經費。不過賬要做漂亮些，彆讓人抓住把柄。”

“臣遵旨！”唐伯虎興奮得直搓手——一萬兩啊！能造多少迅雷銃，多少子彈！

“還有，”皇帝補充道，“放人之前，得讓吳師爺知道些‘該知道’的事。”

“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從抽屜裡取出個小冊子，遞給唐伯虎：“這是朕讓錦衣衛整理的，關於寧王在江西的一些‘不法之事’——有真有假，半真半假。你找個機會，讓吳師爺‘無意間’看到。”

唐伯虎接過冊子，翻開看了幾眼，倒吸一口涼氣。

冊子上記錄著寧王在江西的種種行徑：私征賦稅、強占民田、結交土司、私造兵器……每條後麵都附了些模糊的“證據”，有些看著像真的，有些明顯是編的。

“皇上，這……”

“放心，不是要你現在就用。”皇帝說，“隻是讓吳師爺知道，朝廷手裡有這些東西。他回去後，自然會告訴寧王。寧王聽了，會怎麼想？”

唐伯虎懂了：“會以為朝廷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隻是暫時不動他。這樣他就會更謹慎，更……疑神疑鬼。”

“對。”皇帝點頭，“疑心生暗鬼。寧王越疑心，就越容易出錯。等他出錯，咱們的機會就來了。”

暖閣裡又安靜下來。

唐伯虎捧著那本冊子，心裡翻江倒海。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小聰明，在皇帝這種老謀深算麵前，簡直像小孩過家家。

這纔是真正的政治博弈——走一步看三步，埋一顆棋子等十年。

“唐卿，”皇帝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這事你來辦。等寧王的銀子到了，你就去北鎮撫司‘疏通’。記住，要做得像真事兒，不能露出破綻。”

“臣明白。”唐伯虎躬身，“那吳師爺那邊……”

“朕會交代陸炳。”皇帝說，“你隻管去要人，剩下的，陸炳知道怎麼做。”

“是。”

從乾清宮出來時，已是午時。秋日的陽光照在紫禁城的金瓦上，泛著刺眼的光。

唐伯虎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腦子裡還在消化剛纔的對話。放長線，釣大魚——這道理他懂，但真要做起來，才知道有多難。

走到宮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層層疊疊的宮殿。

寧王、吳師爺、那一萬兩銀子、還有那本半真半假的冊子……

這一切像一張大網，正在慢慢織成。

他咧嘴笑了笑，轉身大步走出宮門。

馬車已經在等了。他跳上車，對車伕喊：“回西山！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