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豪權，一世月明 第244章 迎戰

徐新秋曾經曆過數次生死危機。

在刺客的刀鋒下逃過一劫，絕境中死裡逃生，在強者的追殺下掙紮求存——每一次，他都憑藉那些小花招、那些小聰明，險之又險地活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一樣。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自己引以為傲的那些東西，根本冇有任何用處。

冇有破綻可尋，冇有空隙可鑽，冇有任何取巧的餘地。

他絞儘腦汁，搜腸刮肚，把自己所有的底牌翻來覆去想了一遍又一遍——可無論怎麼想，他都找不到任何一絲活下來的可能。

那種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絕望。

他艱難地抬起頭，脖頸像是生了鏽，每一寸移動都重若千鈞。他拚儘全力握住右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可那塊嵌入皮肉的鎮龍碎片，卻像死了一樣沉寂。往日那股桀驁不馴的劍氣，那柄曾經為他破開無數死局的虛影劍鋒，這一次，連一絲迴應都冇有。

他不死心。

他嘗試調動內力，去喂體內的那隻蠱蟲。哪怕那玩意兒平時不聽使喚，好歹也是個保命的手段。可那蟲子像是死了一樣，一動不動，甚至連以往那種貪婪的饑餓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絕望，完完全全的絕望。

徐新秋忽然想笑，麵對“仙人”，他再強也隻是個凡人。更何況——他算什麼強者？不過是個半吊子罷了。

“鎮龍劍，紅鳳教的蠱蟲……”

譚嶽的聲音悠悠響起，帶著些許好奇。他負手而立，目光在徐新秋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小友身上的寶貝，倒是不少啊。”

他微微一笑，抬腳邁出一步。那一步很輕，輕得幾乎冇有聲音。

可徐新秋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第二步。

第三步。

譚嶽不疾不徐地向他走來，每一步都踩在徐新秋的心跳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每走一步，徐新秋就覺得自己距離死亡更近一分。那股如山如海的威壓籠罩著他，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還有三丈。

兩丈。

一丈。

徐新秋閉上眼睛。

——然後，一道破風聲驟然響起。

“嗖——！”

一根樹枝自天際疾馳而來，劃破層層紅霧，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穩穩噹噹地插在兩人之間。那隻是一根普通的枯枝，灰褐色的表皮，甚至還帶著幾片殘葉。但它插進泥土的瞬間，譚嶽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那根樹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葉先生不親自動手嗎？”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那根樹枝，越過徐新秋，投向遠處的某個方向。那裡是葉黔南所在的位置，那個從始至終都作壁上觀的男人。

冇有迴應。

紅霧依舊翻湧，遠方依舊沉寂。

譚嶽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嘴角微微下壓，眸中閃過一絲寒意。他冷哼一聲，袖袍無風自動，內力開始湧動——既然那人不肯出來，那他就親自去找。

他抬腳，準備繞過那根礙事的樹枝。

然後——

那根枯枝，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內力。

那股內力之強，遠超任何人想象。它不是攻擊，不是shiwei，而是一道屏障，一道無形的牆。譚嶽的腳步再次停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與此同時，徐新秋腦海中，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那就交給你了。”

是葉黔南。

隻有這一句話，冇有解釋，冇有前因後果。可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一股磅礴的內力如潮水般湧入徐新秋的身體——

那是他自己的力量。

不，不對。

是原本屬於陳鬆泉的力量。

一直被壓製的丹田，那道無形的枷鎖，在這一刻，被葉黔南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內力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貫穿四肢百骸。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湧，所過之處，疲憊被沖刷，絕望被驅散，甚至連那股如山嶽般的威壓，都彷彿鬆動了幾分。

徐新秋猛地睜開眼。

他依然跪在地上，依然渾身是傷，依然麵對著一個他無法戰勝的“仙人”。

可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像……”

他撐著地麵，緩緩站起身。膝蓋在發抖，雙腿在打顫，可他站起來了。

“……有戲？”

他不知道葉黔南為什麼要幫自己。他不知道這力量能持續多久。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至少現在，他有了站起來的力量。

“那就先解決你。”

譚嶽冷笑一聲，右手緩緩抬起。那隻手白皙修長，看起來與尋常年輕人無異——可當內力湧動的刹那，整隻手掌都籠罩在一層淡青色的光暈之中。那光芒看似柔和，卻蘊含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在那一掌之下凝固。

他抬手，落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可這一掌若是拍實，莫說徐新秋血肉之軀，便是精鐵，也要當場化為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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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新秋瞳孔驟縮。

他冇有躲。不是不想躲，而是根本躲不開。那一掌落下的瞬間，他隻覺得四麵八方全是掌影，天與地都在這一擊之下合攏——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那就——不退了。

他右手猛然虛握。掌心之中，鎮龍虛影瞬間成型。即便劍身虛幻，若隱若現，可這一次它出現的瞬間，那股睥睨天下的劍氣，便如沉睡千年後驟然甦醒的巨獸，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徐新秋第一次感覺自己真正的握著鎮龍劍。

徐新秋橫劍於身前，以劍身硬接那一掌。

“轟——！”

一聲巨響炸開，震得四周紅霧都為之一蕩。衝擊波如狂風驟起，地麵龜裂，碎石飛濺，無數細小的裂縫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

徐新秋的身影像斷了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

“砰！”

一個人影從斜刺裡衝出，拚儘全力將他接下。劉淑窈被這股巨力帶著連退數步，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

“咳——！”

徐新秋一口鮮血咳出，殷紅的血珠濺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空空如也。鎮龍的虛影已經消散，那片刻的存在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可他還活著。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對麵的譚嶽。然後，他愣住了。

譚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那隻抬起的手，還保持著落下的姿勢。可他的臉色——那張從出現起就一直雲淡風輕、從容不迫的臉，此刻卻難看得像是生吞了一隻活蒼蠅。

眉頭緊鎖，嘴角下壓，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除玩味與漠然之外的情緒。

那不是憤怒，不是殺意，而是難以置信。

“擋……”

徐新秋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擋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抬頭看看譚嶽，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他擋住了。

雖然那一掌隻是隨手為之，雖然譚嶽根本冇有動用全力，雖然他現在渾身劇痛、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但他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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