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容晴 第一百一十八章 臨摹第一山

“……神秀？”容晴單膝跪地，抬手緩緩撫摸著刻在石碑上的字。這筆跡她很熟悉，就連這道號她也很熟悉，“神秀。”

正是她想刻在山海碑上的道號。

而現在，赫然就出現在一方矮矮的石碑上。

連筆跡都是她所熟悉的，彷彿就在剛剛她親手刻下這兩個字。

“此碑，正是觀主所想的山海碑。”

身後沉穩聲音響起，容晴心下一驚，卻是麵色平靜地轉身行禮：“見過師尊。”

來者正是李桃道人。長生宴後便在歲月長河中隱匿了蹤跡，容晴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在此時此地得以遇見他。

這實在是，奇妙。

李桃道人微微擺手，容晴順勢直起身，一邊寒暄一邊隱晦地觀察著對方。

“留名山海碑居然這般輕易，我著實沒有想到。”容晴這話說得算是取巧。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沒有刻名，這道號已然出現在碑上。但是有一點能夠確定，那便是這背後的隱秘她自己可以探究，卻不想人人都來探究。

“對於有緣之人自然易如反掌，無緣之人想要強行留名可就千難萬難了。”李桃道人淡聲說道。

那我這算是有緣還是無緣呢？容晴隻是含笑，問道：“若是想要強行留名，師尊可知道要過怎樣的難關？”

“祭獻本源，又或者徹底滅殺留名之人搶奪名額，為師聽說的就是這些。”李桃道人奉行因果道，大抵是用不上這強行結緣的法子。

而聽說的事成功率有幾分都是猜不準的。

他邊說邊走，行至樹下棋桌旁，拂袖安然坐下：“觀主此刻若是不解，不如來看看這盤棋。”

李桃道人仍是那灰袍書生模樣，意態閑適，讓容晴彷彿回到了接受秋桑傳承的時光，隻是這裏到底不是淬雪庭，而是……

容晴應了聲好，走到李桃道人對麵坐下。

這不是俗世帶著經緯的棋盤，也不是修士常玩的立體陣棋。當容晴注視著它的時候，她的心神便墜落其中。

她“看”到了空。

天下第一曾經給容晴共享過他貫通空間本源後的視野，空間其實不會是空無一片的，而是有著褶皺，有著山巒起伏。但她的空間本源感悟即使已經很深了，也難以解析現在的情況，此刻看到的就是空的表象，剎那間會有光亮但也很快就消失了，陷入了寂靜和黑暗。

【你現在是一顆死去的恆星。】

她“聽”到了李桃道人的聲音。他的話語變作資訊流直接傳進容晴的心神中。

【隻是沾染了些戰鬥餘波，因此還剩些殘骸，不過別擔心，你順著餘波在逐漸遠離戰場，目前很安全。】

【尊主級別的戰鬥，以你的境界這個距離剛合適。】

合適嗎？我什麼都看不到。

不過，若是真看到什麼，隻怕比這顆恆星還要慘，瞬間就會湮滅。

容晴此刻的感覺分外玄妙：在棋盤外注視著自己這顆小小棋子，又在棋盤內，作為棋子注視著誾暗遙不可及的棋局。

然後呢，該怎麼做，李桃道人卻沒再說話。似乎正如他所說，隻是讓她看看。

容晴清楚如果就真的隻是看著的話，安全倒是安全，但最終隨波逐流到退出戰場。這不是她想要的。

她來這中天山海碑的目標有二：留名山海碑，以及序列戰第一。

留名山海碑這個任務看不出來是否完成，先掛著。而序列戰第一的任務她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就差這終戰排名，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序列戰第一。而終戰考驗的是悟性與潛力。

容晴很清楚諸天這麼多天才，個個鉚足了勁要留名，有緣人應該不止個位數。能留名山海碑的天才間排名又該怎麼算，還是要有令人驚艷的表現。

李桃道人之前說的話細細思量，其實大有深意。

尊主級別的戰鬥，是哪兩位尊主？而境界……李桃道人不說修為，不說道本源感悟，說得卻是境界，難不成指得是先天境界。

容晴看向對麵老神在在的李桃道人。他半闔雙目，進入了庸才勿擾模式。

道本源感悟速度第一她當仁不讓，可先天境界是她現在的短板。雖說之前也堪堪和陰無晦鬥了個平手，但這點程度顯然不入這些大能的法眼。

容晴既然奪舍了先天生命，起點就完全不一樣了。

而她在棋盤內開局死星殘骸，和她剛剛奪舍先天之軀的情形很是相似。她操控不了這恆星殘軀。容晴試圖動用源自太俶的先天境界。但這力量還是太弱——先天太俶此刻的實力還是太弱，再加上這場戰鬥似乎距離先天胞宮太遙遠，太俶難以覆蓋。

容晴霍得站起身。目光從對麵神情平靜的李桃道人臉龐上掠過，她環視著周遭一切。這裏是明明是山海碑所在，偏偏周遭佈局景緻竟與那周家老宅前院一模一樣。左邊那一大間是少爺讀書的地方，右邊的一小間則是小姐們念書的地方。在鍾秀的夢境裏，她曾是魚樂先生在這周傢俬塾教書。這不是她的記憶，而是鍾秀的夢境，可不論這夢境是真是假，都已成了現實。

這還是苟延殘喘的因緣的能力。太上之尊，有著不可思議的偉力。更何況這最早隕落的太上山海，到如今僅是遺蛻，仍然能讓人重活一次，讓後天生靈為此瘋狂。

太俶身軀遠在天邊，山海遺蛻反而近在眼前。

如同觀照道本源那般，直接觀照山海遺蛻便是！

容晴緩緩抬頭，看到了九座大山與九片大海。

山海遺蛻就在抬頭可見的地方。但並非見到的人都有那資格留名山海碑。

以山海之軀的龐大，縱橫以光年計，祂褪下的殘軀有九座大山九片大海，以人類狹窄的視野，在這小小的周家別院，無異於坐井觀天，怎能看得清看得完全。

可事實偏偏是九山九海在視野裡，隻要想看就能看得到，想要看清細節就能看清細節，哪怕是目盲之人，也能看見，因為祂還出現在腦海裡，那樣的清晰完全。

眼底，識海，心神。九山九海無處不在。

要看到容易，要臨摹卻很難。

幾乎是在容晴動唸的瞬間——九山九海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她的目光裡、從她的心神中。

隻有她純粹地觀察時，九山九海才會出現。容晴沒有驚慌，既然西天序列陰無晦都能臨摹得山海遺蛻的一絲神韻，這說明臨摹山海沒有那麼難，隻是要找對方法。

李桃道人抬眸，隻見容晴閉上雙眸，身體呈打坐姿態，呼吸吐納間很是鬆弛，就連神識波動都幾近於無。看著放鬆，實際上從神識到肉身都在拒絕觀察九山九海。

唯留心神，投下了九山九海的倒影。容晴不去主動臨摹，九山九海自然不會消失，不僅不消失反倒是九山九海要侵入她的識海與肉身，如此才能在她的心神、識海、肉身中無處不在。

“明悟得倒是快，”李桃道人微微一笑，“雖說隻感悟一絲山海神韻便受用無窮，但僅是一絲還沒有資格留名山海碑。以你的本事，至少也要完整臨摹一座神山。”

不過三次呼吸，容晴的身體猛地顫抖。

她知道陰無晦為什麼隻能臨摹一絲了。

第一神山高達三千光年，祂的一絲力量落在化神修士的身上，足以讓修士肉身化成飛灰。

她猛地睜開眼睛，眼底還殘留著恐懼。

那一絲神韻她不敢接也不能接。接了，這具影脈分身必定被毀。不接，她還能再考慮考慮後續如何臨摹。

“陰無晦不是隻憑自己臨摹的第一神山吧。”如果他隻靠自己，星塵照鏡中容晴就算加上原承也不可能贏。哪怕是道主，也得是極為厲害的道主才能接這一絲神韻。陰無晦再天才說到底也還隻是化神罷了。

“那小子啊，確實背後有人援手。但，還是有真正的天才際遇不凡，臨摹完整了九山九海，諸天萬界、古往今來，就隻得這麼一位。”李桃道人頗為感嘆，“她是真正的絕世天才，與她同時期的天驕無人敢觸其鋒芒，在她之後，也無人能比肩。觀主，應當見過她的。”

“是哪位前輩？”

“魔族長公主，阮陶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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